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终于不再摇摆,小甜宝也乖乖坐到椅子上,脸一直对着景春熙,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陶家两个公子也回来了?”景春熙又问,承睿承智兄弟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表弟!应该是时候回来了。
春桃帮景春熙簪上了那对蝴蝶发簪,又把小姐的头稍稍拨正,让她直视着铜镜里的自己,才说:“回了,我们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迈进了门。进来都没歇下,就被陶少爷叫到了前院。”
景春熙舒了口气:“回来就好!就担心他们在外面有什么闪失。”
“清风还传话过来,说陶少爷让小姐起来后吃点东西,就过去前院,怕是陶少爷有事要商量。”
景春熙看着镜中长相娇美的自己,感到非常满意,微微一笑,说道:“好吧,待会过去看看。”
“有什么好吃的?”今天穿了一套粉色的裙装,外面又套一件白色带毛领的薄袄,脚上蹬的是一双麂皮短靴,清爽利落。
景春熙原地蹦了几蹦,自己都觉得精神了不少。她的动作轻快而灵动,刚刚的疲惫都被这身清爽的装扮驱散了。她
一直等着在旁边的糖霜连忙抢话:“主子,今天吃肉燕,包的是猪肉和虾的馅料,味道很好。陶少爷担心主子吃不饱,又叫厨子多煮一碗荔枝肉,说是又酥又甜的,主子肯定喜欢。”
糖霜的声音难掩心中的兴奋,陶少爷关心主子,比她自己吃到好东西还高兴。说完这话,糖霜就跑外面传话去了,她的身影在院子里一闪而过,留下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春桃好像心情不好,忽然闷闷地问:“小姐,陶少爷打算带您出去?要去多久?”春桃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担忧,眼神中也满是不安。
“啊!”
这话问得景春熙有点莫名其妙,完全不明白春桃为什么这么说。
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主子,您不知道,陶少爷说,等你们回来了才给我们吃佛跳墙,说得糖霜口水都流了。”
“但是,不管小姐去哪,还是带上奴婢吧!几天不见小姐,我和糖霜都心慌慌的,再不想离开小姐了。”春桃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的,眼神中也满是期待。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在等待着景春熙的回答。
忍不住在心里给胥子泽翻了个白眼,丫鬟们刚回来,怎么就跟她们说这种事,不知道她们会担心的嘛!
景春熙心里暗暗埋怨着,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她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可能要出去两三天,你们在家好好照顾小甜宝,别想我。”
昨晚跟胥子泽说好了的,粮食、武器、迷药得尽早放出来。所以,除了建安城,建安郡的好几个县也要出去走走,出去办这种隐秘的事,自然不能带着春桃和糖霜,贴身的有七月和九月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春桃神情低落,轻声说道:“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怎么主子又要走啊?那可不行,会不会又被人掳了去!”
糖霜端着一盆水进来,听到她们的对话,心又有点急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中的水盆往架子上一放,动作有些慌乱,温水都溅出来了不少,洒在了架子上,甚至滴到了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滴答声。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担忧和急切,出口的话更是咋咋呼呼的,一心要把心里的不安都大声喊出来。
“糖霜,你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小姐跟陶少爷出去,能有什么事?”春桃听到糖霜的话,顿时气得脸色都变了。她原本就对糖霜的冒失有些不满,这会儿更是忍无可忍。
她一下就走过去,伸手抓住糖霜的耳朵,狠狠地拧了一下,才用力拎了起来。春桃的动作虽然有些粗暴,但更多的是出于对糖霜的无奈和对景春熙的担忧。她瞪着糖霜,眼睛里满是责备:“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小姐好不容易回来,你又在这里胡说八道,要是吓着小姐怎么办?”
“主子,救命啊!春桃想要杀奴婢!”糖霜被春桃拧得直叫唤,她的声音又尖又高,听起来既委屈又可怜。
她一边挣扎着,一边用手去掰春桃的手,试图挣脱出来,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春桃姐,你轻点啊,我错了还不行吗?”
“主子,奴婢错了,我知错了。救救奴婢。”
第486章 你猜我们见到了谁?
景春熙等她们闹够了,才冲两人说:“你们以后叫他世子。”
又是陶公子,又是陶少爷的,很容易弄混。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这么叫,还是应该有个正经的称呼。尤其是在涉及身份地位的时候,一个合适的称呼不仅能避免混淆,更能体现尊重和规矩。
“啊!”
