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纪事 第63章

狗主人领命而来,这人正是那个最先找到于微的护军之一,他和另一个护军,两人是一对亲兄弟,同隶属于正白旗。护军职责类同于禁军,都是从八旗中抽调出来的精锐,作为汗及诸王扈从,并参与征战。

理论上来说,他们隶属于正白旗,两个连人带狗都是多铎这个旗主的财产,当然,这只是理论,要是真一切按理论来,多铎还当什么王,直接另起炉灶当大汗算了。

“这狗,你卖吗?”于微问道,“多少钱都可以。”

不缺钱,缺汪汪队。

狗主人面色为难,“福晋....这狗,是奴才自幼所养,亲人一般....岂有卖自己的亲人的道理。”

于微:“......”

买不到。那.....总不能抢吧?

“这样吧。”于微稍微一想,道:“你跟着...你带着这些狗来我...不是,来大阿哥身边如何?”

让一个有前途的精锐转战二线肯定不合适,为了能顺利收编汪汪队,于微咬牙开出了高薪,跟着少主,前程远大。

boss直聘,offer当场发放,愿意就入职,不愿意...她再想办法。

护军眼前一亮,当即下拜道:“愿为福晋和大阿哥肝脑涂地。”

"阿雅。"于微道,“你先将他带下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找大夫过来看看。”

入职体检,必不可少。

收编汪汪队,附赠一个主人,于微摸了摸黄狗的头,“以后你就是我的狗了,你可不能跟你的前任一样,偷偷跑出去找男狗,让刺客把我抓住哦。”

那个护军有家室,却还跑出去,和一个仆妇私通,多铎派去的人找到他时,他正跟情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两人被抓了个现行,那仆妇的丈夫大怒,揪住护军就是一顿打,被打了一顿,迎接他的,是第二顿打。

多铎大怒,眼睁睁看着豪格受伤,福晋被刺客挟持走的无力,化成胸中翻滚的怒火,在得知他是因为和人偷情,才擅离岗位后,多铎气得笑了,命人鞭打,打完后,又让人将他送去刑部,依法惩处。

“不然你也养点汪汪队吧。”于微劝童尘道。

童尘深以为然,“我也觉得,但是养的话...”她看向于微,“要给他们做绝育吗?”

于微‘嘶’的吸口气,“这....要吧。”

护军完成体检后,阿雅又带他来见于微,于微向他询问了一下汪汪队的情况,才得知,这狗已经在他们家繁衍了很多代了,黄狗是雌犬,也是这群狗的首领,年轻的六只狗里,一只是他从别家买来,给黄狗配对的小鲜肉,剩下五只都是她的孩子。

“她有名字吗?”于微问道。

“巴图鲁。”

巴图鲁,英雄,这个名字一出,于微的‘大黄’就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了,她‘嗯’了声,“好名字。”

新得了好几个伙伴,舒伦玩得起劲,累得满头大汗,于微和童尘也陪着玩了一会儿藤球,忽然有侍卫匆匆来报,“福晋,那个刺客已经抓住了,九王请您过去辨认。”

于微一愣,这么快?多尔衮这工作效率,也太高了吧。

紧接着,那侍卫又道:“福晋....在抓刺客的时候,十王出了点事。”

于微心中一惊,手中藤球蓦然坠地,“十王怎么了?”

“十王受伤了。”

于微当即便要往过去,往前迈了一步,脚却不知何时已经软了,她身形一个不稳,直往前栽去,幸而童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小心。”

两人匆匆赶过去,却被拦在帐外,多尔衮立刻道:“别进去,大夫还在里面,血腥中,小心被冲撞。”说后半句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转向童尘。

“没事吧?”于微心中一片慌乱,事出突然,她完全没想到,刺客居然敢在光天白日行刺,这也太大胆了吧。

多尔衮让侍女扶住童尘,“达哲,刺客抓到了,但不确定是否是挟持你的刺客,你来认一认。”他一挥手,便有侍卫押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上前,只一眼,于微就认出这人是挟持自己的明朗。

他们居然没有走,还敢来刺杀?

