多铎抬头,看了她一眼,“穿袜子。”
“我自己穿。”于微一把夺过多铎手中的袜子,往脚上套去,多铎再一次,热脸贴了冷屁股,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抿唇不语。
于微扫了他一眼,尴尬又无奈,解释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能让人穿鞋穿袜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
她难得说出些像是人说的话,多铎不免多看了她一眼,对她态度忽然发生转变,而感到意外。
“你是和十四哥一起出去的吗?”多铎试图找到症结所在。
“嗯。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费扬果。”
提到费扬果,于微的心情有些低落,若非费扬果提到博克托的事情,漏了些许蛛丝马迹,否则她是根本不会对费扬果所说产生任何怀疑。
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同类,比如同为穿越者的费扬果。
现在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谋算,他们会为自己心中所想而行动,而并非为了所谓的‘同类’。人有群体,但这个群体并非一成不变,不能用单一的条件衡量。
多铎见于微如此平常提起费扬果,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他看了一眼于微,并没有揪着这小小的事情不放,毕竟,费扬果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于微将费扬果带来的不悦抛之脑后,和多铎讲起今天的事情来,“十四哥带着我和巴特玛,还有马喀塔她们去走冰了,我们还遇到了豪格和他的福晋。”
豪格的福晋姓哈达,具体叫什么,于微不知道,只能以豪格福晋作为代称。
于微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还跟豪格的福晋呛了几句,应该得罪她了,没什么事吧。”
她认真看向多铎,询问道。
多铎垂眸,对上于微的视线,他对于微态度的转变,感到有些惊讶,出门一趟再回来,她说起话来,不似之前冷冰冰、干巴巴,还会询问自己。
这着实令多铎有些诧异,倒贴久了,对方忽然转变态度,他一时还无所适从,望着于微良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微见多铎不说话,脸色顿变,“我不会真闯祸了吧?但是是豪格福晋挑衅我在先,吵两句嘴,问题很大吗?应该不大吧。”
“你怎么跟豪格的福晋吵起来了?莽古济姐姐欺负你了?”
多铎也说出了和多尔衮一样的话,看来这位哈达格格莽古济,在家里颇有威名啊。
“莽古济姐姐很爱欺负人吗?”
“你也不看看她同母的兄弟是谁。”
于微想了下,“莽古尔泰,德格类。”
这两个名字她记住了,原因无二,兄妹俩名字里都带莽,能带这个字的,肯定不是常人。
多铎往后坐了坐,靠在棉枕上,一手撑头,望着于微道:
“莽古尔泰可是能杀死生母的人,当年大汗带着我们征讨朝鲜,莽古尔泰抢走了本应献给大汗的美人,后来,在大凌河,他对大汗的决议不满,公然在汗前拔刀。”
于微一惊。
这是真莽啊。
她转过身去,盘腿坐好,望着多铎,“然后呢,莽古济呢?”
莽哥敢这么干,那莽妹一定不甘落人后。
“她很受父汗的喜爱,嫁给哈达部吴尔古代之后,吴尔古代几乎无异腹之子,她将大女儿嫁给贝勒岳讬,岳讬的子嗣,基本上都是哈达所出。后来她又将小女儿嫁给豪格,豪格至今无子。”
“她和大汗的关系不好,吴尔古代死后,大汗又将她嫁给了一个蒙古贝勒,她不喜欢这个蒙古贝勒,所以时常口出怨言,大汗心中十分不满,但她毕竟是姐姐。”
于微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莽妹果然是妹妹,完全没有他哥莽,她也没干什么,最多是霸道了一点,以及蛐蛐、抱怨皇太极,让他知道了。
“她还时常欺负贝勒们的福晋。”
“对,她连国君福晋都敢取笑。”于微说完,转念一想,毕竟是皇太极都敢抱怨蛐蛐的人,嘴两句福晋,那不是手到擒来。
多铎一听,大概知道她与豪格的福晋究竟是怎么交恶的,他满不在乎道:
“没事,吵就吵吧,但你要小心豪格福晋跟莽古济姐姐告状,她是晚辈,但莽古济是姐姐,长幼尊卑有序,大汗都要给她几分面子,每年过年都还去她家磕头拜年,与大贝勒、嫩哲公主同等待遇。”
“大汗,还去给大贝勒磕头拜年啊?”于微的君臣观有点塌了。
“对呀,大汗每年都去,已经七八年了,去年还挺好玩的,也是硕讬那小子机灵,他说大汗磕九个头,明年一定能生九个儿子,一统天下,永享太平。大汗笑了,说他说的好,又拜了大贝勒一次。”
于微忍不住笑出声,“大汗这么缺儿子吗?”
