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氏轻轻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琉璃忙活的那只手,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小丫鬟身上,缓缓说道:“你就叫翡翠吧,以后跟着你琉璃姐姐学做事。不过~~份例还是按刚进府的丫鬟来。”
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琉璃连忙应了声:“好!”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微微低头,目光在小丫鬟身上扫过,心中却泛起一阵波澜。
小丫鬟马上又磕了个头,声音清脆而恭敬:“翡翠谢夫人赐名!”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语气中透着感激与欣喜。麻溜地站了起来,转身朝琉璃的方向行了一礼,声音甜润地唤道:“琉璃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极甜,仿佛带着无尽的亲近与依赖。然而,琉璃的眉头却微微拧了起来。
她心中不禁回想起不久前还与她一同侍候夫人的一等丫鬟,那个翡翠七八岁就进了府,熬了整整十年才成为一等丫鬟,可陪嫁到侯府不到一年,就因为一件小事被夫人发卖了。
如今,眼前这个小丫鬟,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却因为胆大狠厉,一下子就入了夫人的眼。
琉璃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这对翡翠来说是福还是祸。
她清楚夫人的脾气,喜怒无常,今日看重,明日或许就会厌弃。
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能把人提起来总是好的,至少能多个人分担,自己也不会那么累。
想到这里,琉璃的目光又忍不住在小翡翠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翡翠低眉顺眼地站着,脸上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心思却不简单,刚才那番表现,显然是懂得察言观色的,只是这样冒尖真的好吗?
“翡翠,”琉璃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提醒,“以后更要谨言慎行,好好学做事,别让夫人失望。”
翡翠点头,乖巧地应道:“是,琉璃姐姐,翡翠一定好好学,绝对服侍好夫人,不给姐姐添麻烦。”
彭氏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在翡翠身上又停留片刻,对琉璃淡淡道:“你多带带她,教她些规矩。若是她做得好,日后自然有她的好处。”
琉璃恭敬地应道:“是,夫人放心。”
第286章 翡翠家的铺子
“有些话,不知奴婢当不当说。”
翡翠站在彭氏身后,一边轻轻揉捏着她的太阳穴,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的声音稚嫩轻柔,带着几分试探,生怕触怒了夫人。
翡翠因做事勤快、心思细腻,也悉心听从教诲,渐渐在彭氏面前露脸的机会多了起来。
她深知夫人性子暴躁,又容不得人,听不进下人的规劝。但她好想抓住这次机会,适时进言,也希望夫人多少能够听进去。
此时,屋内刚刚送走了几位前来汇报的掌柜。这些掌柜们个个面色凝重,带来的消息并不令人愉快。
彭氏眉头紧锁,神情疲惫,显然是被这些琐事烦扰的不轻。小翡翠就是见状,心中又斟酌了一番,才缓缓开口试探。
彭氏闭着眼睛,似乎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淡淡地催促道:“说。”
小翡翠得了准许,心中略松了一口气,但毕竟年纪小,语气依旧谨慎:“奴婢刚进府那几天,扫地的时候听婆子小厮们议论,说两位爷不敢管的原因,应该是前头那位夫人把房契地契都拿走了。”
话音刚落,彭氏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虽然背对着她,但是动作太大,也把翡翠吓了一跳。
她连忙绕过椅子,跑到前头,想要跪下去请罪。
没想到彭氏却像是听了她几句,就大彻大悟了一般,语气中带着几分恍然:“你说得对,所以他们不是不想管,而是想管也管不了。”
说完还用力拍了拍圈椅的把手,好似做成了什么大事一般,然后挺直了腰杆。
彭氏是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正因为这些铺子和庄子是前头那位夫人的嫁妆,房契地契不在侯府手中,侯爷和世子才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闹到官府去,不仅丢了侯府的面子,还可能引来更多的非议,这是侯爷和楚炫不愿意看到的。
小翡翠见夫人没有追究是谁传的闲话,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早就想好了托词,刚进府那几天,别人可能记得住她,她可记不住别人,就知道是府里的人嚼舌根。
若是夫人追问起来,她也能推脱得一干二净。
彭氏沉思片刻,忽然抬头看向翡翠,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那这事,你说当如何是好?”
小翡翠听到夫人这句问话,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夫人居然会征求她的意见,心中既惊又喜。
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低眉恭敬的神色:“奴婢,奴婢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不敢乱说。”
她的神情并不唯唯诺诺,显然心中是有想法的,只是不敢轻易开口。
彭氏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你但说无妨,说不好本夫人也不会责罚于你。”
小翡翠这才放下心来,轻声说道:“奴婢只知道,但凡夫人多管点事,京城里的人就把骂侯府的矛头转向您,说是您抢了前头那位的嫁妆。”
彭氏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也不是笨人,想到每次处理纠纷赔偿的时候,围观的人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又总拿她跟前头那位来比较,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
不管,侯府就没有银子花;要真管起来,亏的还是她的名声。
她气归气,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微微眯起眼睛,示意翡翠继续给她捏肩。
翡翠继续要到后面,一边帮彭氏揉捏,一边自言自语般絮絮叨叨:“我爹我娘原本也给我留了两间铺子,可就是镇子上那种小铺子不值钱的。
可还是被恶毒的叔伯给当了卖了,他们对外面都宣扬说是爹娘原本欠下了债,卖来还债了。
他们为的就是怕我以后回去闹,可是时间一久,哪里还有人会记得这些事?怕是再过几年邻居都忘了我是谁。”
她像是在说自己的糟心事,声音还有点哽咽,完全没有注意到夫人对她的话上了心。
彭氏听着,心中却顿时有了计较。
她早该想到的,能公开给她管的,肯定是前头那位夫人的嫁妆铺子和庄子,所以才会惹来这么多糟心事。
而侯府原本的家产,肯定还攥在那两位爷的手上,她是连碰都不能碰的。
彭氏假装无意地问了一句:“铺子的房契也不在你手上?”
