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时,皇太极开始给国内这群coser上价值观了,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当年,金熙宗、金主亮废除女真语言、衣冠,完全从汉俗,以至于最后金国都没有几个人会说他们自己的语言了,一直到世宗时,才恢复他们本来的衣冠。本国的东西,怎么能轻易改变呢?
他们是满族,和汉族是不同的族裔,忘记祖宗这种事,要不得。
皇太极又说了,满人马上打天下,诸王贝勒都要勤加练习弓马,在战场上战功立业,光耀大清。
多尔衮带头叩首,大汗你说的太棒了,我们坚决拥护您,不穿汉人衣冠,也不摆烂。
多铎:“......”
唯二的兴趣爱好,cos和在家摆烂,就这么,成为了国家级反面例子。
更杀人诛心的是,国家礼仪均由礼部定裁,作为掌管礼部的亲王,多铎必须要亲自出一份文件,禁止国人改换衣冠。
让一个汉服爱好者,一个喜欢cos的年轻人,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多铎气得午饭都没吃,稍晚一些,属官送来折本,多铎打开一看,额头青筋暴起,他紧抿双唇,强迫自己去看,但看了几行,实在忍不住,将那折本狠狠丢在了桌子上。
“显着他了。”
于微正喂舒舒吃小米粥,她想着多铎没吃饭,让厨房做了小米粥,谁料折本比粥先来,放着也是浪费,不如自己吃了,舒舒见于微吃东西,也想尝尝味道,于微便抱她在怀中,喂她几口。
多铎忽然发起脾气,舒舒被吓得瑟缩了一下。
于微不由抬眸,扫了他一眼,她也不知道他说的‘他’到底是谁,皇太极?
还是多尔衮?
于微摇摇头,继续喂舒舒吃饭,“乖乖不怕,吃饭饭。”
多铎为这件事生了足足三日的气,不是只生了三天,是第四天要进宫向皇太极汇报工作进度,他这才强行按下胸中怒气,带着那份折本入宫,没过多久,礼部便发令昭告国人,不许服汉人衣冠,违者重罚。
折本发完,多铎越想越气,府门一关,继续在家cos ,于微不由扶额,心想爱好不愧是爱好,天塌了都要接着爱。
哲哲过生日,诸王贝勒按旧制进献礼物。
自己的福晋过生日,皇太极自然也要表示表示,他决定带着诸福晋,前往叶赫地方围猎,叶赫北接科尔沁,衮布妣吉、伯礼妣吉得知皇太极等人驻跸于国界之外,当即前来前来拜见。
哲哲得知额吉要来,带着众福晋出营迎接。
皇太极热情接待了岳母,奇塔特带着三个弟弟,桑噶尔寨、额森、巴图鲁上前拜见皇太极,皇太极挥手,让自己的小舅子们落座,设大宴款待。
这几日又恰逢衮布妣吉生辰,皇太极亲自站起来,走到衮布妣吉面前,又命女婿额哲为大妃跪献寿酒。
额哲,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蒙古太子,按血缘,比嫩科尔沁一支高贵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以晚辈身份献酒,给足了衮布妣吉面子。
这个时间、这个路线、这个配置,你要说皇太极没精心设计过,于微一点也不信。
长女嫁给了满洲、蒙古双料大汗,外孙女嫁给了前蒙古太子,达延汗直系血裔,次女嫁给了和硕豫亲王,生下长子多尼,小女儿嫁给和硕睿亲王,也怀有身孕,儿子奇塔特与固伦公主订婚,即将成为固伦额驸。
老祖母做到这个份上,差不多了。
衮布妣吉是真的笑得合不拢嘴了,脸上皱纹都深了些。
她怜爱的摸了摸多尼的小脸,“小东西,长得胖嘟嘟的。”
又爱不释手的摸了摸围在自己身边的达哲格格,这个既是外孙女,又是儿媳妇的固伦公主。
最后轻轻按上了童尘隆起的小腹,“圆圆的,像是个格格。”
“真的吗?”童尘有些惊喜,按上自己的腹部,“要是个女儿就好了。”
第58章 刺客 好难猜的刺客
皇太极至科尔沁边界, 衮布妣吉便邀请女婿一家人去他们家玩,中国有古话,来都来了。皇太极推以道路泥泞, 且还要带人巡视国境,等到来年天气寒冷, 道路冻结实了, 再去岳母家做客。
