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宝抱着玩偶自己玩了一会儿,又跟去看七月吃了饭,终于觉得有点累了,回来在景春熙的哄骗下睡午觉。睡在榻上的小甜宝,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在梦中也能感受到爹娘的爱。
景春熙把七月叫进内屋,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的凳子上。这才缓缓开口:“甜宝她娘是不是有事?”
七月刚才的话也只是哄哄甜宝而已,景春熙明显看出了七月脸上的异样,所以并不敢全信。
一下丢了三个孩子,父母不着急,不去找是不可能的。景春熙看着七月,眼神中带着担忧,非常担心甜宝的家庭出了变故。
看到小姐有点急,七月连忙道:“不是太大的事,小姐不用担心。”
接着又说:“一开头丢了两个哥哥,家里确实挺急的。她父亲托人跟闽清县的衙差打交道,想打点把孩子救回来,谁知银子去了,人没有回来,听说花的银子还不少。看实在不行,才悬赏让人帮忙找人,都是做白花银子,鸡飞蛋打的事。
甜宝他娘因此病倒了,已经有五六天起不了身。”
七月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她也被这个家庭的遭遇所触动:“万幸的是:可他们还是听了管家的意见,他们只是托人办事,夫妻两个都没有出建安城,不然怕是情况更糟。”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知道甜宝又丢后,她娘病得更严重了,不吃不喝差不多三天。”
看小姐很认真地听,眼神有点凝重,七月也不敢停,又继续道:“今天看到奴婢的时候,他们还不相信,以为又是来骗银子的。
后来听奴婢说甜宝在崔府,也告诉他们随时可以过来看人,或是把甜宝接回家,他们才将信将疑。”
“后来还是甜宝那张乱七八糟的画起了作用,她娘果真看懂了,确认就是自己女儿画的,才让奴婢坐在她床边,把所有经过听了个仔细。”
七月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轻松了不少,又说:“奴婢把遇到甜宝后的事都照实说了,看奴婢说的跟甜宝都对上了号,她娘的精神好了不少,已经让人扶着坐了起来。”
“奴婢看着她吃了小半碗白粥,又睡下了才走的。”
她抬起头,看着景春熙,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小姐,奴婢就是觉得奇怪,也有点看不懂了。既然确认了是自家女儿,怎么就没人跟过来?他们不着急看女儿的吗?”
七月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放到了茶几上。一打开,厚厚的一沓全是银票,怕是足有几万两。
七月低着头说:“这个是他爹硬塞给奴婢的,奴婢说不收都不行,不然她娘就要给我跪下,他们什么要求都没有,就是想让我们照顾好孩子几天。”七月很无奈,也担心被小姐责怪,知道私自接受这一大笔钱是不对的,但当时她真的推不掉。
“他们还说,世道太乱,怕孩子马上接回去不安全,想让我们先照看孩子。”
七月抬起头,脸上担忧之色非常明显。说:“他爹还说,等他家娘子好好养几天,能站起来了后,再过来看甜宝。”
看小姐一直不说话,七月心里有点忐忑。停了一会儿,又说道:“小姐,会不会因为找孩子露了财?遭人惦记,彦家担心银票放在家里不安全?”
景春熙想了想,觉得倒也不是不可能,世道这么乱,不但是官府、水师里的狗官想谋财,怕是街上的流氓、混混也会盯上,人都没法活下去了,老百姓也是会拼命的。
景春熙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他们肯相信,那就先帮他们拿着吧,以后甜宝回家了再送回去。”
她看着七月,吩咐道:“如果我不在家,要好好照顾甜宝。”
七月说了声“是”,然后看着那一大堆银票,心生惧意,站起来后退后两步说:“小姐,快点收起来吧。”这一大包东西,看着就烫手,她可不想再拿了。
她那想马上退出去的小表情,让景春熙觉得很好笑。却也佩服她的忠心。若是换成那种贪财背主的下人,早就卷银子跑路了。像七月这种身手了得,又会隐身的。逃到哪里都可以闯出条活路。
景春熙:“等春桃回来后,自己过来领赏。”
七月马上欣喜地道了声:“谢过小姐!”仿佛小小的奖赏才是她应得的,她才用得心安理得。
景春熙忍不住感叹,胥子泽给她选的人确实不错。
又吩咐七月:“你记得出去跟前院的门房说一下,别到时彦家的人来了被挡在外面,造成什么误会。”彦家若是来人找甜宝,在前院被拦住,误会可就大了,肯定会以为被诓骗无疑。
她看着榻上甜宝熟睡的脸庞,想到世道艰难,真的很窝心。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孩子,直到她能够安全地回到父母身边。
第479章 关心
在屋里呆久了,景春熙觉得有些闷,她抬起头,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向外面并不算很大的院子。院子的角落里种着几株老梅树,枝干虬曲,仿佛岁月在它们身上刻下了无数痕迹。
她心想,这崔府毕竟是百年世家,值得观赏的东西肯定不少。或许,出去走走,能让自己放松一下心情。
于是,她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了门。
守门的婆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主动跟她招呼道:“小姐,您要去哪?用不用婆子给你带路?”
