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光亮并不是昏暗的油灯,而是一些闪烁的火光,那火光在黑暗中跳跃着,给人一种神秘而又诡异的感觉。
“世子,船上坐稳就行,滑绳有人在那边拉,不用害怕。”黑衣人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景春熙和胥子泽下台阶。
“注意,脚滑。”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往下走了五六级台阶,黑衣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两个火把,先点燃一个递给胥子泽。火把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光映照在黑衣人的脸上,显得格外坚毅。
黑衣人手上的另一个火把,也对上胥子泽手上的火把。没一会儿火把都熊熊燃,周围一下亮堂了起来。
景春熙这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通道的墙壁也是用青砖石砌成的,石壁上还挂着一些水珠,显得有些潮湿。
黑衣人把手上的火折子也递给胥子泽,又说道:“河道太黑,可能会有蝙蝠,如果火把灭了,世子要及时燃上。”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显然是在提醒他们,要小心应对接下来的旅行程。
胥子泽接过火折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三人顺着窄小的台阶,往下走了几十步,就走到了平地。
往前直走又几十步,再下了二三十级的台阶,终于看到了船。也看到了原本洞里燃着的火光。那是七八块木柴叠在一起,燃起的火堆。
船真的很小,比平时打渔的小船还要小上一半不止。在火把的照射下,他们才发现,所谓的暗河,其实就是一条人工开挖,两边用条石砌成的河沟。河沟的宽度比小船大不了多少。
这个时候,河沟里水流湍急,发出“哗哗”的声音,水却很浅。水还在由外往里不停地推。船身受到水的冲击,已经开始左右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景春熙紧紧地抓住胥子泽的手,心中有些紧张。然而,胥子泽却显得很镇定,他也紧紧地握住景春熙的手,给她传递着勇气和信心。
黑衣人说道:“世子,还得再等等。从你们进花园,前院给了信号,那边才开始放闸。应该还得再等半盏茶功夫。”
他一面说着,一面蹲下来,指着旁边竖起来的石块上的一个红色的标记,说道:“水到了这个刻度才能行船。”
红色标记是一个用红色颜料画在石块上的粗线,看起来很醒目。
黑衣人站起身,又说道:“外面得有人守着,我先上去了,世子和小姐不要怕。”说完,他便飞一般地腾空出去,没一会就消失在了台阶上。
景春熙还没来得及道谢,那人就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不过,景春熙也看出来了,这人的轻功不在她之下,行动敏捷,身手不凡。
水流进来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快,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静静等着。
没一会儿,小船就完全浮了上来,左右摆动的幅度小了许多。水刚刚没过红色的刻度,还没过一会儿,就马上没有了进水。景春熙和胥子泽对视一眼,心中都松了一口气,知道可以上船了。
他们没急着上船,一直等到水完全平静下来,船只是晃动。胥子泽才拉着景春熙上前几步,走上了暗河旁边的条石,两人面对面,刚好站在船只的中部旁。
胥子泽一只脚先踏上船,船都没有晃动一下。胥子泽换左手拉住景春熙的右手,右手轻托她的腰部往左边推:“慢点,先把一只脚迈上来。”
景春熙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脚,轻轻地迈上了船。两人都运了点轻功,使得身体在船上站定的时候,小船也没有大的晃动。
“熙儿稍靠右坐下来,不要怕。”胥子泽自己则坐得稍稍居中靠左,手举起,抓住绳索下挂着的小铁环,他先试拉了几下,又把手放下。
这时候,景春熙才注意到,网前的河道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有一个铁钩伸出来,刚好把上头悬挂的绳索托住,使得绳索维持在相同高度,不会掉落在水中。这些铁钩看起来很坚固,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为的就是确保行船的安全。
两人面对面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看见头顶上的绳索动了动,胥子泽才重新抓住了铁环,随着绳索的拉动,小船缓缓在水中前行。
刚才已经换到景春熙手上的火把,也被胥子泽另一只手抓了过去,他盯着和自己距离不到两尺的景春溪说:“有没有帷帽,有的话戴上,有水就应该会有小虫子。”
经他一提醒,景春熙才想到这一着。两顶帏帽从空间取出来,都是粉色的。胥子泽皱了皱眉,对这个颜色有点抵触,连忙摇头说:“孝康哥哥不用。”
胥子泽虽然有些不情愿,景春熙可不惯着他,一顶帏帽先往他头上套了上去,纱帘垂下来,只看得见他的两只眼睛,男女不分,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景春熙却没有笑出来,因为她知道,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其实空间里有黑色的头套,可是景春熙没有拿出来,就是想恶作剧,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再说那紧贴脸的头套也不好用,必须先把头发散落扎好才行,麻烦得很。
黑衣人已经说了会有蝙蝠,黑暗的地下蚊子毒虫肯定是少不了,按说蛇都会有的。老族长可说了,暗河建成后是几乎没用过的,谁知道里面养了什么东西?