衮布妣吉见状,便不再强求,又过了几日, 科尔沁大小贝勒全都赶来, 衮布妣吉以汗岳母名义,邀请皇太极一行人至自己的行帐, 设宴招待。
见识过岳母家族的热情好客, 雄鹰老实了,一声不吭, 混在与宴人之中,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好客的岳母一家人,怎么会漏掉远道而来的爱新部雄鹰呢。
一对一热情招待, 保证不会冷落任何一位科尔沁女婿。
于微笑着为多铎整理了下衣襟, “去吧去吧。”
多铎叹口气,转身走了, 背影沉重, 不像是赴宴, 倒像是要去打仗。
“哈哈哈。”背后传来于微的笑声。
土谢图亲王巴达礼,卓里克图亲王吴克善,带领科尔沁大小贝勒,朝见皇太极, 三跪九叩后,以金杯献上所携带的马奶酒,皇太极接受献酒,命巴达礼坐在右侧,代善之下,吴克善坐在左侧。
另一幄中,科尔沁诸贝勒之妻亦朝见哲哲。
众人落座之后,宴会正式开始。
于微盯着满桌子的菜,挑挑拣拣选出童尘爱吃的,放入她面前金碗,又按照舒伦手指的方向,为她取了羊排,舒伦人小小的,用餐刀割起肉来,动作却十分熟练,果然是聪明孩子。
见姐姐吃,舒舒也想吃,于微怕她割到自己的手,亲自动手割了小块羊肉,塞进她嘴中,舒舒嚼了半天,嚼不动,嘴一咧,吐了出来,于微掏出丝帕,擦了擦舒舒的嘴,阿雅则迅速将桌上残渣处理。
就在她想着该给舒舒喂点什么好吃的东西时,一筷子热气腾腾的东西递到她嘴边,于微一看,是童尘,想都没想,张口吃了。
“别光顾着填别人的嘴,自己的血盆大口可别忘了。”
童尘见她顾了这个顾那个,唯独没顾自己的嘴,夹了一块羊肉肠塞进她嘴中,于微嚼着嘴中羊肉肠,冲童尘一笑,眼神大概在说——
“不是有你喂我。”
童尘冷笑声,“等我的崽出生了,你就等着饿死吧。”
于微咽下口中羊肉肠,看向童尘隆起的小腹,“等你的孩子的出生了,舒舒就能自己吃东西了,咱俩谁先饿死还不知道呢。”
“当然是你,你不喂多尼了吗?”童尘问道。
“喂不动了。”于微叹口气,“累了,真的累了,我以前觉得孩子好可爱,养舒伦的时候好精细,到舒舒就有点敷衍了,至于多尼,让他跟着他阿玛吧,这样他阿玛还能拿他当点借口。”
提到借口,两人想起上次骏马、雄鹰折戟,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哲哲正和一个蒙古贵妇说着话,被二人吸引,笑道:“达哲,巴特玛,说什么好玩的呢?说出来也让我们和肫哲公主一起听听。”
两人对视一眼,于微道:“回额格其,我们在说孩子呢。”
肫哲公主是右翼和硕土谢图亲王巴达礼之妻,大清第一位下嫁科尔沁的公主。她的身份很复杂,按血缘,她是舒尔哈齐的孙女,但自幼由努尔哈赤抚养长大,是他的养女。
建州崛起之初,和明国、蒙古的关系都非常紧张,尤其是与建州接壤的漠南蒙古诸部落。九部之战后,嫩科尔沁蒙古和后金的关系才改善,努尔哈赤向嫩科尔沁索女的同时,也将建州的格格嫁到了嫩科尔沁。
就是肫哲公主。
努尔哈赤将肫哲公主许配给了时任嫩科尔沁首领,土谢图汗奥巴。
是奥巴,不是奥巴马。
蒙古还统一那些年,科尔沁万户以始祖合撒儿长子一系,围绕茂明安部为核心,建立起对整个科尔沁万户的统治,后来科尔沁万户的左翼南下,形成如今的阿鲁科尔沁、嫩科尔沁、四子部、乌特拉等部。
嫩科尔沁也以本支始祖奎蒙克长子一系,围绕右翼为核心,建立起部落联盟。
代入宗法制就是,右翼土谢图系是嫩科尔沁长房长孙,集族长、首领于一身,于微所在左翼,是小宗,要步调一致,听从大宗号令。
但草原没有那么强烈的宗法观念,强大了都能做大宗,脱离原本的部落,自成一家,到奥巴这时代,左翼就已经崛起,莽古斯、明安、孔果尔三兄弟势力都很庞大。
后金一开始,也曾经重视过土谢图一系,毕竟是长房长孙,还是有一定影响力,肫哲公主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嫁给了奥巴。
林丹汗(未作古,尚且雄心壮志版):巧了,怎么跟我干一样的事。
察哈尔部的公主,林丹汗的姑姑也嫁给了奥巴。
