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舅母们已经换好了衣服,虽然都是平时下人穿的衣服,不长不短宽窄合适,景春熙嫌其他颜色太暗沉,给女眷选的全部是灰色,只是深浅略有不同,看着很是清爽。
只有老夫人衣服颜色是不同的,景春熙特意选的是玄色,面料好,款式也更讲究一些,领口袖口还有点绣花,但也就是平时家里体面点管家婆子的装束。
几人正围在坐在老夫人旁边,帮她用木簪盘头发,老夫人看她们进来,连忙招呼:“你娘可真贴心,连木簪子都还记得帮我们备着。”
抄家后,一个个只能用布条简单绑着头发,就连老夫人那支御赐的金发簪也藏了起来。虽然御赐的东西不能拿出去买卖,可是到了万不得已把它砸了当成普通金子来卖也不可惜,谁会计较流放路上是丢了还是被偷了。
“今天那身衣服穿着都感觉累,换上明天就轻松多了,你们快点换了好吃饭。”
景春熙早就想脱了外面罩着的累赘,把手自下往上把裙子一掀,再把最外面的一件绸缎罩衫脱了。
“老祖宗,您看我这一身行吗?”跳起来还在大家面前转了几个圈圈,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衣服清清爽爽的也是束装,颜色也是中规中矩的天青蓝灰色,一点都不扎眼,可又增添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第44章 分配3
老夫人看着前面秀气又灵动的外孙女,看着就高兴:“行,行,好看的紧,今天怎么不脱了?外衫看着累赘。”
“还不是担心老祖宗和舅母们看着不习惯吗?再说下午我还坐了车呢!”
“习惯,怎么不习惯?明月、明珠,赶紧的,你们也有。”
小明珠进来就被赵姨娘拉了过去,这会外面的衣服已经被脱掉,正穿着内衣乐得跑来跑去,赵姨娘忙得追着赶:“你别乱跑,待会又说晕了。”
“姨娘,我不晕,吃了熙表姐的糖就不晕了。”
“这孩子,皮得很。”
众人却没把这话听进去,只认为小孩子跳脱,高兴了也忘了自己身体的状况。
只有景春熙知道,恐怕是那些灵泉水起了作用,以后经常喝,没准小糯米团子的身体就好了。
景春熙注意到,三舅舅穿了一套靛蓝色的奴仆装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坐在了外祖父的床边,她忍不住想笑。
三舅舅从小就喜欢读书,而且天赋过人,自然没有被外祖父拘着习武,在她的印象里,除了月白色的长衫,好像三舅舅就没有其他的衣服,所以现在不自在是正常的,这个她就管不着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有人去适应现状,就是三舅舅也不能惯着,不过下一次倒是可以给他换一套浅灰色的。
再从自己的包裹里掏了掏,掏出一大瓶药酒,还有一大叠的药贴,径直走过去外祖父的通铺前。三舅舅和小北爷爷正在给外祖父上药,看着外祖父的伤口确实有点快结痂的样子了,一天下来一点血都没渗出来:“小北爷爷,这药对你的腿有用,你每晚涂了再贴,晚上也喝两口药酒再睡,明日走路应该会利索些,外祖父身上有旧伤的话也可以用。”
“欸!欸!谢谢表小姐,我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没用得上,倒是得先用小姐的好药了。”
小北爷爷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询问:“老将军是不是也可以抿上一两口?”
景永诚喜上眉梢。
老夫人马上喝止:“不行!”声音很大,把众人吓了一跳。
看小北蹲在床前的身子都抖了,老夫人连忙转换了温和点的语气:“想喝,就快点站起来。”
小北看了看老将军,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老将军,是应该好了再喝,好了再喝。”
“那外祖父只能多忍几天了。”景春熙捂着嘴巴笑。
“小北爷爷,不过这药尽管用。我娘都有多备着,要是有什么不妥,您需要另外开药方尽管跟我说,药材我还是有带的,缺什么到了镇子也可以买。”
“欸!欸!”小北爷爷只知道点头道谢的份,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来了有什么用。看三爷给老将军用的药好得很,现在都已经快结痂了,恐怕最多不过五六天老将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己哪里开得出这么好的药?