小翡翠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们镇子上很多房子铺子也不值钱,都是买卖双方签张契约,再找隔壁邻舍吃餐饭做个证了事,根本都没几家在官府那里过了明路,就是想省点契银。”
第287章 彭氏母女的计谋
彭氏的眼睛再一次猛然张开,心中顿时打起了小算盘。
她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些铺子和庄子之所以麻烦不断,正是因为不能在官府过明路,房契地契也不在侯府手中。
若是她能想办法将这些产业处理掉,既能摆脱这些烦心事,又能避免被人指指点点。
大不了卖得来的银钱,她再买几间铺子放在自己的名下,应付府里的开支。
是夜,彭氏独自坐在房中,对所有的铺子和庄子都盘算了一番,心中渐渐有了主意,只待明日再细细谋划。
第二天,
太傅府
已经有点老态的彭太傅端坐在书房的黄花梨木椅上,手中轻摇着一柄精致的扇子,锐利的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着对面的彭氏母女两缓缓开口。
声音却沉稳而有力,一点都不像老态龙钟的老人,脑子也清醒得很:“房契地契即便是遗失了,也并非无计可施。只要我们能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些田产房产确属我们所有,那便无需过于担忧。届时,不过是补缴一份契银,便能重新将它们纳入名下。
这世间之事,往往便是如此,看似棘手,实则总有解决之道。
秀秀且去细细查证,务必将那些证据一一寻回,特别是历年的账本,掌柜们签字的契约,莫要留下丝毫遗漏。
记住,此事务必隐秘进行,切莫让旁人察觉,以免横生枝节。”
言罢,他轻轻合上双眼,仿佛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只要有凭据在,以他的身份跟官府那边打声招呼,房契地契补办就是了。
没想这话却让彭氏更加焦急,她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绞着帕子,急切地解释。
她道:“祖父,您有所不知,这事情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孙女若不是实在没了办法,也不会一大早就赶回太傅府,求您和娘亲为我做主。”
旁边彭氏的母亲,五品通政司参议彭之舟的夫人亦是满脸愁容,眼中都是不满与无奈,她既疼惜女儿,又翘想那一大堆的财产。
她勉强压抑心中几分的愤怒:“父亲,您想想,若是我们公然将那些铺子庄子转移到秀秀名下,万一将来前头那位夫人拿着真的房契地契找上门来,或者告到官府。
侯府却置身事外不承认是他们做的事,那麻烦可就全落到我们太傅府的头上了。
到时候,我们如何向世人解释,又如何保全家族的名声?”
彭太傅早就看出了她们的满腹心思,锐利的眼神穿透那对她们脸上的焦虑与算计,也看清了她们内心深处的贪婪。
景家嫡女的百十抬嫁妆,又那么多的铺子庄子,如果都能归到孙女的名下自然是最好的,这是孙女一辈子的倚仗,不说以后在夫家腰杆子有多硬,将来也是他们太傅府的助力。
只是因为这件事把太傅府拉下水肯定不行,贪墨别人嫁妆的事一旦闹起来可是要遭世人唾弃的,就连皇上都会把他们厌弃。
这样一来,太傅府肯定会被卷入这场官司,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靶心。
这对于几代以清誉清流立身的太傅府而言,无异于自毁名节,朝堂之上,文臣必然会对他们口诛笔伐,他这张老脸可不能不要,家族荣誉更不能不要。
听儿媳的语气,彭太傅心中已然明白了些许端倪,母女二人不是来让他出主意的,怕是有备而来,不过还算明白事理,不想拖累家族名声。
他微微正了正身子,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试探地问彭氏:“铺子和庄子,你们是打算卖掉?”
彭秀秀神色坚定,仿佛早已下定了决心一般,毫不犹豫地答道:“祖父,只有卖掉才能一了百了。
时间久了,这些产业也不会跟我们再有多少牵扯,只要买卖我们不经手,无凭无据的,赖到头上我也不认。”
彭太傅听罢眉头微皱,又沉吟片刻后叹了口气:“没有房契地契,又不过明路,这样的产业只能贱卖,见不得光的,祖父更不好出面。这样一来,损失可不小啊。”
彭氏却仿佛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决绝:“损失再大,也比现在这样牵扯不清要好。
铺子和庄子的事情,现在事事都闹到孙女这来,烦不胜烦,而且做来都不够赔的。只有卖了,才能彻底清静。”
第288章 姑娘厌弃了他?
彭氏语气无奈而愤懑:“侯爷和世子巴不得我解决不了这些麻烦,恨不得我的嫁妆全贴补给侯府。
他们哪会管我的难处?与其拖下去,不如卖掉,省得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