家里察哈尔公主大战后金格格,出了门察哈尔和后金大军堵在嫩科尔沁家门口,察哈尔,打不过,后金,也打不过,奥巴那个愁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察哈尔和后金两个单挑他是打不过,但这两个强大的部落同期存在,且没有兼容的可能,那就好说了,两强相争,原本不太强的嫩科尔沁就变得举足轻重起来。
双方都想拉拢嫩科尔沁,奥巴谁也得罪不起,于是乎,在投后金和投察哈尔之间,奥巴选择了当墙头草。
风往那边吹,他往哪边倒。
后金和察哈尔都嫁女给奥巴,试图拉拢嫩科尔沁投向自己的怀抱,奥巴感情上更倾向于同宗同源的察哈尔,但是林丹汗是来统一他的,他需要和后金结盟,免得林丹汗来打自己,而且,奥巴对后金的态度是微妙的。
爱新觉罗家不是女真的老牌贵族,是近些年起来的新贵,嫩科尔沁虽然穷点、弱点,但祖上是真的阔过,是一个非常有底蕴的家族,最早可以追溯到蒙古汗国时期。
他们不太看得起这个山卡卡里出来的老爱家。
奥巴将察哈尔公主称作‘大人之女’,让她做大福晋,向林丹汗示好,又几次阳奉阴违后金的命令,皇太极继位后,根本不会惯着这个墙头草,派出索尼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去威胁奥巴。
察哈尔是大人之女是吧?那你把我的‘小人之女’还给我!
还给我。断交。
不跟你玩了。断交。
你去跟你的林丹汗好去吧。断交。
索尼秉持着‘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原则,念一句奥巴的罪,说一句断交,奥巴一下就怂了,也顾不上自己腿疾犯了,一瘸一拐,连夜跟着索尼上盛京跟皇太极请罪。
表示自己愿意出兵跟着后金作战,求求后金不要断交。
皇太极也意识到右翼不可靠,于是转而扶植嫩科尔沁左翼,左翼原本就与右翼分庭抗礼,且左翼对待后金的态度,比右翼要好,左翼是最先和后金联姻的部落,虽然半自愿,但也连上了。
左翼有三位大领主,皇太极决定重点跟和自己有婚姻关系的莽古斯一系加深关系,培养出属于自己的外戚集团。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是这个道理。
奥巴从盛京回去的次年就去世了,其子巴达礼继承了土谢图汗的位置,也继承了小妈肫哲公主,以额驸身份,带着嫩科尔沁右翼,参与了崇德劝进,被封为和硕土谢图亲王。
肫哲公主和奥巴的感情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吃了很多苦,改嫁给巴达礼后,情况才有所改善,当然,这种改变,除了巴达礼人比较敦厚之外,还和大清的国力息息相关。
巴达礼也怕啊,万一夫妻关系酝酿成外交事件,那就太完蛋了。
公主昔年在嫩科尔沁吃了不少苦,皇太极对公主礼遇有加,诸位福晋也对她十分尊重,哲哲向公主介绍了于微和童尘,又和她打趣道:“当了额吉就是不一样了,我听说公主也有一双儿女,不知带来了吗?”
肫哲公主莞尔一笑,“回国君福晋,儿子来了,女儿刚出生没几个月,还在家中。”
说着,公主就让她的儿子沙律来见过众人。
“这孩子的名字....”于微低声道,“有点小众了。”
童尘不置可否,“你说她的女儿不会叫罗宋汤吧。”
沙律罗宋汤,一道经典美食。
两人低头一笑,唯恐再被发现。
沙律两岁上下,生得虎头虎脑,行完礼,一阵风似的跑到了母亲身边,“额吉,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妹妹还在家里呢,我想妹妹了。”
肫哲公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里也有很多妹妹啊,你和姐姐妹妹们一起去玩好吗?”
于微看向舒伦,舒伦大大方方走上前,朝沙律伸手,“走,我带你去骑马。”舒舒也要跟着姐姐去,于微叮嘱二人,尤其是舒伦,“不要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