船向前最多十来步,经过铁钩的时候,又得换另一个小铁环才能继续前行。
洞口就变得又矮又小。宽度仅能容纳小船,稍不注意就会触碰洞壁。景春熙感觉洞口太矮,老是下意识地弯着腰低着头。
胥子泽笑说道:“熙儿别怕,其实没那么矮,完全可以坐直身体。你看我手抓的铁环,都是高过头顶的。”
景春熙抬头看了看,果然,铁环的位置还挺高的。她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判断出了误差。于是,她直了直身体,没那么紧张了。
第511章 好臭
火把映照在水里,水波反射到洞壁上,四周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景春熙忽然内心一阵平静,一点都不怕了。
她抬头望向洞顶,火光在水波的映衬下,仿佛无数颗星星在头顶闪烁,洞壁上的青苔也被照得泛着微光,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的紧张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宁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缓慢而有力,仿佛与这洞穴的节奏融为一体。
胥子泽也安慰说:“刚才水流的撞击,蝙蝠应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蝙蝠毒虫都是怕光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景春熙转头看向他,他握着火把的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还怪好看的。
船的四周宛如白昼,那更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景春熙低头看向水面,水并不见得多浑浊,水底的石块和泥沙也被照得清晰可见,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气泡从水底升起。
河道两边的墙壁上,依然是长满了青苔,往水里看去,景春熙忽然发出惊呼:“孝康哥哥,你看,居然有鱼。”船边,不时有小鱼在水中穿梭,偶尔还能看到空贝壳贴在石壁上。
那些小鱼身形纤细,鳞片在火光的照射下泛着银光,仿佛水中的精灵。景春熙忍不住身体前倾,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小鱼,但它们总是灵巧地躲开,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在水面上荡漾。
“别碰,小心点。”胥子泽轻声提醒了一下,声音却很温柔,并不想吓到她。景春熙马上缩回手,但是依然身体前倾,侧身看向水里。
“水是从闽江灌进来的,即使闽江水位下降,也有蓄水池往这里供水。”胥子泽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目光依然注视着前面的景春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景春熙点了点头,为崔府愿意花那么多时间和金银来打造这条暗河而感叹。
丫头的帷帽已经撩起,望向水里带着满脸的好奇和兴奋,眼睛亮晶晶的,越是低下头往水里看,身体越是前倾,肩膀都几乎贴近了自己。
胥子泽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温柔的情愫,好想时光一直停留在这里。他看着她那专注的神情,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舍,仿佛这短暂的宁静时光随时会被打破。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回到前方,但心中的那份温柔却久久无法散去。
应该是为了缩短距离,暗道修得笔直,小船在水中行进并没有多远,面向前面的景春熙忽然发出惊呼:“应该快到了。”
她声音很是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前方的出口。
胥子泽慢慢侧身,转头朝前看去。跟入口时一样,河道开始慢慢变宽,洞口也变得开阔起来,水流形成小小的八字形慢慢展开,头顶越变越高。
前方好像隐约有点火光。两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点微弱的光芒,心中充满了期待。她忍不住摘下自己的帷帽,顺手把对面人的帷帽也摘了,随手塞进空间里。
前面已是暗河的尽头,尽头上方稍高的位置,有一道非常高大、自成一体的铁门,它在火光和水影的照射下,闪耀着金属的光芒。看得出来,那铁门厚重而坚固,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这个时候,胥子泽已经松开了头顶的铁环,手上的火把也往水里一浸,火把马上熄灭,火星都消失后,他放回了脚下。
“世子,到了。”
景春熙刚才的话音刚落,前面也传来了招呼声,紧接着就看见一个打扮完全一样的黑衣人。他是在条石的旁边蹲着的,黑色一团,还没有站起身。但两只手在奋力摇动着什么。
那黑衣人的动作迅速而有力,肯定又是个练家子。
胥子泽低声告诉景春熙:“那摇轮是用来收绳子的,大铁门就是水闸。”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景春熙了然,跟她想的差不多,但她只敢猜测,胥子泽这是肯定的语气。
这设计还真不错,景春熙忍不住夸一句:“真是聪明,摇轮应该可以省不少力。水闸应该也是这么摇开的吧?”她虽是这么想,但一眼望过去,也不知道水闸的开关在哪里。
她的目光在四周扫视,试图找到那隐藏的机关,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如果那么容易找到,那就不叫机关了。
两人站了起来,水道变宽,船有点摇晃。胥子泽扶住她:“别怕,船停稳了,孝康哥哥再帮你。”
两人很快下船,绳索也被黑衣人很快收紧,绑了起来。