春桃和糖酸两人下反应不过来,忽然有点懵。她们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那个被提到的“世子”,但又不确定究竟是谁。
景春熙:“陶少爷不姓陶,叫他世子就行。”
糖霜虽然好奇心旺盛,那样子还看想开口问为什么?但被春桃这一掐,也立刻反应过来。
两人是马上回复:“知道了。”
早餐端过来。
肉燕的燕皮薄如蝉翼,煮熟后晶莹剔透,口感Q弹爽脆,久煮不烂。内馅饱满多汁,肉香四溢,咬上一口,鲜嫩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景春熙夹起一块肉燕,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第一口下去,她就被这独特的口感和味道惊艳到了。果然吃了两口,景春熙就已经爱上了它。
美食果然各地都有,只是口味略有不同。这小小的肉燕,竟也能让人如此满足。
前院的书房里,只有胥子泽、承睿、承智两兄弟,还有清风在。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窗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在书桌上,显得格外宁静。
看见景春熙进来,胥子泽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的空位。景春熙微微一笑,轻轻点头致谢,然后缓缓坐下。
她环顾四周,发现看他们三个表兄弟的表情,非常自然,没有一点陌生和违和感,很熟稔热络。
按春桃说的,一大早就已经进了前院,怕不只是认了亲,近十年来的经历和苦水都已经倒了一遍。看三兄弟脸上都是笑意,肯定相谈甚欢。
“景小姐,您知道我们在郡守府看见了谁?”承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奋,又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而他旁边的承智更是眼神湿润,就连胥子泽脸上也有欣喜。
景春熙看着他们三人,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他们是碰到了老熟人?而且是相互关心的老熟人?也有可能是亲戚。
但是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碰到了好事,让景春熙不得不怀疑,陶家是不是还有另外的血脉留存。她皱了皱眉,微微摇头,表示自己猜不出来。
这回是胥子泽回答的,他微微一笑,直接开门见山:“他们看到了萧德元。”
这回轮到景春熙怔愣了,萧德元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具体是谁,甚至连姓氏都一下想不出跟谁有关联。
胥子泽见她反应不过来,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是二姨父,也是表哥们的姑父,阿衡和阿悦的父亲。”
景春熙拍拍脑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她惊呼出声:“他投到了太子麾下?还是郡守麾下?阿衡明明说他不是这样的人。”说完,她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实在对不相干的人,特别是他们三兄弟的亲人,别人的人品,她没有发言权!
但也觉得自己想得不错,都进郡守府了,难怪她会想当然。
“他故意进去的,做了太子的幕僚,被派到了这里。这是他收集给我们,让我们带出来的证据。”承睿指向了书房的桌案,那里放着一沓书信。
景春熙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只见那些书信整齐地摞在一起,有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有的还是卷起了边,怕是在郡守府里找地方藏也不容易。
两兄弟现在还心有余悸。那晚黑灯瞎火的,他们两兄弟和姑父三人忽然在书房撞在一起,三人差点拔刀相向,引来血光之灾。
也幸亏承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叫了声“大哥”提醒承睿注意,被姑父听出了声音。也是因为阿衡当初笃定自己的父亲不是那等背信弃义、落井下石的小人,他们才满怀戒备地静听姑父的解释。
比起他们的怀疑和防备,姑父见到是他们二人,却是脸带欣喜。他正发愁怎么把收集到的罪证送出去?然后送给谁呢?谁想就来了及时雨。
听到这话,景春熙终于松了口气。她是为阿衡松了这口气,为他感到欣慰。果然父子连心,他还是了解自己父亲的,这位萧大人也没辜负他们,没有辜负薇姨一家,甚至为了陶府挺身涉险,令人钦佩。
景春熙微微一笑,向他们发出由衷的感叹:“太好了!薇姨没有嫁错人,阿衡和阿悦还有个好父亲!”
所有人都默认地点点头。胥子泽想了一下,忽然发问:“姨父和姨母是不是已经假和离?”
他的话音刚落,承睿和承智就难过地点了点头。说是假和离,可是当初为了他们俩和阿衡一家的安全,和离书可是在官府过了明路的。
承睿叹了口气,忽然两眼噙着眼泪,说道:“我们当初还错怪了姑父,但是阿衡说,姑父走之前对他有过交代,现在回想起来,姑父并没打算活着回去,他的抱着复仇的心来的。”
看到两兄弟黯然神伤,景春熙不满意地摇了摇头:“萧大人单枪匹马的,完全是羊入狼腹,幸亏没让人察觉,不然……。”她想想都有点头疼,但也非常佩服他的血性,只是这文人的性子,是不是有点一根筋?
胥子泽眯了眯眼睛,反而舒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也别太伤心,我觉得这件事反而是好的,我会安排几个人进府,保护姨父的安全。”
景春熙微微一愣,她听出了胥子泽话中的深意,但又一时捉摸不透。胥子泽继续说道:“只是,还得继续委屈姨母。”
他这话一出,虽然没有说得太清楚,但是承睿、承智的眼神都淡了淡。两兄弟心里也大概明白了点意思。
过了许久,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屋外的枝叶打得窗棂沙沙声。
胥子泽冲景春熙看了过来,还把自己的椅子往景春熙这边移了移,用很严肃的表情看向她:“姨父收集的罪证里,涉及了平阳侯府,熙儿要不要看看其中内容?”
