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舅的话证实了胥子泽对她规劝的话,更让她想起了胥子泽最后说的那句话,“熙儿要相信外祖父、外祖母的判断。”
景春熙的心中微微一颤,她想起了师父对她的教诲、训斥,那些严厉却又充满关爱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她想起师父把她夹在腋窝里飞檐走壁去冒险的场景,其中的惊险经历让她至今难忘。那种信任和依赖的感觉让她心中充满了温暖。
她还想起师父精心为她挑选并训练可用之人,每一个细节都体现了师父对她的用心。
师父老是到他们家蹭饭,一起吃饭,帮娘亲解决困难的点点滴滴,还有浦哥儿以师父为榜样,接受他的呵护和关怀,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这是以前在平阳侯府没有过的,那时候浦哥儿非但对那个渣爹不亲近,看见也是胆怯的,很多时候都往娘亲的身后躲。
以往相处的一幅幅画面在景春熙脑海里快速略过,她的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想到那个人是师父,她忽然不胆怯了,心里居然缓缓升起些许的期待。
她都没发现在自己的无意识间,已经悄然弯起了嘴角。
“靖王爷和靖王妃,还有你师父信里都夹带了求娶婚书,还有聘金。”原以为可能会出现在景春熙脸上的阴霾或是过激行为没有出现,他的脸上反而有了一种拨开云雾见太阳的顿悟。这时候,景永城终于敢出声。
他觉得这么好的姻缘是女儿的因果造化,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只要女儿愿意,外孙们也想得通,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熙姐儿如若同意,外祖父得连夜修书,让你带回去。”
终于想通后,景春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坚定,她忽然觉得,如果那个人是师父,好像还不错。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美好的生活。
景永诚沉吟片刻,又说,“只是,除非你娘和景逸不再生,不然浦哥儿不能占长子位,你回去跟浦哥儿说,让他自己努力考取功名。”景春熙点了点头,她明白外祖父的意思。他们不能因为师父不在意,就理所当然地去替代靖王府嫡长孙的位置,这无论是对师父还是靖王府,都是不公平的。所以她说:“这个熙儿知道,”
担心外祖父不清楚靖王府里的事,景春熙加了一句,“弘郡王原本也有两个儿子,应该也是那位害的。”她想让外祖父明白,靖王府现在确实还没有嫡孙。
“回头让你娘生,可不能让他绝了后。”老将军这中气十足的话,让他们几个人都咧了嘴,景永诚没想却被老夫人重重打了一掌,“小声点,你不嫌事大是不是?”老夫人虽有责备的意思,眼神中却是同样的欣喜。
“光明正大嫁女儿,本就是大事。”景永诚毫不在意地反驳,脸上的肌肉终于不再那么紧绷了。
“明早外祖父再把信给你,那七万两银票你给娘亲拿回去。”景永诚这话刚说完,又被老夫人急匆匆接了过去,“那嫁妆怎么办?”
几个人都面面相觑,大家只顾得高兴了,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景逸和靖王爷直接在信里塞银票是因为路途遥远,图个方便。
景长宁微微皱了皱眉,说:“要么我们也塞银票呗。”换成是以前,大将军府肯定十里红妆,大张旗鼓嫁女儿,现在山高皇帝远,他们有心无力。
景长江立马反对,“那怎么行?原本熔成的金锭子,要不全部给秋蓉?”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坚持,眼神中透着坚定。他觉得不能让妹妹和外甥们受委屈,一定要给他们最好的。
“我看~~这个行!”景永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看到外祖父、外祖母都点头同意,景春熙却犹豫了。
有她在,京城或是青山庄都不缺银子。但红薯粉、笋干可不会一股脑全部卖出去,唯一来钱快的就是淘金。但到目前为止,第一次淘出来,已经熔成块的这些金饼、金锭子,实际数量并不多。
而那么多士兵要短期内完成搬迁安置,到了以后又要马上开始淘金,需要不少时间。一番折腾下来还是需要大量银子的。
景春熙心中暗暗盘算着,这次搬迁就如同打一仗,粮草自然要充足,不容一丝马虎。
“金锭留着你们自己用。”这时候景春熙如果说留下聘礼银票或是直接从空间索取,这几位长辈肯定是不同意的,毕竟他们也知道自己打算大量囤粮。
她微微咬了咬嘴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嫁妆熙儿再想办法。”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坚定。嫁妆而已,她又不是给不起。
第653章 给娘亲做嫁妆
就在大家以为景春熙要打空间宝贝主意的时候。景春熙忽然脑子一转说:“秋逸庄挺好的,靖王爷爷还说带靖王奶奶过去休养一段时间,说是泡了热泉,没准王妃奶奶的身子就好了。”
“秋逸庄?”景长宁好奇地问,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眼神中透着好奇。
“我们去年添了好几个庄子和铺子,还是师父帮忙才买下的。”景春熙把当初如何往彭氏身边安插人手,又如何把平阳侯府的庄子和铺子低价买下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想起了师父的帮忙,心中充满了感激。
这些事在以前往来的书信中并没有提过,所以,咋然一听大家都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做得对。老夫人更是点头,“物归原主而已。”
景春熙看向外祖父,“不如这样,就把秋逸庄给娘亲做嫁妆,再让她选几个铺子。”景春熙高兴,有这个能力,她也可以给娘亲备嫁妆。
“秋逸庄?哪个逸。”景长宁像是着了魔一般,一直揪着庄子的名字不放,这会已经纠结好久了。
“秋天的秋,逸~~”景春熙一下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词。她微微皱了皱眉,猛然一想说,“景逸的逸,庄子的名还是师父取的。”
“秋蓉、景逸。”众人面面相觑,猛然醒悟一般看向景永诚。
喘口了几口粗气,景永诚重重拍了一下桌案,愤愤然,“合着他早就惦记上了!”