这婆子也就四十出头,头发往后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头上除了一根银簪什么装饰都没有。她的衣服头发看起来都很干净简洁,给人一种利索的感觉,一看就是个做事麻利的人。
“婆婆,崔府里住的都是什么人?”景春熙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问道。她想问个仔细,省得由于无知,冲撞了贵人。世家大族的规矩多,稍有不慎,便会惹出麻烦。
婆子笑着道:“崔府虽说太爷太奶都不在了,但也没分家,四房人都在,这两年又躲进来一些族亲,人有点杂。”
她顿了顿,又刻意告诉景春熙:“世子有交代,说外面乱,让小姐街上就不要去了,要是想解闷,就到后花园走走。”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似乎是在为景春熙着想。
景春熙微微皱眉,听婆子这么说,就知道府里人不少,冬日里一般也是午后才会出来走走,怕是后花园也不会安静,肯定也有人走动。
想想自己只是做客,还是安分点,不去打扰为好,胥子泽给她留话。
算了,还是院里呆着吧。要是实在想出去,也不差在这半天一天的,还是等春桃和糖霜回来再说。
于是,她回头给婆子一个微笑,轻声道:“算了,昨晚刚歇进来,还怪累的,我还是继续回去躺一会儿。”
一晚上没睡觉,睡个半天还是没补回来,她确实还有些疲惫,还是陪甜宝再歇一下吧。
看不到胥子泽,自己的人也没回来,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她想找个人商量都没有,还不如继续躺躺。
即使躺在床上,她还是不禁想起胥子泽,好像自己想要做的,他都已经考虑进去,也因此做了准备。没准他今天出去,就是悄无声息地办什么大事!
景春熙心想,这个时候他最想做的,应该和自己一样,是如何解救被掳的百姓,又如何解决百姓的赋税和吃饭问题。
她真想像解决浔阳城的那两个狗官那样,直接把建安郡的主要官员就地抹脖子。但又担心自己的做法会跟胥子泽,也就是燕王的计划发生冲突。所以,等他回来,听他意见才是正确的。
事情比景春熙预想的要快。
还没到晚饭的时间,阿七和他带出去的护卫也住进了崔府。一下进来那么多人,住在府里的人想不被惊动都有点难。
七月更是早早就现身,跟景春熙汇报说:“阿七他们好快,已经进府了,我已经告诉他小姐住的院。”
七月是惊喜的,以前在一起的这么多人,糖霜又是个多话的,一直觉得很热闹。现在就只她一个陪在小姐身边,感觉整个院子都是寂静的,落针可闻,还真的不习惯。
阿七速度也快,应该是都没安置,就跟在了七月后面。七月话音刚落,阿七已经在外面喊话:“小姐,我们回来了。”声音洪亮如常,却也透着兴奋。
景春熙连忙吩咐道:“快点进来。”七月快步走到门口,迎上去给他开门。
阿七走进来,身上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景春熙连忙让七月给搬了张凳子。
阿七坐下就说:“我们出发当晚,就已经到了梅屯附近的海滩。十几个人分头把几十里的海滩都探了个遍。”七月给他递上一盏茶,阿七接过一口就灌了下去。
润了润嗓子,又接着说:“海滩上根本没停几艘大船,而且船只很旧,船上并没有人,一路过去一个倭人都没有,船只也没有活动的迹象,被掳的人根本不可能从海上拉出去。”
景春熙点了点头,告诉他说:“我和小蛮也被狗官拉到山上去了,男子都被迫充了私兵。”
阿七听到这话也没感觉到奇怪,可能是路上已经知道了情况,他又说:“陶少爷让人给我们传了话,说小姐已经回了建安城,我们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终于见到小姐,阿七感觉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他们还说,重三也得了通知。带着春桃、糖霜正在往这边赶。
茶叶库房的事,他们已经打探了个明白。
小姐,按照路程,重三他们应该明早就会到。”
阿七说这话的时候松了口气,觉得只要有陶少爷的人在,就不用担心了。他们不像是来搬砖砌墙的,而是来帮吃饭的。
以前一直觉得铁鹰营很厉害,但是在陶少爷面前,他们完全没有用武之力。觉得还是在兵营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见到敌人抽刀厮杀就是了。
看到阿七很疲惫,知道他们肯定是一路日夜兼程,基本没有休息。景春熙招手告诉七月:“你让护卫们先去洗漱休息,再去招呼厨房早点给他们摆饭,让他们今晚好好休息。”大家都累了,适当的关怀还是需要。
转头又招呼阿七:“七叔也别想太多,吃饱了马上睡,没准陶少爷回来了还会找你商量。”
一听说陶少爷阿七又兴奋了,两手拱了一礼,说:“是!”就快步退了出去。
陶少爷的名声和能耐已经深入护卫们心中,他的真实身份景春熙也没打算马上道破。觉得现在不是暴露他身份的时候,姑且让他担个陶少爷的名讳吧!