听人说磕头能生儿子,磕了九个不够,又磕九个。
多铎挑眉,“不然呢?他不是又要娶一个你们科尔沁的福晋吗?大汗膝下,除了豪格,就是侧妃所出的塞硕,两个儿子。”
于微‘嗯’了声,这她知道,庶子不是子,嫡子才是子,这个儿子的数量,一定是将数字排除在外的数据,两个嫡子,对于一个大汗来说,的确不够。
“那个要嫁给大汗的新福晋是你什么人?”多铎问道,“她是吴克善台吉的妹妹,那就是你的侄女?”
“是,她叫乌尤塔,长得很好看。”
“有多好看?”
于微想了想,“以后你就知道了。”
海兰珠的魅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二人对话,阿雅匆匆入内,对多铎道:“贝勒,哈日娜福晋要生了。”
“嗯?”多铎立刻坐了起来,“我知道了。”
他看向于微,“走。”
于微一脸茫然,“我吗?去哪儿啊?”
“算了,我自己去。”
多铎下炕,于微以为他要去看哈日娜,但他并没有离开正屋,而是去了西边供神的屋子,侍女们进进出出,没过多久,萨满也来了,一群人在西屋做起法事。
萨满从神堂出,跳到西院,法事一直持续到哈日娜生产,因为之前生育过的原因,她这一次生育也很顺利,孩子生下来很健康,是个小格格。
喜事一桩接着一桩,吃完别家的洗三满月酒,又吃上自家的,也亏得亲戚往来,送礼不需要她出钱,否则她是不会去的。
肉疼。
二格格的洗三席吃完,还没吃上满月酒,中间出了个小插曲——皇太极的婚席。
科尔沁送乌尤塔的车驾从草原出发,经过数日跋涉,即将抵达盛京,皇太极亲自带着福晋贝勒们,出城迎接。
十月,吴克善及其母博礼妣吉、弟满珠习礼护送妹妹乌尤塔来归皇太极,此时正值林丹汗死,察哈尔蒙古诸部来归后金,又逢征明大军凯旋,兼娶新福晋,三喜临门。
皇太极大喜,在宫中设大宴,备陈乐舞,召诸贝勒大臣进宫同庆。哈日娜生了小格格,还在坐月子,不能入宫,只能于微一人和多铎入宫。
男女并不同席,于微和福晋们坐在一起,乌尤塔坐在皇太极福晋之间,一边坐着哲哲,另一边坐着布木布泰,姑侄姐妹相见,三人执手相看泪眼。
布木布泰和乌尤塔一母同胞,姐妹二人紧紧抓着对方的手,一丝也不肯松,布木布泰十四岁时就嫁来后金,和父母亲人分离,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和姐姐团聚。
而且,是不分开的团聚,姐妹,是流着一样的血的人,是在异国他乡,陌生之地,唯一的依靠。乌尤塔和布木布泰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脸上喜意难抑。
舞乐声之中,有大臣向皇太极提议比试走冰。
“什么是走冰?”于微询问身旁的一个福晋道。
“走冰就是在冰上行走,看谁走得稳,走得快。”
哦,原来是短道速滑。
多尔衮站起来,提议道:“不如比冰上射箭。”
短道速滑加射箭,很有难度的一项运动,于微见多尔衮踌躇满志的模样,就知道他绝对精于此道,奔着风头来的。
豪格闻此,也欣然道:“汗阿玛,我以为十四叔说的可行,儿子许久不曾同十四叔比箭了。”
又是一个想出风头的,看来接下来的比赛有得看了,于微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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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写够一万,剩下的明天看能补上不。[爆哭]
