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傍晚,船会停靠在背风的位置。然后就是吃饭、养精蓄锐,早早休息。天一亮,船就再次起程。
到了第三天晚上,船像往常一样停靠在岸边。
吃完晚饭后,老船长和一个船夫特意过来找阿七。今天老船长的神情有点严肃,跟往日有点不同,让阿七都感觉到了异样。
他说:“明日再走半天,过了建宁县就不是九江郡水域了。”
阿七有些不解,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老船长见状,又接着说道:“以往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三道关卡。不过这次水上的关卡好像都撤了。”阿七皱了皱眉,他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老船长又说道:“不过那些关卡都是盘查其他过往船只的,九江郡府的官船他们都认识,不会盘查。”
当初让护卫装扮成士兵送达开放城池的告示时,根本没想到江上还有关卡,所以告示并没有送达。但一路过来,浔阳江上九江郡的河段已经畅通无阻,没看到任何关卡和阻碍,这点连老船长都觉得奇怪。
老船长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出了九江郡河段,人家那边就不认账了。通过肯定得用通行条,建安郡的盘查比九江郡还要严格。”
阿七听到这里,心里一惊,这才明白老船长找他的意思。
他心里暗暗责怪自己疏忽,当时让刘老爷帮忙找船夫的时候,就没有问清楚沿途需要什么。现在都出来三天了,到哪里找通行条去?而且他们好去找官府打交道吗?
“通行条?”
阿七心里一紧,脸上露出焦虑的神情。他连忙说道:“赶紧的,找小姐下来。”
阿七心里一焦急,马上就不爽了,大手就往自己后面的床拍了下去。他本想让小蛮赶紧去叫小姐,可没想到拍偏了。
小蛮一脸狡黠地从后面侧身探出头来。他经常钻到一层来躲懒,也找重三叔和七叔玩。刚刚躲在被窝里,早就把他们三人的对话听了进去。
小蛮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也不敢再调皮了。他一咕噜爬起来,躲过七叔的魔爪,连鞋都不穿,就跑了出去。
二层,
“小姐,老船长说有通行条才能进建安郡,七叔请您赶紧下去商量。”
刚刚泡了个热水澡,准备上床睡觉的景春熙,一听就感觉不好了。
她心里暗骂自己大意,她早就该想到才对。陆路上关卡那么多,水路上怎么可能没有?只是,陆路上通行也不需要通行条呀,通行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觉得有点糟糕,既然老船长都说了,过去需要通行条的关卡肯定不少。他们已经离开浔阳城两百多里,这可如何是好?
唉,孝康哥哥也是的,明明建议她要走水路,怎么就不跟她说清楚呢。明明那封密信才寥寥几行字,想想她就有点生气。
等她重新穿上厚厚的棉衣,再下到一层阿七他们的隔间,已经过了差不多半盏茶功夫。
船夫已经走了,老船长不嫌冷,也不进屋,还在旁边的过道上吸水烟。阿七则是披着个棉衣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看见小姐和小蛮下来,阿七连忙把身子往里侧了侧,想让景春熙进去。景春熙刚进去两步,就皱了皱眉:“怎么烟味那么重?臭死了。”
她给大家换被褥的时候,明明隔间里的浊气都已经被空间的空气填充更换,所有污浊之物都已经腾出去丢了。现在怎么烟味还是那么浓?
“唉,有两个小子不省事,学船夫们抽水烟筒。”阿七尴尬地说。
知道小姐要下来,他刚才还特意把窗口和门口都敞开了,想把这股味道排出去,就是担心小姐进来后受不了。
景春熙气不打一处来,实在受不了那股气味,干脆也走到了门外,扶着过道上的栏杆。
寒风习习,吹在脸上有些刺骨,但相比屋里的烟味,这里已经好受多了。
“小蛮,你最好也学一学!”景春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
一个隔间住好几个人,那么混浊的空气,不抽烟的不就跟着受罪了吗?她在为不抽烟的人鸣不平,也庆幸自己选择了住在二层,不然住在隔壁都受罪。
提到他,小蛮马上跳脚,争辩道:“我才多大,才不会抽呢!”