景春熙院里的饭菜刚开始摆上桌,胥子泽果然就回来了。
他看起来非常疲惫,眼下还有黑眼圈,显然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休息。
景春熙忍不住觉得心痛,她快步迎了上去,轻声道:“你回来了,要不要先歇一歇?”
她轻柔的声音,让胥子泽非常受用,冲她温柔一笑:“先吃饭吧!挺饿的。”
“孝康哥哥不会是中午连饭都没吃吧!”
看他不置可否的表情,就知道果然没有吃,冲他瞪了一眼。胥子泽看到也只是微微一笑,坐到了饭桌前。
第480章 外祖父搭上了燕王的线
胥子泽这会状态还算是好的,回来先回前院擦了把脸,让人重新挽了头发,换了套常服,提起精神才到景春熙院里来。
他一路上都在思索着如何将事情的进展告知景春熙,又该如何安抚她的情绪,毕竟这些天她为了九江郡的事情忙前忙后,付出了不少心血。
现在看到景春熙坐在自己斜对面,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不由对她微微一笑。轻声对她说:“九江郡郡守和浔阳县的县令已经重新任命,人已经从京城赶了过来,不日就会到达浔阳城。”
“啊!这么快?”景春熙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愣愣地看着胥子泽,脑海中浮现出还在浔阳城时,大家为了收集证据而奔波,有的护卫连晚饭都只能吃手中施粥的情形。
他们费了那么多功夫,又想尽办法让那么多百姓联名上书,东西恐怕都没送到了燕王手中,到头来却好像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失落和沮丧,声音也有些发颤,都想哭了:“那我们收集的证据不是没用了?”
“那倒不是!”
胥子泽见她真的伤了心,心里也不好受,连忙安慰道,“地方官员出了事,府衙一定要往上报,所以消息传到京城比较快。地方官员不能空缺太久,朝廷及时补缺很正常。”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目的不是扳倒已经死的替罪羊,而是他们后面,残害百姓的罪魁祸首。”
他看着景春熙,眼神坚定,仿佛在给她注入信心:“这种案件从调查到结案,需要的时间很漫长,甚至到后面有可能不了了之,但我们不能气馁,狐狸露出了尾巴,总有把它斩断的时候。”
看景春熙还是有些泄气,胥子泽又补充道:“江郡守是从江南赶过来赴任的,童县令是三舅舅的同窗好友,是他向父王举荐的。”
他注意到景春熙听到“三舅舅”时,眼神果然微微一颤,似乎有些意外。他轻声问道:“这是不是好消息?”
“啊!”景春熙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困惑。她当然知道胥子泽口中的三舅舅是自家舅舅的,只是没想到外祖一家那么快,已经跟燕王搭上了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震惊,也让她好一会儿都没想明白。她喃喃道:“外祖父和舅舅他们……怎么会跟燕王认识?”
胥子泽低头扒了小半碗饭,抬头看见景春熙还愣在那里,便帮她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只大虾,提醒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吃了再想。”
他看着对面的小甜宝,她正望着自己,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还带着一丝渴望。她小眼神又看向景春熙的碗,一脸羡慕。
胥子泽哪里会不知道她的意思,实在不想做得太过,也帮她夹了一块排骨,然后微微收起脸色,说:“好好吃饭。”
小甜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谢谢哥哥,大哥哥最好了,比甜宝的大哥二哥还好。”
小家伙童言无忌,又带着吹捧的意味。几句话就把胥子泽说得脸红,只能又夹了一只大虾堵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