“就是他。”于微看向多尔衮,“挟持我的就是他,还有一个女人。”

皇太极得知多铎遇刺,派人来问,多尔衮留下精锐护军看守行帐,预防女刺客再来,自己亲自前去向皇太极回禀这边情况。大夫一直在帐篷中,侍从进进出出,端出盆盆血水,浓厚的血腥气,扑鼻而来,于微心跳的更快了,脚软的感觉也更强。

她还不想当寡妇啊。

于微在帐外站了一段时间,阿雅上前劝道,“福晋,我们到旁边等吧。”

侍卫们在行帐旁又起一帐,于微看向陪伴在自己身边,身形臃肿的童尘,按下心中不安,强作镇定对她道:“走。”她扶着童尘,往偏帐而去,两人坐下,静静等着大夫的消息。

一直等到天黑,行帐中也没有消息传出来,多尔衮回来过一次,大夫满手是血从帐中走出,同他耳语几句,多尔衮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见状,于微心又是一沉。

“别担心。”多尔衮安慰于微道,“大夫说,多铎的情况还好,没有性命之忧。”

于微大脑一片空白。

帐中的情况,她心中已经有了个底,成为寡妇的几率,高的吓人。

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办,多铎要是嘎嘣一下没了,多尼还年幼,家产是否能保住,尚未可知,她现在应该考虑,怎么保住遗产,可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心中一片慌乱,别说想对策,就是呼吸,都莫名艰难起来。

她捂住胸口,大颗虚汗,从额头滚落,童尘见她神情不对,再一看,发现她面色苍白,担忧道:“你怎么了?”

“我有点难受。”

阿雅端来热水,于微喝了几口,面色才稍微和缓。

“怎么了”费扬果一进来,便见众人都围着于微,他上前一看,于微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立刻道:“快去请大夫。”

“没事,现在就不要添乱了。”于微抬手制止了他们叫大夫,“我歇会儿就好了。”

于微缓了一会儿,难受的感觉,才渐渐消失,费扬果环视一圈,帐外护军众多,帐中便没有几个侍女,只有阿雅在,他于是对阿雅道:“夜还长,你去准备点吃的吧。”阿雅领命而出,帐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费扬果用三个人能听清的声调道:“你有想过,万一,他出事了,你怎么办吗?”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他要是出事了,留下的财产,你也许能保全,但他手中的牛录,会被兄弟们瓜分,你的儿子,拿不到多少的。要么,你改嫁给多尔衮。”

说着,费扬果看向童尘,“这样或许能保住一部分牛录。”

童尘垂眸,短暂思索后,看向于微,表示自己并没有异议。

没有牛录,意味着没有股份,没有股份,将来或许就会沦落到费扬果一样的境地,多尼是于微的儿子,童尘爱屋及乌。

于微抬眸,目光呆滞,她脑中一片混乱,费扬果的话,她都听进去了,可仅限于听进去,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冒出来,理解不了,思考不到。

良久,她望着费扬果,声音沙哑道:“他还没死呢。”

第62章 引蛇出洞 心眼子超多的多尔衮设下的引……

费扬果也顾不上男女有别, 伸手握住于微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道:“就是因为现在还没死, 所以要提前做准备,真等他死了, 一切就来不及了。”

“如果他没死呢?”于微问道, “如果他没死,知道这件事了,要怎么办。”

事关重大,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多铎只要醒来,就会知道一切。

这样的裂隙一旦产生, 将再无回旋余地, 他们之间,将永远隔着这件事。就像那时她难产时, 众人希望多铎再娶, 如果他当时松口,或许....就没有现在了。

如果多铎知道了这件事呢?他醒过来, 知道了一切, 自己要怎么办?

“微,陷入被动的时候, 要变被动为主动。”费扬果道。

于微不明白费扬果在说什么, 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费扬果站了起来,于微的目光也随着他的起立,从平视,变成了仰视。

“你喜欢他吗?要是喜欢, 不想伤害他的感情的话,就留在这里吧,向长生天也好,向堂子里的任何一个神也好,去祈祷,虔诚的祈祷吧,祈祷他能够活过来,不让你和孩子陷入困境。”

“如果你不想和孩子落到被动的境地,就要现在做出行动。当然,这样做,他醒来之后,若是知道这件事,势必会因为你的作为,而迁怒于你和孩子。可是他现在是个病人,而且伤势那么严重....”