景春熙好想说:你不抽,但是你吸了呀,居然不觉得受罪,还天天往下面跑。
阿七连忙跟出来,也站到了过道里,解释说:“我把他们赶走了,让他们以后跟船夫们睡去。”
其实阿七想说,就是刚刚听船老大说了通行条的事,忽然觉得他们这一路上,还有建安郡现在的情形一点都不了解,比这些船夫知道的还少。所以心思一动,才想在船夫们中间安插两个人。
倒不是他对船夫和老船长有多不放心,而是想通过平时的一些言行和日常对话,了解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不用刻意了解,不用旁敲侧击,只要混在其中,日常交流都能够了解个大概。
第407章 我来想办法
老船长已经抽完了烟,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地看着景春熙,可能他没想到下来商量的是个小姑娘。
他原本以为阿七说的小姐,会是另外四个姑娘中的一个,毕竟这种事通常不是女子该操心的,何况这还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但看到景春熙一脸严肃的样子,老船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景春熙可不管这些,她也看着老船长,直接问道:“老伯,是需要怎样的通行条?能让我们看看吗?”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令老船长微微皱了眉。
老船长用他那口味很重的土话回答道:“每次出船过几道关卡,就要几张通行条。出船前都会有人把通行条放在抽屉里,每一趟走完全程也用完了。我们手上没有剩的。”
他只是刚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景春熙,然后就转向了阿七的方向,显然看不起她这个小姑娘。在他看来,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可能解决这种棘手的问题?
“抽屉,哪样的抽屉?”景春熙又好奇地问道,她印象中没发现船上哪里有抽屉呀!她可是每间房都走了一圈的。
老船长一面说一面比画:“就是在我们掌舵的顶仓,那里有个小柜子,小抽屉就在柜子上。”他用手比画着那个小抽屉的位置和大小。
景春熙了然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哦”,又问道:“一般发船前都会有,是吧?”
老船长很老实地点了点头:“嗯呐!但是刚才老汉我看了,抽屉里什么也没有。”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显然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景春熙心里的青蛙不停地跳,心里暗想:你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想到开抽屉。
她忍不住在心里责怪老船长的疏忽,但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老船长看两个人都不吭声,知道他们也犯了难,肯定是手上没有这个东西。
他继续转过去,征求阿七的意见:“要不要转头回去取。”
老船长的想法很简单,你既然租得了官府的船,就不可能拿不到通行条,最多只是忘了拿,或是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而已。在他看来,回去取通行条或许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对老船长的忽视,景春熙也不舒服,只想着快点解决这件事。想了想,她冲阿七回了一句:“不用,我来想办法,你们只管好好睡觉!”那语气坚决得很,似乎说到就能办到。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即使站在门口通道的位置,可房间里的烟味还是很冲。再这么闻下去,景春熙都觉得自己要吐了。这烟味简直荼毒她这个少女的心智,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后面只剩下老船夫和阿七在风中凌乱。
老船夫心里想着:这女娃,口气可真大,难道还能变出来不成?我倒要看她有什么本事。
阿七则在心里犯嘀咕:小姐,你到底行不行?这是因为闻到臭烟味,把我记恨上了吗?好歹事情商量完了再走啊。
他看着景春熙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和担忧,如果走的是陆路,兴许还能通知陶少爷的人送过来,可是这水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里去找人通知?
但他也隐隐有点希冀,希冀没有小姐办不成的事。
“小姐,您有办法?”小蛮刚才在隔间里听了个仔细,现在好奇得很,完全沉不住气,不想在下面待了。他跟着景春熙上了楼梯,这回终于穿上了鞋。
七叔那个隔间突然少了两个人,他本来想在那里睡呢,现在看小姐那么嫌弃,他也不想了。
万一小姐也嫌他臭,突然不要他跟着了,可怎么办?难道只能做护卫?他心里七上八下,但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小蛮忘了,小姐我有大印在手吗?”景春熙一脸嫌弃地瞪着他,灵魂发问。
小蛮一副深究到底的表情:“可是通行条长什么样?我们也不知道呀!”他的话一针见血,直接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景春熙被他问得有点气恼,这个她能不知道吗?她不正在想办法吗?她没好气地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别想太多,会长不高的。老老实实睡觉去。”说完,她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冬天里本来不用放下的蚊帐,景春熙放了下来,四周还扎得严严实实的。
她脱了衣服气呼呼地躺到床上,春桃和糖霜都不敢过问,只知道小姐下去一趟,回来就不高兴了。
其实景春熙哪里是不高兴?她是有点焦急!郡守府的大印,她可不会留给下一个郡守,她已经放在空间不假,可这通行条总得有个范本,不然关卡那人家未必认。
再说通行条谁知道盖的是军队的大戳还是郡守府的大印呢?或者是浔阳县衙的大印也说不定,不是凭空猜测就能弄出来的。
景春熙脑子乱哄哄的,根本就没办法睡。刚才吸了点污浊的空气,她也觉得有点晕。
干脆进空间里换换气,顺便想想办法。没想到,一进去抬头就看到了另外七艘大船,安安静静地躺在溪水里。
出船前通行条都会放进抽屉里?
