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纪事 第7章

她一定要把这门婚事搅黄了,然后开开心心回科尔沁去。

正盘算着,多铎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于微一眼,又瞥向费扬果,“你倒是很会讨你嫂子欢心。”

他话里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阴阳怪气,还是在陈述事实。

但下一秒,于微就分清了,“你要是把功夫花在骑射上的话,就能阿巴泰哥哥一样,而不是受人鄙夷了。”

“怎么说话呢。”于微反驳道,“人各有所长,说话能让人如沐春风,也是一种能力。”

现代不是常说,情商高也很重要嘛。

多铎瞥了于微一眼,面色已然不悦,转过头就走了,于微也翻了个白眼。

却听费扬果苦笑声道:“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阿巴泰,是侧妃的儿子,也是庶子,但因为和皇太极关系比较近,继承了几个牛录。他本人也十分骁勇善战,浴血奋战,这才获得了贝勒的位置。”

“可是他,他七岁,就是贝勒了,努尔哈赤给了他十五个牛录,努尔哈赤死了,遗留下的二十个,阿济格跟多尔衮想三兄弟平分,皇太极却都给他了。”

“你听明白了吗?”

于微愕然,原来多铎口气平淡,不是因为他有涵养,而是因为费扬果在他眼中,是个讥讽都懒得讥讽的人,蝼蚁一生努力,所能到达的终点,还不如他的起点,他不会将他放在心中,何谈讥讽?

“这是什么天龙人。”于微骂道。

“你走不走?”多铎走出去数步,没见于微跟上来,回头一看,于微还在跟费扬果聊天,他不由怒上心头,对她喊道。

于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气沉丹田,字正腔圆的喊出那句,“我不走!”

费扬果的脸都白了。

多铎破防了,他‘嘶’的吸了口气,几个大步就走到了于微面前,抓住她的胳膊,就要将她往回带。于微自然不肯,但奈何这具身体人小,力气比不过一个成年男子,她没办法,只能身体往下,试图坠住多铎的脚步。

这似乎正中他下怀。

多铎腰一弯,便将于微扛上了肩。

倒栽葱的姿势并不好受,于微要吐了,“你把我放下来。”

多铎将她塞进马车,自己也挤了进去,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人,看着多铎脸上怒意,于微忽然有些害怕,万一这天龙小子有暴力倾向打她怎么办?

但再一想,那不就是家暴,妥离。

一路寂静,唯闻车辙声辚辚,多铎只是恼怒的盯着她,但一句话都没说,更没有动手,他盛气凌人的盯着于微,嘴唇紧抿,漆黑的瞳仁中,隐隐威压散发。

于微本就有些无事生非的心虚,被他一盯,更没什么底气。

她是个讲理的人,走到无理取闹的地步也是被逼无奈。

于微别过头,避开多铎的视线。

她只是想跟闺闺长相守,能有什么过错呢?

盛京不大,两人很快就到了,走完亲戚,还有府里的人要见。

堂姐开门,她来加入这个家了。

哈日娜比于微大得多,少说有十岁,她十五岁那年,被送到后金,嫁给了十二岁的多铎,努尔哈赤娶了她的姐姐,将她的侄女嫁给多尔衮,然后将她嫁给多铎。

女真有娶长媳的习俗,娶一个年长的儿媳妇,能照顾年幼的儿子。

这是真‘新娘’。

多铎明显对这位如姐的福晋很尊重,两人进府,一路彼此不看,两张脸,一张拉得比一张长,哈日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见于微头发有些蓬乱,衣服也皱了,张口就问多铎道:

“你欺负她了?”

气势之足,不像是妻子在问丈夫,而是大姐在问小弟,是不是欺负小妹了。

多铎一怔,脸上怒容更甚,猛地一拍桌案,“你们一个个都反了是吧。”

谁欺负谁啊?说清楚!

他干什么了?

哈日娜看了他一眼,口气略微和缓,“我是说,达哲年纪小,纵然犯了错,你也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她计较。她也是大嬷嬷的掌中珠,嫁给你不是来受委屈的。”

半晌,多铎才憋出一句,“你好好教她吧。”

说罢,他是一刻也不想留,起身就走了。

多铎走后,哈日娜为于微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又理了下头发,温声道:“后金不比家里,嫁了人,脾气还是要收敛点的,衮布妣吉与国君福晋自然都希望你们夫妻能和睦。”

于微低头,她只想见到童尘。

哈日娜和于微坐在一起,府里的人轮流上前叩头,后金的封建化还没有完成,八旗还残留着浓厚的奴隶制余味,作为正白旗旗主,多铎是正白旗范围内的王,部众、牛羊都是他私有的财产,当然这是理论上的。

皇太极是不可能接受这个理论的。

贝勒府也像是皇太极汗宫的mini版,旗官是旗主的奴才,他们的妻子,则成为旗主夫人的奴才,被称为随从妇人,女官和奴才两种身份实现对立统一。

叩头的人一批一批,按身份高低,哈日娜低声和她说着这些人的身份,“你以后就是大福晋,是这些人的主子。”

于微愣愣看向哈日娜,她眼里没有对地位降低的不满,全是对自己的信任和憧憬,希望自己能挑起这副担子。

“他以后肯定还要再娶女真的女人,咱们蒙古女人要团结在一起,把部众、牛羊都握在手里,不能让他们女真女人比下去了。”

于微神情有些复杂,这是....