听到这话,景春熙的目光便紧紧地盯着那沓书信。
看到景春熙这样的表情,胥子泽以为她紧张了。但是接下来的话并不停:“如果把这沓书信,连同九江郡的那沓书信,让言官呈上去,最先被问斩的除了太傅府,平阳侯府和另外几家也脱不了干系。”
胥子泽说完,有点紧张地看着景春熙,眼睛一眨不眨,想要看她有什么情绪。他深知景春熙与平阳侯府的过往,也明白她心中对那里的复杂情感。
“平阳侯府跟我们景家早已没有关系。孝康哥哥,我姓景,不姓楚!天塌下来也不会再改变。”景春熙瞪着他,嘴唇微抿,眼神中透出来的态度很坚决,不像作假。
最后她甚至冒出来一句:“他们不会只是流放吧?”她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巴不得平阳侯府的人全部斩立决。
“他们不是主谋,应该不会,即使是流放,十岁以下孩童可以赦免。”这个景家有过经历,景春熙自然懂,但是听胥子泽这话说出来,景春熙还是有点气急。
她咬了咬嘴唇,心中满是不甘。以前天天欺负她和弟弟,还想要抢夺弟弟世子位的楚青福(福哥儿),还比她小一岁。现在接近年关,这案肯定明年才会判决,可即使再多拖延一年半载,到时福哥儿也顶多九岁。
景春熙咬着后槽牙,心里发狠,说:“便宜他了。”
她暗想,这样一来,原本想把人安插进文华书院的计划,应该是用不上了,但还是心有不甘,这气无处发泄。
第487章 狗官游街示众
三天后的凌晨,建安城的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天空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墨色。
景春熙依旧没有醒来,这两天她是白天闲着没事干,晚上累得半死。
除了她院里的人,其他人白天都被胥子泽安排了,几乎没有一个人闲着。
胥子泽一定是个铁人,忙活一天回来,跟她一起吃个晚餐,再被景春熙逼着躺一两个时辰,又生龙活虎了。然后,又是招来几个人商量事情,安排第二天的工作,为了了解外面的近况,景春熙就喜欢旁听。
由于白天和黑夜颠倒,景春熙往往都是凌晨回来吃两口点心,再洗个澡。就累得像是被抽干了精力,只要一躺下便能立刻陷入沉睡,仿佛是一头小猪,对外面的世界毫无察觉。
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知道建安郡的百姓马上就可以解放,梦中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她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小甜宝在景春熙的照顾下,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和糖霜、春桃也混得十分熟悉。它们三个在房间里嬉戏打闹,玩累了就各自找地方休息。
小甜宝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害怕,也不再挤在景春熙身边睡觉,这让景春熙睡得更加舒坦。她翻了个身,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做了一个梦,但很快又平静下来,继续沉浸在梦乡之中。
景春熙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建安城已经如同煮沸的热水,百姓们的兴奋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的浔阳城,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北城门。
天刚蒙蒙亮,北城门就已经聚集了无数的百姓,他们脸上带着愤怒、激动和期待,今天,重大的事情要从这里拉开序幕。
脖子上戴着木枷,狗官和他们的爪牙足有几十人,手脚拖着沉重镣铐的,天一亮就被押到了这里。
这些人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像是一群丧家之犬,低着头,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押解他们的是几十个身材魁梧、身手利落的人,从穿着打扮来看,像是富贵人家的护院,但他们此时却承担着更重要的任务。
他们有的手持长矛,有的手执大刀,押着狗官一步步向前走去。行走的路线正是建安城的主街道,此时,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百姓,他们挥舞着拳头,大声地咒骂着。
“这些狗官罪有应得,害死了我们多少人啊!砸死他们。”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呐喊,紧接着,烂菜叶、臭鸡蛋、破鞋等各种杂物纷纷飞向人犯。甚至还有老妪提着恭桶,拿着长柄粪勺,往狗官身上泼屎尿。那些狗官被砸得满身狼藉,臭气熏天,根本都没处可躲。
“听说游完街就要送往京城,谁知道到了京城会怎么样?狗官们官官相护,到了京城肯定被放了。”人群中有人大声地议论着,每一个的声音中带着担忧和不甘,但更多的是愤恨。
“那可不行,可不能便宜了他们,就应该由百姓来治他们的罪。”另一个人立刻接话,眼神中满是坚定,说话间,人已经冲上前几步。
“我一家七口啊!就剩我一个,其他人都命丧在他们手上,不行,我得回去拿刀,生剥他们的皮我都不解恨。”一个中年汉子悲愤地喊道,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眼中满是泪水和仇恨。
“被掳走的人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要让他们血债血还,绝不让他们见到京城的太阳。”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应,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