黑衣人走过来,也就简单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领着他们往前走十来步,上台阶走十几级;再平走十来步,再上台阶走十几级,进了一间堆满柴火的屋子,屋里点着马灯。
黑衣人开门,两人走出柴房,面前豁然开朗,抬头重新看到了苍穹中的月亮星光,两人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深吸一口,本以为清新中带着香甜的空气,却让他们都皱起了眉头,景春熙甚至捂起了鼻子。
黑衣人在柴房没有跟出来。只是轻声对胥子泽说:“我在这歇会儿,院里有灯,不会有人打扰。有什么吩咐世子就叫一声。”
“这么臭。”景春熙依然捂着鼻子,最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院子里怎么会有一股很冲的大粪味。她的目光在四周扫视,试图找到那臭味的来源,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柴房旁边留个大粪坑,目的为了掩人耳目,让人不敢靠近。委屈少爷小姐快走几步,过了院子中间就闻不到味了。”黑衣人在屋里抱歉地说着。
这话没说完,景春熙就被胥子泽圈住腰夹了起来,熟悉的情景再现。她被抱着腾空而起迅速向前跃去,直到快要接近另一边的茅草房,胥子泽才轻点脚跟落下。
两人都嗅了嗅,确实没有臭味了,放眼看去,他们来到了一个农家小院,胥子泽怕景春熙不理解,也解释说:“农家小院,臭了才没人来偷菜。”
景春熙哪里是那么小气的人?青山庄的大粪味她又不是没闻过。
小院正中的茅草房前挂有一盏马灯,围墙的两边也挂了两盏灯笼。适应了暗河中强烈的光线,出来反而觉得小院有点黑了,不过还可以看得到院子里的基本状况。
四四方方的小院,居中有几间茅草屋,两侧更矮的茅草屋都是两间。院子里除了预留走路的道,其余空地种的几乎都是应季的蔬菜,小院十分宁静,没看见其他人。
小院四周圈了墙,却不是一般的竹篱笆,而是用木头和木板围成的木头墙,看着有点陈旧,却很牢固,也很高。
木门开在左边不起眼的角落,现在虚掩着,没有上锁。木门还挺大,完全打开能通过一辆马车。
透过木头墙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不远处的江面,江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微微颤动。
推开一半的木门,两人走了出去。
第512章 大伢和二伢都来了
凉风习习,带着一丝江水的清冷与湿润拂过江岸。两人坐在河岸的沙地上,肩并着肩,仰望天空,心情无比惬意。
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仿佛是夜空中最温柔的灯盏,将清辉洒向大地,照亮了江面,也照亮了他们的心。几颗星星一闪一闪,则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一明一暗,一静一动,它们共同编织出一幅神秘而又浪漫的天宇画卷,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江面上,几点渔火若隐若现,宛如夜空中坠落的星辰,散落在幽静的江畔,与远处码头上的灯火遥相呼应,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灵动与温暖。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仿佛是大地的守护者,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宁静的天地。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们无关,只剩下这美好的夜色和彼此的陪伴。
“任谁都想不到,农家小院地底下会另有乾坤。”微风习习,两人却没感觉到寒冷,景春熙发出喜悦的感叹。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胥子泽,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胥子泽看着她,心情虽有点愉悦,但还是说了一句:“这条暗河,最好永远都用不上!”他的目光深邃看着远方,似乎在思考着更深远的事情。
暗河的存在,虽然是一种保障,但也意味着潜在的危险。如果真的用上了,那意味着崔府可能会面临与陶府一样的结局,意味着危险和杀戮已经来临。
景春熙愣了一下,笑容也渐渐收起。她明白胥子泽的意思,暗河的存在是一种无奈的选择,是一种被迫的准备。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孝康哥哥,熙儿会帮你的。为了你,也为了景大将军府,我们都需努力。”她的眼神坚定,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她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相信胥子泽也会誓死守护。
这话虽然有点沉重,却没影响他们今晚的心情。两人肩并肩,转头相视一笑,在这个宁静的夜晚,内心却是越拉越近。
……
回程,
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出发了。送行的除了胥子泽、承睿和他们的几个随从,再无其他人。
沿途关卡早就不见了踪影,所以是一路畅通无阻。为了省时间,除了晚上几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他们全部在行船。为保证船夫的休息,护卫们也会轮换上阵帮忙,不想有一丝耽误。
一路紧赶慢赶,正月十三的下午,终于停靠建宁县码头。船身轻轻摇晃着靠岸,景春熙站在船头,望着熟悉的码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微微一笑,说道:“春桃,你带两个护卫,去订县城最好的客栈,不要大通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