部落冲突?还是皇室战争?

见了一天的人,于微精疲力竭,洗漱之后,就躺上了床,就在她闭着眼睛思索万一多铎过来的应对方案时,门外蒙古侍女道:“贝勒爷,福晋已经睡下了。”

于微心中一惊,情急之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闭着眼睛,装睡。

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不醒就没有下文。

身边忽然一沉,朦胧间,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到她脸上,于微觉得有些难受。

“起来。”多铎道,“别装了。”

他看出她在装睡了。

于微睁开眼睛,多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坐在她床边,语重心长道:

“你不要听别人说的话,大汗说亲的时候,我说自己不想娶你,的确是因为,传言中,你长得....不如人意。又黑又胖,没人愿意娶一个这样长相的福晋。”

“你要真长这样,就是大福晋的妹妹我也不娶。”

于微蹙眉,眯着眼睛看了多铎一会儿,不清楚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他不图自己身份,是个大白莲?

还是他其实是个贪图美色的,色狼?

谁让他说这番话的?除了哈日娜,应该不会有别人。

于微点了点头,“你坐着我枕头了,让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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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想办法回家中 多铎看出了她的想法……

安静,屋中死一样的寂静,因为离得近,于微甚至可以看清多铎咬牙时,微微翕动的腮肌。

他一定气的要死了。于微想。

这可太nice了,快吵起来!快让她回家!

多铎将门踹得回弹在门框上,咚咚作响,于微被这忽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但转念一想,立刻叉腰做泼妇状,大声骂道:“你踹什么踹!”门外,多铎的脚步一滞,回头看了一眼屋中,愤然离去的脚步生风。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见到这个新娶的福晋。

于微见门外没动静,大失所望,别走啊!跟她吵啊!

接连几日,多铎都拿她当空气,装没看到她。

三人坐在一起吃饭,多铎吃自己的,于微也吃自己的,两人默不作声,一个眼不见心不烦,一个在悄然酝酿大招。哈日娜给于微夹菜,看看她,又看看多铎,脸上一时浮现出...

忧愁。

没错,她真的发愁。

“我只生了个格格,现在又怀孕了,萨满说,多半也还是个格格,你要是能生个儿子就好了。”

饭后,哈日娜拉着于微的手,跟她吐露了自己的忧愁,“没儿子的话,我们就要被那些女真女人压一头了。”

于微反握住哈日娜的手,诚恳道:“堂姐别说这样的话,你还年轻,萨满的话不一定当真的。”

什么神棍,生男生女那是女方能决定的吗?生不出儿子,也是多铎自己的问题。

她不是来拆散这个家,也不是来加入这个家。

她要回自己的家--嫩科尔沁。

天神老爷,让她回去吧。

哈日娜怀孕,很多典礼就不便出席,先是新归附的汉将尚可喜前来拜见,皇太极设宴招待他之后,又命八家分别招待。皇太极对尚可喜很重视,除他本人与大贝勒代善之外,其余小贝勒与他相见,都是按齿序抱见。

招待,吃席。

还有婚席。

后金和嫩科尔沁的联姻还在继续,没过多久,布木布泰二哥察罕之子绰尔济也来到盛京迎娶新娘。

这婚事是和于微、奇塔特同期订下的,由博礼妣吉撮合,他的次子察罕早逝,绰尔济正单身,于是借着这次机会,促进两部落联姻,都是岳母,皇太极不好厚此薄彼,于是欣然应允。

绰尔济是顺治第二任皇后孝惠章皇后和淑慧妃的亲爹。

他娶的是阿巴泰的七格格。

阿巴泰是皇太极的七哥。

“你是说我七哥的外孙女,嫁给了我八哥的儿子?”费扬果大惊,一声国粹到底没忍住,出了口。

于微摸了摸头,“你别说,站在我这边,是....”

到底是表重侄孙女嫁给了表侄孙,还是表侄女嫁给了表兄弟?亦或者是跟费扬果这边一样?

两人对视,不由露出两张地铁老人脸。

但婚礼上,露出这种表情显然是不合适的,不过转瞬,他们就将震惊的表情收了起来。没事哒没事哒,玄烨只是孝惠章皇后的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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