七月十一,景春熙和景长江一行人踏上了前往苍梧的行程。
每辆马车和每个人的口袋都被塞满了桃子叶。按王嬷嬷说的,七月十四鬼敲门,桃子叶可以辟邪,为他们路上增添一份平安。
留下了四个护卫和三辆马车给春桃和红粉,让他们随后收集完几家需要送回青山庄的信件和包袱,等过了鬼节再赶往十八坳与他们会合。
一路上,他们紧赶慢赶,白天都没有停歇,天刚亮就开始赶路,天擦黑后才在野外露营。
第四天没到中午,终于抵达了苍梧这个小山城。
青石板路蜿蜒进雾里,两旁的骑楼旧得发黄,像被岁月腌透的龙眼干。湿漉漉的晨雾粘在瓦楞上,滴答成串,惊醒了蜷在茶摊边的花猫。
转角处忽地撞见一树火红的木棉,噼里啪啦烧透了半边天,被背篓的阿婆正慢悠悠踩过水洼,山城的呼吸就黏在这潮热的风里。
景春熙跳下马车,在空气中感受到的是三分茶渣涩,七分荔枝甜,让她非常神往。
景长江翻身下马,对众人说道:“住下后好好洗漱,明天我们上山。”
连续几天在炎热的天气里赶路,大家都汗流浃背,苦不堪言。终于可以在客栈歇一晚,正月、七月和九月马上让小二往她们和小姐屋里送温水。
小蛮、初一和护卫们得到了景长江和快脚叔的允许,早就迫不及待地扑腾进了县城边上的西江,都想尽快洗去身上的酸臭味。
景春熙则还好,在马车帘子的掩护下,她每天晚上都躲进自己的空间里洗澡睡觉,精神状态好得很。景长江也沾了外甥女的福,被她放进去泡澡了两次,还一起吃了不少好东西。
景春熙第一次品尝梧州郡最负盛名的美食——龟苓膏。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颤巍巍地送入口中。那黑玉般的膏体在舌尖化开,先涌来蜂蜜的稠甜,像春日涨潮的江水,忽然从甜浪里浮出清苦的礁石。草本的回甘如雨后竹林沙沙作响,喉间泛起微凉的药香,仿佛咽下了一整片岭南潮湿的黄昏。
甜中带着轻微中药的苦,撞击着景春熙的味蕾,是她没有感受过的。她还是有点不习惯,吃了几口,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这轻微的皱眉表情,被七月轻松捕捉到。七月捂着嘴轻笑,说:“主子,你还是喝碗冰泉豆浆吧!都是梧州郡最好的东西,味道却大相径庭。”
景春熙接过七月递过来的碗,轻触一下就知道东西同样是冰镇过的,她被气味诱惑到了。
一口冰泉豆浆滑入喉间,沁凉的清甜瞬间炸开,仿佛盛夏里撞进山涧的瀑布——豆香裹着碎冰在舌尖跳舞,每个毛孔都畅快地打了个激灵。
从喉咙到胃袋像被薄荷色的丝绸抚过,燥热土崩瓦解,只剩豆浆的醇厚在齿间咕噜噜转着圈冒凉泡泡。
景春熙忍不住赞叹:“怎么那么好喝?再给我来半碗。”几口喝完大半碗,景春熙的碗又递了过去。
如果不是没入口就闻到那悠悠飘过来的豆香,单对她说是豆浆,景春熙还真不敢入口。她实在是被京城那种带着豆腥和发酵味的豆汁熏怕了,看着差不多的东西都会望而生畏。
酒足饭饱之后,小蛮和初一被景春熙招了进来。
他们原本以为会得到什么特别任务,心里沾沾自喜。然而,当看到随后进来的大将军和快脚叔时,他们愣住了,不敢动弹。
七月她们也静静待在一旁。
景春熙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计划,也遵从师父的教诲,不经许可绝不贸然行动。
她说道:“大舅舅,能三天时间里悄无声息地进山好几波人,在县城肯定有据点。”
她可不是妄下定论,可是听大舅舅说了,大木顶山脉再出去还是连绵不断的山,那些人不可能抄着近道不走,非要冒着被野兽撕裂和迷路的危险,从那边翻山越岭过来。
所以在苍梧县城有落脚点是必然的。
“大舅舅已经派人出去查了,林参将他们也不是笨的,肯定也有动作。”听了大舅舅的话,景春熙也有点泄气:原来聪明的不只是自己。
第654章 夜入苍梧县衙
“苍梧上个月刚换了个县令,听说同是大庆二十三年的进士。”景长江说,然后怒拍自己的脑袋,“我忘了问三弟。”
看景春熙奇怪地盯着他,好像不明所以。
他接着解释道:“封地上燕王可以养定数的私兵,当地官员却不由他任命和指挥。”
景春熙听后若有所思:“九江郡和建安郡的官员,燕王都可以动。”
但这话一出,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肤浅,时刻提防着燕王的人,怎么可能让岭南出乱子,自然是紧盯不放的,任免官员更是慎之又慎。
“大舅舅是说这个县令有问题?”景春熙猛然顿悟,朝廷指派的人有可能是上头某位的狗腿子。
“难说,那么久没事,他一来就有这么多状况,这个可不好说。”景长江皱着眉头说道。