第22章 多尔衮多铎豪格丢大敛 多尔衮铩羽,偶……
豪格起座, 却并没有如多尔衮一般直奔殿外,而是走到多铎身边,拉他同去, “走啊,十五叔, 一起玩。”
多铎显然不想去, 但豪格硬将他从凳子上拉了起来,边走边推,将他也拉出了大政殿。皇太极见状, 哈哈大笑, “让八旗各旗也选精壮的人来,同贝勒们一起比试射箭。”
明朝末年是难得的小冰期, 盛京又地处东北, 天气寒冷,水泼在地上, 没过多久, 就结成冰。皇太极带着殿中诸福晋、贝勒,外出看他们比试。
于微本能看向童尘, 童尘也正在找于微, 两人走近,挽住对方的胳膊, 跟着人群往出走, 周围福晋们, 也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布木布泰和乌尤塔边走边笑,十分亲昵。
到了殿外,哲哲不知和皇太极说了什么, 皇太极一脸惊奇,哲哲笑着在人群中寻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于微和童尘身上,朝她二人招手,两人走了过去,在哲哲身边站定。
原本站在哲哲身旁的扎鲁特福晋见状,只得让出位置,似笑非笑打趣道:“十贝勒福晋快站得显眼些,这样十贝勒才有劲射箭。”
众人闻言,一时都笑了,于微低头,脸上有些挂不住。
皇太极看了扎鲁特福晋一眼,和蔼对于微道:“达哲还没见过我这弟弟射箭吧。”
于微答道:“还不曾。”
“那你今日可要好好看看。”
说罢,皇太极对阶下正调试弓弦的多铎道:“多铎,当着你新娶福晋的面,可要拿出你巴图鲁的气概来,好好的赢一场,不能让她小看了你去。”
众人笑着看向多铎,多铎弯腰点头道:“是。大汗。”
多尔衮调试完弓弦,站了出来,对皇太极道:“大汗,不知此次比试,胜者可有什么赏赐。”
“有。”皇太极豪迈道:“胜者,赏好马一匹,好刀一口,貂裘一件。”
多尔衮向皇太极讨了彩头。又问哲哲道:“不知国君福晋与福晋们可愿赏些什么?”
他此举着实令众人有些意外,毕竟女子的东西,多尔衮也用不上,有人看向多尔衮福晋,多尔衮福晋垂眸,装什么都没看到,有人觉察到什么,悄悄看向哲哲身边的童尘。
盛京城不大,人来人往,也没什么秘密可言,多尔衮邀请国君福晋之妹巴特玛别吉游玩的消息,不胫而走。国君福晋的妹妹,和其他人,总是不同的,这些众人心中都明了。
哲哲一口应下,“有,我有一对东珠耳环。”
布木布泰也道:“我有条好看的红珊瑚的链子。”
乌尤塔困惑的看向布木布泰,布木布泰拍了下乌尤塔的手,乌尤塔会意,也道:“我也有一块蜜蜡。”
扎鲁特福晋与芭德玛瑙福晋见哲哲和其他福晋都拿出东西来,自己不拿难免小气,只得随大流,拿出一两件首饰来。
多尔衮这么大阵仗,于微就是再眼瞎,也能猜出来他想做什么,她笑着看向童尘,童尘目不斜视,装出一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模样来,她对上于微的视线,放空眼睛。
“怎么了?看着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