景长宁给父亲敷完了药,看跟没事人似的,乐呵呵围着外祖母和三个舅母转的景春熙,再看看她那个装不了几件衣服的小包裹,又陷入了沉思。
每个人拿了一个大肉包,除了小糯米团子忍不住先尝了一口,其他人都没有动,都知道糖霜没有回来呢。
“食盒里还有红烧肉。”糯米团子跟赵姨娘贴耳朵。
然后又跑到殷氏旁边:“母亲,红烧肉和肉包子只有我们有,他们吃白面馒头,只有一个。”拼命地压低声音,又伸出自己小小的一根食指比画,还以为谁都听不到。
可是所有人都笑了,老夫人听了这样的安排也点点头,还以为分给族人是他那小儿子安排的。
听到旁边两屋的争抢和叫骂声,就知道白面馒头已经分下去了,不然也不会闹腾。他们可不管,只知道糖霜快进来了,景明月又过来跟景春熙分食盒:“怎么吃呀?就三个碗筷子都没有。”
“我有办法!”景春熙噔噔噔的跑过去通铺的最旁边,又往自己的小包裹里掏呀掏。
一下掏出十几个小碗,还有一把筷子。碗很小只有她的巴掌大,筷子很精致,比平时的要短。没办法最小的碗也就这样了,大碗太重,十几个放在包裹里太占位置,倒腾出来就不可能再倒腾回去了,下一餐还要用。
空间里倒是还有碟子,可碟子拿来吃饭确实不成看,装不了两块肉。
庄氏这回又开始质疑了:“这碗,怎么跟我们府里的一模一样?”
“可不就是我们喝汤的碗嘛!”
司燕心比较细,拿起碗首先仔细看了看,三郎也觉察出来了,话少的人一般都心思比较缜密,观察力比较强。
小糯米团子拿起很趁手的短筷子:“嗯啊!姨娘平时就是给我用这样的短筷子。”
大家也狐疑地看着,越看越觉得是自己家的东西。景春熙扶额:你们前面的红烧肉不香吗?怎么关注点老是放在那么点芝麻大的事上。
“铺子里卖的都是这样的东西呀!”这样的说辞,景春熙早就想好了,就是去过别人家府上吃饭,谁会注意人家用的是什么餐具呢?信不信由你们。反正这餐具确实也是从大将军府的厨房搜刮来的。
景长宁的狐疑更重了,下车的时候几个包裹他都是拎过的,可没有装碗装筷子那么重,而且要是这些陶瓷碗一直在包裹里,怎么可能一路颠簸都没发出一点声音,一点磕着碰着的痕迹都没有。
“糖霜姐姐快来,吃肉肉,吃肉包子。”
就凭这一点给她解了围,就应该给小糯米团子奖励糖果。
“你们先啃肉包子。”
庄氏也忘了刚才的疑问了,说着蹲下来,先给老将军和老夫人分了尖尖的两小碗肉,再看了看一直待在父亲身边的小北爷爷,也给他分了一小碗,然后一大碗红烧肉就变成小半碗。
景春熙连忙抢了过来:“其他人都一起分这两碗吧,这半碗是糖霜的,她不吃饱可不行。”
糖霜一下脸上起了红晕:“~~主子,我不用,婢子吃几块就好了。”
老夫人:“小姑娘,给你,你就尽管吃,吃了才来力气。”
“可是,可是下午我都没拉车。”
糖霜很不好意思,下午四个郎轮流抢着拉车,她虽然也在后面帮上一把,可是一点都没觉得累,而且现在手里不知道被谁塞了四个肉包子,都快拿不住了,肉包子能不能吃完都很难说,实在是今天中午吃得太多了些。
第45章 吃食
“可是,~我吃不完!”糖霜看着红烧肉吃咽口水,她也眼馋,可另外那两碗红烧肉十几人分,一人最多也只得两三块,她怎么好吃独食?
“表姐、小团子快点过来,我们三人跟糖霜吃一碗。”
“欸!嘿嘿!姨娘,团子跟熙表姐一起吃。”小糯米团子似乎很喜欢熙表姐给她的这个称呼,拿着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屁颠屁颠跑来了。
“吃,吃了变成小可爱。”
先给糖霜夹了五块,又夹给小明珠两块,自己也夹了一块亮晶晶、煮得很通透的吱吱冒着油的红烧肉,在自己的唇边晃一圈就丢到了表姐的碗里,景明月瞪眼,可心里也高兴得到了公平对待,小明珠笑得前仰后合,连糖霜也裂开嘴傻笑,觉得小主子太逗了。
“可真好吃!咬下去油就吱吱地冒出来。”
“怎么感觉这驿站煮出来的味道,跟我们府里的厨娘煮的差不多呢。”
“确实!”