忽然想到老船长的话,景春熙再看向已经装了货的五艘大船,忽然产生了一点侥幸心理:兴许这五艘船的抽屉已经有通行条了呢!只要其中一艘有就好办了。
大不了回程的通行条到了建安郡再想办法,没准孝康哥哥给她准备了呢!再不行,她就钻郡守府做偷儿去。
第408章 一大沓的通行条
景春熙兴冲冲地往船上跑,脚步轻快而急切。她沿着狭窄的船舱通道一路小跑,直奔二层。楼梯有些陡峭,但她毫不在意,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爬。
到了二层,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定了定神,然后继续朝着顶仓的方向前进,这里是上次唯一没有进过的地方。
顶仓空间狭小,但是光线非常好。她小心地钻了进去,按照船老大所说的掌舵位置,找到了右边的那个木柜。木柜的表面有些粗糙,但景春熙顾不上这些,她直接把手伸向了柜子的把手。
柜子里装了一些杂物,还有一套衣服,但是柜子的中间确实有一个抽屉。用力一抽,抽屉被她猛地拉了开来。
然而,希望瞬间落空!抽屉里空空如也,连根针都没有,干净得很。
景春熙的心沉了一下,但她并没有气馁。她告诉自己,这么多船,不可能一艘都不备着通行条。她不能放弃,必须继续寻找。
她一艘船一艘船地去找,穿梭在空间里那些静止的船只之间。空间里的空气非常好,清新而凉爽,几艘船跑下来,她也不觉得累,之前那点眩晕的感觉也逐渐消失了。
然而,一次次的失望让她的心逐渐沉重起来。明明凌晨就要出船,船舱都装满了货,几张纸片怎么就不舍得提前放呢?景春熙心里满是无奈和焦虑。
她一边找,一边在心里腹诽不已:狗官、狗皇帝、狗太子、狗太傅……她把能想到的都骂了个遍,甚至她那个渣爹都没放过。
显然老天并没有帮她,四艘船下来什么都没找到,但还是不敢放弃最后一艘船。
她告诉自己,见证奇迹的时刻就要到了!也许下一艘船就会有收获。
再一次钻进顶仓时,景春熙的心情已经有些复杂。她摸到抽屉的把手,闭上眼睛,心里不停地念叨:“菩萨保佑,佛祖保佑,山神、水神、土地神,统统都保佑。”
她甚至把神仙姑姑也念叨了一遍,希望这些神灵能听到她的心声,给她带来好运。
抽屉拉开一条缝,景春熙睁开眼,一眼看去,只有木纹的黄色,白纸都不见一张。她的心瞬间冷到了谷底。
她仰着头,继续闭上眼睛,猛地把整个抽屉往前一拉,抽屉一下子失去了支撑,整个往地下掉了下去,“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景春熙及时收回了脚,才没被砸中。她的心跳得厉害,紧张得几乎要窒息。
然而,当她鼓起勇气,慢慢低下头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笑容。满地都是两个巴掌大的纸张,上面还盖有鲜红的印。
景春熙忍不住在心里暗笑:呵呵,肯定是有那尊大神听到了她的心声,八面来条了。
通行条真的有,而且不是几张,而是厚厚的一大沓。也许是五条船一起出发,来回的通行条都放在一起了。
景春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张,仔细端详起来。通行条的质地很好,纸张厚实,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见。通行条上居然盖了三方大印。第一个是九江郡府衙的,第二个是建安郡府衙的,还有一个圆戳,她看不出是什么字,但想想肯定跟军队有关。这三方大印的通行条显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