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纪事 第76章

于微抬眸,扫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多铎,心想自己莫真不是冤枉了好人。

“你们排的什么曲子?”于微问道。

那个脸熟的女乐立刻道:“是几首朝鲜民歌,讲男女相恋。”

于微将信将疑道:“唱给我听听。”

《阿里郎》的曲调一响起来,她心中就一沉,他们还真在排曲子,几人唱到一半,便被多铎打断,“闭嘴,出去。”

几人抱着乐器离开,留下室内两人。

多铎生气了,不想理于微,又躺了回去,翻个身,背对她。

于微小步走过去,伸手去拽多铎的衣袖,多铎甩开她的手,“别碰我。”

“哎呀,怎么这么小气。”

多铎不可置信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小气,我不过小小的乱吃一点醋,你何苦这么生气呢?”于微决定将无理取闹这件事,贯彻到底。

多铎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话要清楚,不能混为一谈。我是气你吃醋吗?”

“我何曾派人盯着过你?嗯?你要去哪里,不是想去就去,你说,我有没有拦过你?我有没有派人监视你?凭什么到了我,就要处处掣肘。”

“你不信任我,你怀疑我!”多铎的声调拔高,“你跟费扬果走那么近我都没怀疑过你,我不过找两个女乐弹奏一曲,你就怀疑我!”

提到费扬果,于微不由抿唇。

她决定跟多铎在一起之后,就有想过费扬果的事情有朝一日会给自己带来困扰,多铎只是一时不提,果真,他还是提了。

自己做的事情,当然要有承担的能力。

她不后悔,重来一千次,一万次,她还是要回草原,不能让诡秘剑走偏锋,为了自己嫁来后金。

“那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有话说了。”于微冷静道。

“嗯?”多铎眼睛霎时大了一圈,他本以为于微会和他道歉,谁料,她居然说她,有话说了?

多铎怒不可遏,“你还有什么话?”

“你是大王,你想要多少女人没有,不再娶,那是不再娶,可是女乐之流,要多少没有。”

于微也是某一日晚上睡不着,胡思乱想之际,猛然惊觉了多铎承诺的漏洞,不再娶福晋,不代表他不再找别的女人,可以睡了不认。

以他的身份,睡了不认也有人送。

她这处境也太弱势了吧。

多铎望着她,虽然心底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她这番理直气壮、毫不心虚的话,打的一时哑然。

她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妒妇了。

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第一妒妇。

“贪婪!”好半天,多铎才从嘴里憋出两个字来。“你真是太贪婪了。”

怎么会有什么都要的女人?

下一瞬,他身侧便陡然一挤,一双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后背随之一软,于微从后抱着了他,整张脸贴在他脸上。

多铎想挣脱,却被她紧紧抱住。

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就是这么一个贪婪的女人,我什么都要,权势地位我要,财富部众我要,丈夫全心全意的爱,我也要。”

“这并不冲突,我们在一起,权势地位财富,都会增多,我是大福晋的妹妹,娶到我,是你的殊荣。你是大汗的弟弟,年轻有为的和硕亲王,嫁给你,是我的荣耀。”

“我贪婪、嫉妒、眼里容不得沙子,都是因为我爱你。”

“松开。”多铎道。

于微摇头,“不。”

“我要被你勒死了。”多铎咳嗽了两声,于微这才松开胳膊,去查看多铎的情况,多铎坐了起来,于微也随之坐直了身子。

他扫了于微一眼,没好气道:“我不过说你两句,你倒也不用谋杀亲夫。”

于微放空眼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可怜巴巴望向多铎,这是她对诡秘用的终极大招,牛皮糖大招,也不知对多铎有没有效果。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爱字在嘴边,实在说不出口,她觉得自己一旦说出来,肯定会破功笑场,干脆删繁就简。

“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歪,你只要自己不怕,我看你两眼又怎么了。难道,你先前所说的话,都是假的不成?”

“你这张嘴,真是....”多铎忽然笑了下,“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分明是你找人监视我有错在前,怎么反而成了,我要是不让你这么做,就是在欺骗你?”

话说到这儿,再进一步,就是假的爱她。

多铎似乎想通了于微的逻辑,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说,最后都会指向这个答案,一时哭笑不得。

就在两人准备就这件事,好好理论一番时,阿雅步履匆匆,说童尘要生了。

“这才七个多月啊。”于微大惊。

她也顾不上跟多铎理论了,穿鞋就往外走,多铎也跟了上来,幸而于微每次都是等多尔衮回来了,两人对接了一下,才回自己的家。

童尘早产时,多尔衮在她身边,有多尔衮在,九王府就有主心骨,加上哲哲和博克托叮嘱过两人,七月之后,就要做好临产的准备,以防早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挑,倒也凑出了个能用的班子。于微和多铎到时,产房已经有条不紊开始运转,于微想进去,又怕自己身上没消毒,不敢。

童尘是早产,胎儿不大,也没费什么功夫,从发作到顺利生下孩子,只用了半天不到,她生了一个小格格,很健康,哭声洪亮。

孩子的哭声从产房传出来那一瞬,多尔衮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收生嬷嬷收拾好屋子,几人才入内,于微快步入内,去见童尘,嬷嬷则将摇车的孩子抱到厅中,给多尔衮看。