……
景春熙:有几口好吃的都堵不住他们疑问的嘴,好难啊!
景春熙信口胡诌:“红烧肉大概煮法都差不多的吧?”
个个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可也没忘了说上一嘴,点评一番。
糖霜也吃了好几块,嘴巴有了空闲才说:“主子,跟我们昨晚吃的味道完全一个样,是吧?”
景春熙:住嘴吧你!这厨娘确实是景大将军府的,昨晚吃的可不就是一样的肉嘛!
景春熙:“侯府的厨娘做出来也是这个味道。”看你们还这么说。
糖霜觉得小姐说得有道理,但是悠悠冒出一句:“侯府的我没吃过。”
所有人:……可怜见的,这孩子肉都没有吃过,难怪那么能吃,明晚还有的话还是多给她留两块。
包子足肉饱后,
“还有十几个包子了怎么办?”本来一个人分了两个肉包子,糖霜又多分了两个,剩下的也就七八个,但是由于增加了油水,小团子只吃了一个,女眷们也是吃了一个,再多也是两人又分了一个,可不剩下的就多了嘛!
“要不,拿过去给二叔公他们?”四郎不确定地建议,二叔公二叔婆平时对她还挺好的,经常跟他们家走动,自家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提过来。
小糯米团子皱巴着一张脸想哭:“我们家的!”
景明月生气瞪他:“我们明天吃什么?”
糖霜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摆了摆手:“他们都多分了五个馒头。”
护食的心思个个都很重。
“留着明天吃,大家的嘴也严一点,别让人家知道我们吃得不一样。”这话马上被老夫人打断了。
小糯米团子马上又高兴了,捂紧了嘴巴:“不说,不说,坏人会抢。”
三郎连忙接嘴:“对,这是姑母疼惜我们,要是人人都分,那得多花多少银子?”然后瞪了四郎一眼:“先前谁还说只吃黑面馍馍来着?”
四郎语塞地摸摸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景长宁也制止说:“升米恩斗米仇,人心是不知足的。才出京城,都按今晚这样,让他们先吃馒头几天。以后靠近镇子,再偶尔给他们吃顿饱的,不过最多也就是面条、肉包子,管饱就行。”
小北爷爷正在给景永诚擦嘴巴,看老将军默认了,也说:“以前将军带着我们行军打仗,吃的也是三合面的馍馍,都没白面馒头那么好呢!还不是照样打仗。”
老姨娘附和:“一路上多看看,有良心的就帮一把,没良心的也不能纵着他们,白面馒头也不是白来的,这一路不是说要走差不多两个月?省省吧!”
四郎:“就是,就是,才第一天就这样,我看以后还有得闹。”年轻人思维转换确实快。
糖霜也笑了:“反正我听主子的,他们每家的馒头都有定数的,吵起来打起来我也不跟他们理论,就知道让他们管事的领回去,要打也进他们大通铺打。”
“这小丫头咋就那么聪明呢!”
又被夸了一句,糖霜连忙收拾起已经垒好的一叠碗和筷子,拍拍屁股走人:“奴婢给老祖宗抬水去。”
景明月连忙跟了出去,这么多人呢!怎么能光看着糖霜一个人干活?
最后跟出去的还有赵姨娘和封姨娘,连嫡出的大姑娘都亲自干活了,又待她们那么好,不做点什么都觉得不好意思。
旁边那三个大通铺,确实如他们所料,除了二叔公那一家,另外两家闹腾得很,其中一家人人有份还好,最多也就拌拌嘴,然后埋怨几句大将军府不厚道,就给分这么一个都不够塞牙缝的。
老族长那一房就闹腾了,闹腾得最欢、打滚撒泼的就是王老婆子和她儿媳妇,因为只有她们四人没有份,本来就不亲,可没人惯着他们,该揪头发揪头发,抡起的拳头也不吃素。
最后终于消停了一会儿,她那个孙媳妇林氏啃着手上的黑面馍馍,终于忍不住小声翼翼地劝了一下婆母苏氏:“~~要不明天还是跟那边示个好,不闹腾了好不好?这样还能有口……”
一下就被王老婆子呛声:“闹腾?这些年没有我们闹腾,你以为你能活命?你这个克夫克子的小贱货,就是娶了你,我们家才断了后。”
然后就是两巴掌的声音,巧巧看娘亲被打只能嘤嘤地哭,不敢说话,跟只小猫似的又不敢大声哭,但声音还是往这边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