“那我今晚去会会他!”
景春熙这话落地有声,似是下了很大决心。
山城入夜后更加寂静,三更天后整个县城除了县衙门口的两盏红灯笼,三条街不见一点亮光。
月光如水般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偶尔有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静谧。唯一听闻的是山风的呜咽和西江水的潺流声,像是在为这寂静的夜晚伴奏。
“快脚,你带人从东门进,把控好头门和正堂,”景长江转头又命令自己的一个随从,“你们直接进入三堂,找寻它的机密所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人都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毅,转身带着几个人悄无声息地向围墙方向而去。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隐没,只剩下景长江和景春熙等人留在原地。
景春熙看向自己的几个人,神情严肃,“我们全部从角门入,进去后把控好二堂的两边通道。”
众人齐齐点头,眼神中都透露信任和服从。
按景春熙和大舅舅的说法,都是见人直接迷晕再说,以防后患。
上一任县令在的时候,景长江装扮成燕王的手下,跟着进出过县衙两次,对内里格局非常熟悉,布置起来也得心应手。
他清楚地记得县衙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的位置,这让他们在行动中有了很大的优势。
他布置大家都是翻墙而入,然后进的是仪门。第二道门的中门只有上级官员和举行重大仪式时能用,平时一般都是关的。东文西武,东门和西门用于文官和武官上值。普通老百姓只能从两侧角门进入。这种布局让他们可以避开大门的守卫,悄无声息地进入县衙。
大堂是县令公开审理案,举行典礼的地方。三堂也就是内宅,除了家眷生活居住,另外一侧建有花厅、书房,用于接待上级官员或贵客,机密案件一般也会在里面审理。那里是县令的私人领地,一般人基本不会靠近。
景春熙和景长江首先要进去的二堂,也叫琴治堂,名称取自“鸣琴而治”典故,象征以德化民。
那么大一块区域,实际是县令单独办公的场所,环境比较私密。
小蛮带正月和初一三人把控前面,七月和九月把控后面的通道。他们行动起来悄无声息。刚进去两边都放倒了四个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那些人好像只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然后又陷入了沉睡。
紧跟他们后面进去的景春熙和景长江都感觉到了不寻常。一般的县衙,几个门都有衙役守门的情况下,最多只会派人轮流巡逻,再就是牢狱位置会重点把守。现在区区一个日常办公的二堂,晚上还要如此戒备森严,前后有那么多守卫,绝对不寻常。他们对视的眼神中闪过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小蛮冲他们快速摸了过来,凑到面前小声说道,“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衙役。”
两人都没有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也相信他的观察力。这时候耳边也飘来七月的声音,“小姐,你们小心,我们放倒的不是岭南人。”七月的声音让景春熙和景长江的心中更加警惕起来。
“做好警戒,如有异动,直接用毒。”这是景春熙跟大舅舅对视后下的死命令。
光是守二堂就用八个人,如果还要轮值一晚就要十六人。那就说明衙门里这样的人还远远大于这个数。不直接毒死,只会给他们增添麻烦。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冷酷,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
“熙姐儿,我往左,你往右。如果发现危险解决不掉,记得先躲空间去。”景长江吩咐的时候表情严肃,几乎是板着脸面对景春熙,月光下的两只眼睛异常严厉,生怕她不听劝而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