多尔衮只抱过大些的孩子,刚出生的婴儿,还没经过手,他小心翼翼,如捧炸弹一般,捧起嬷嬷怀中的瘦弱婴孩。

他之前捧传国玉玺,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不是这么抱的。”多铎见多尔衮这生疏的模样,当即在一旁指挥道:“你要一手托住她的脖子,一手托住她的屁股。”

多尔衮啧了声,对弟弟的指手画脚表达了不满,但身体却很诚实的按照多铎说的方法,将小格格抱在了怀中。

小格格被抱得不舒服了,哇哇大哭,正喝人参鸡汤的童尘听孩子哭了,朝外望去,于微立刻道:“快喝,我去看。”

多尔衮降服不了大哭大闹的小格格,于微一出来,便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她还没见过多尔衮这样子,别说于微,多铎也没见过。

两人一时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我来抱。”多铎接过小格格,大手在襁褓外拍了几下,原本哭闹不止的婴孩,立刻止住哭声,多铎对小格格一笑,“叫叔叔。”

于微也凑了过去,仔细看了看小格格的脸,顺手整理了下小格格的襁褓,道:“叫姨妈。”

“怎么还叫上姨妈了?”多铎看向于微。

于微对上他的视线,“这是我妹妹的生的。”

多尔衮站在一边,望着冲小格格说话的两人,总感觉有哪里不对,这,好像是他的孩子。

“我都出来了,你还不进去?”

于微见多尔衮站在一边,有些多余,她承认,自己刚才是腿快了一点,把多尔衮的第一抢了,可怎么瞧多尔衮的样子,他丝毫没打算进去看童尘?

嗯?

多尔衮这才反应过来,从听到孩子哭那一瞬,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本想赶紧进去看看福晋,谁料于微抢先一步。

格格在他怀中一哭,他更有些无措了。

还是于微提醒,他才回过神来,往内室而去,多铎抱着孩子,于微在一旁看,两人注视着襁褓婴儿,方才吵架的阴云,霎时烟消云散。

“真会生啊,这孩子继承我妹妹的嘴巴,多尔衮的眉眼,瞧这高鼻梁,以后绝对是大美女。”于微感慨道,她可算见识到传说中的美人坯子。

“我们多尼也好看。”

于微看向多铎,“这怎么比?一个阿哥,一个格格,不能放在一起比吧。”

多铎笑了,凑到于微耳边,低声道:“笨蛋。我是说你比你妹妹好看,所以多尼好看。”

于微脸一红,嗔了多铎一眼,“你是想说你比多尔衮阿哥好看吧。”

“不是吗?”多铎对上于微的眼睛。

于微抿唇,这还真不是......

心里这么想,嘴上当然要敷衍,“是是是。”

多铎满意自得道:“就是!”

童尘产女,哲哲与布木布泰亲自来看,海兰珠和西大福晋、东侧福晋也都派人送来礼物,博克托也来了,几人看完产妇和孩子,坐在外间闲聊时,提到了尼堪福晋钮祜禄氏的事情。

她们不是担心钮祜禄氏,而是忧心博克托的大格格,遏必隆福晋,钮祜禄福晋假孕的事情,基本已经坐实,遏必隆对姐姐的信任,也变成了包庇。

大汗一定会治罪遏必隆,遏必隆获罪,势必会影响大格格,大格格的身体又不太好,时常病着,这让博克托很是忧心。

可事已至此,也没了别的办法。

“不然将大格格接回家住一阵子,就说是养病。”哲哲道。

博克托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要是皇太极罚得狠了,论死什么,于微相信,博克托和阿济格从此就没有遏必隆这个女婿了。

孩子出生,多尔衮也开始迷信起来,想给孩子积点德,于是在济尔哈朗问他,要如何处理尼堪家的案子时,他建议济尔哈朗先将这件事放一放。

等到关雎宫大福晋产子,再报上去。

钮祜禄福晋以仆妇所生之女冒充为己女,还想故技重施,换一个阿哥,的确犯了大罪,和硕公主夫妇与遏必隆包庇女儿,也有罪。

但话说回来了。

都是亲戚,而且他最近要做点好事,积德行善。

和硕公主和他姐弟情是一层亲戚,和硕公主与布占泰之子跟他是另一层,遏必隆又娶了阿济格的长女,这又是第三层,钮祜禄福晋之父额亦都还是父汗的好兄弟,这是第四层。

他只是来找阿济格说些事情,谁料撞上济尔哈朗来问阿济格遏必隆的事情,毕竟是阿济格的女婿,还是要知会他一声。

见多尔衮在,济尔哈朗便顺便问了下他的意见。

当着亲哥的面,多尔衮能说什么?

况且,要是不说些好话,无异于推波助澜,他深知皇太极在这种事上,一定不会宽容,尼堪虽然是与他不睦的大哥褚英之子,但他本人,是实打实的爱新觉罗子孙。

混淆宗室血脉,是件很严重的事情,作为集大汗与族长于一身的皇太极,若是不严惩,很难平息众怒,钮祜禄福晋,难逃一死。

小格格才刚出生,又是早产儿,他不想干这种事,沾上亲戚的血,这有些不吉利,但他也不想掺和这种容易惹一身腥的事。

生不了就生不了,大大方方承认就好了,何苦干这种事,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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