“做事要做绝,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费扬果低头,俯瞰于微,“收继婚说到底,是怕部众和财产分散,也许现在,诸王贝勒就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趁你丈夫死,分一杯羹。”

“这是你的命运,你的将来,没有人能为你做决定,命运在你自己手里,要怎么选,你自己做主。”

于微眼中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这两个选择,似乎都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长生天和堂子诸神,真的会保佑多铎醒来吗?她真的可以将自己切实的命运,交付给虚无缥缈的神灵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不能,这样太恐怖了,不确定的因素太多。

她似乎只有一个选择——

能切实握在手里的,不是男人时刻可以变化的感情,而是权力、部众和财产,抚育幼子的寡妇,可以保住部分财产。

做出这个选择,她就要确保多铎永远不会醒过来。

童尘也听懂了费扬果所指,一把拉住了于微,于微侧首,看向童尘,童尘眼中也有些惊恐,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怎么做是最佳的选择,可她清楚,选择一旦做下,就没有回头的机会。

“微....”

告诫的话到嘴边,又一时止住,她的嘴唇上下颤抖阵,在明知道自己的劝告,可能会对于微的抉择产生重大影响的前提下,还是开口道:“我觉得,应该等一等,不管怎么样,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于微目光恍惚,童尘的眼中,坚定之光,愈发明亮,“有我在,别怕。”

“你听你自己心里的想法,舍不得就舍不得,能狠下心就狠下心,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别听别人的。实在不行,你也嫁给多尔衮,反正他没儿子,娶你,还能白捡个儿子,也算便宜他了。”

于微眨了眨眼睛,忽而垂首,将脸隐入手掌,“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屋中氛围霎时陷入难言的凝重之中,阿雅步伐慌乱,手中空空如也,她一进来,便对于微道:“福晋,大王要见你。”

于微顿时站了起来,“他醒了。”

费扬果闻言,脸色顿变,但不过一刹,又恢复原状,他对于微道:“你先进去看看,到底如何,再做决定不迟。”

于微点头,往主帐而去,阿雅掀开帐帘,她虚浮的脚步,一时止住,看着眼前一片空旷的未知,于微忽然有些退缩,见到了,看到了,就要做出抉择了。

她在心中不断衡量着,两种抉择的价值。

后一个选择的价值太重,是八分之一的大清,数万部众无数牛羊,少说五千骑兵,稍微迟疑一瞬,都是对它价值的不尊重,多少人拼的你死我活,就是为了这些肉眼可见的利益。

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于微还是迟疑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迟疑。

多铎是个混蛋,这毋容置疑。

他任性妄为,毫无政治头脑,心中不满,就给大汗送瘸马,他不务正业,每天摆烂,全然没有为王者的责任与担当。

但他也简单,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没有什么城府,坦诚,偶尔想算计点什么,还搞得人尽皆知,一点算计不明白。

坦诚之人,应得坦诚之报,而不是沦为他人权欲的牺牲品,但很可惜,许多时候,往往事与愿违。

“福晋。”阿雅低声唤道,这声音将于微飘飞的思绪招回,她看了眼空旷的大帐,毅然低头入内。

谁料一进去,便见多铎仰面躺在床上,单翘二郎腿,一边惬意抖动,一边嘀嘀咕咕埋怨着些什么,见于微来了,他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于微看着面前完好无损、神采奕奕的多铎,一时愣住了,脸上忽然痒痒的,伸手一摸,全是湿意。多铎见于微哭了,脸上神情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他小心翼翼上前,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好了,别哭了。”

不说还好,他一说,于微就更气不打一处来,她愤愤拍开多铎的手,“你跟我装病是吧。”说着说着,泪水更不受控制的大颗滚落。

“不是我。”多铎急于辩解,“那是多尔衮,他说刺客是冲我来的,让我装受伤,搞引什么出洞。我早就想跟你说,他找人把我看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把自己的亲信调过来,然后就马上跟你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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