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冬天搞什么劳什子的宫宴,锅子是冷的,外面更冷。”老人气哼哼地抱怨,布满老茧的大手捧着碗取暖,指节处还残留着冻红的痕迹。
“熙儿让祖父担心了,害您老人家大晚上的在外面受冷。”景春熙内疚地绞着帕子,想起祖父在寒风中担心受怕等候的身影,喉头一阵发紧。
“没事,没事,要是早二十年,蹲在外面半宿也冻不着本王,是祖父老了,不中用了。”靖亲王摆摆手,却忍不住咳嗽起来,震得案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待靖亲王用完膳,景春熙将今夜惊魂一一道来。除了救周嬷嬷的事没有说,其他的事无巨细。
说到潜入景仁宫时,老人猛地拍案而起,“嘶!你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褐色的茶汤溅在案几上,映出老人惊怒交加的面容。
“那位狠着呢,被她的人抓住,你可没有好果子吃。”靖亲王重重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余怒未消,还是后怕所致。
第748章 下一剂猛药
“郡王爷到了。”门外小厮通传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话音刚落,弘郡王爽朗的声音便几乎与之重叠在一起,“没想熙儿闯进去,反而办成了件好事。”声音听得出带着几分笑意,又透着几分得意。
“可不是嘛,这事儿办得漂亮。”话音刚落,他迈着大步走了进来,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关门声“吱呀”一声,木门在小厮的手中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关住了门里的秘密。
弘郡王坐下来,把一块桂花糕抛进了嘴里。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那桂花糕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甜丝丝的,让人不禁垂涎欲滴。
再睁开眼,看见两个人都狐疑地看着他,才低声说,“如果不是熙儿把侍卫引进景仁宫,还救不出来被绑的七皇子和八皇子,他们还被下了药,怕是脑子不行了。”弘郡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都在诉说着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
靖亲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把茶盏重重地砸在茶桌上,茶水四溅,溅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响,茶盏在桌上晃了几下,才渐渐停下。
他脸上都是韫色,眼中满是愤怒和震惊,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那妇人如此恶毒?居然想残害皇室子嗣。”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在为那两个无辜的皇子感到不值。
“老子都敢,儿子差得到哪去?”弘郡王第二块糕点下肚,怕他噎着,景春熙连忙给他倒杯热茶。茶壶倾斜,热茶缓缓流入杯中,冒着热气,弘郡王身上的寒意也被驱散了不少。
他轻轻抿了一口,接着说:“华贵妃做的事,不就是为了四皇子吗?没准还是四皇子指使的。”他的话中带着几分猜测,又透着几分清冷,为这宫廷中的勾心斗角感到悲哀。
七皇子和八皇子不是一母所生,今年也都过了十二岁,四皇子肯定是觉得已经对他造成了威胁,因此就想出如此毒辣的计策,阻断他们的路。
景春熙心中默默想着,这宫廷中的权力斗争,真是残酷无情,她不禁为这两个皇子的命运感到惋惜,也为四皇子的狠毒感到愤怒。
手足相残,何至于太急?
“受不住十几棍,华贵妃的贴身嬷嬷交代,她们是打算绑了今晚趁乱拉出去,也没打算留下活口。”
弘郡王灌了一杯茶,又说,“没想到熙儿歪打正着,打了个他们措手不及。”他的话中带着几分庆幸,看着景春熙眼里都透着光。
景春熙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自己是那两个房子的福星,怎么那么巧,自己就躲进了景仁宫呢?
幸好自己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不禁为自己能够阻止这场灾难而感到欣慰。
“现在华贵妃已经被打进冷宫,四皇子也被了关押起来。”弘郡王说完突然又皱起了眉头,眼里都是不甘,他咬着牙根说,“我猜,为了保住四皇子,华贵妃应该会把罪责全部揽下来,不过四皇子应该也暂时上不了朝堂了。”
靖亲王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嘴角含着冷笑,甚至摇了摇头,似乎在嘲笑刚才自己的着急。
自己的子嗣都被他残害了,还为了狗皇帝操那门子的心。
他冷冷笑道:“明日狗皇帝肯定不早朝,以后可没有皇子可以辅佐他了。呵呵!”他的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又透着几分幸灾乐祸,仿佛在为皇帝的孤立无援而感到快意。九皇子只有八岁,自然是顶不起事的。
“怕是朝臣也要换一批,我们可要做好准备。”弘郡王的话让靖亲王陷入了沉思。
朝臣的更替意味着权力的重新分配,他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变局。
景春熙看着他们,心中也明白,这场风波远未结束,他们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能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立于不败之地。
看天色已晚,但是他们没有要歇息的样子,景春熙觉得自己的存在,可能会阻碍他们议事,所以轻声说:“熙儿明日就回去,然后可能会很快去往岭南,有要事去找孝康哥哥,说不定还要见燕王。”
她的话让靖亲王和弘郡王都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她的决定。
景春熙又说,“熙儿找到的东西,得尽快送过去。”
她把自己在供台下挖出了东西,跟他们说了一遍。但是大青山的秘密,她守口如瓶。
“去吧!尽快去。告诉燕王和世子,说靖亲王府一切听他们吩咐。”靖亲王轻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坚定,又透着几分忠诚。
弘郡王随之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并没有过多地询问景春熙挖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而是直接表了忠心,这让景春熙感到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们肯定知道,这个盒子中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足以影响整个朝局,而他们必须站在正确的立场上。
景春熙似乎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在这个复杂的政治漩涡中,忠诚比什么都重要,而他们选择站在燕王和世子这边,无疑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四皇子并不是狗皇帝亲生。”
忽然想到如果如弘郡王所说,四皇子可能将来还有起复的可能,鬼使神差,景春熙下了一剂猛药。
看着他们错愕的神情,她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讪讪解释道:“孝康哥哥说的。”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犹豫,又透着几分坚定。
说完景春熙都觉得自己有点内心险恶,毕竟自己想要借刀杀人。
但再想想自己是为了大义,为了黎民百姓。她心中暗暗安慰自己,这宫廷中的争斗,早已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而是关乎整个国家的命运。而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
而且,这还是混淆他们皇家血脉的事,由他们解决理所当然,想想又有点释然。
她看着弘郡王和靖亲王,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他们能够理解自己的苦衷,也希望这一切能够尽快结束,让天下重归太平。
第749章 那么大个人都看不见吗?
青山庄的书房里,景春熙和景逸都紧张的看着那个外表已经有了锈迹的铁盒。
铁盒表面斑驳的锈迹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褐色,边缘处已经与盒身完全粘连,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它经历的漫长岁月。
景逸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锈痕,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他握在手中的匕首在烛火下泛着寒光,刀尖几次抵住铁盒接缝处又收回,最终“被景逸铛”的一声被丢在紫檀木桌上,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
“东西不是我们的,还是让它真正的主人亲自打开。”
景逸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慎重,他双手捧起铁盒轻轻掂了掂,可以感觉到沉甸甸的铁盒里真的有东西,随即传来细微的碰撞声,像是有什么物品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滚动。
他将铁盒递给景春熙时,少女纤细的手指与铁盒粗糙的表面形成鲜明对比,“放空间里好好保管。”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推开雕花木门,寒冷的空气立刻涌入书房。景逸站在廊下仰头望天,暮色中的天空呈现出纯净的蓝色,没有一丝云彩。
“今年的天气真好,过年一点雨雪都不下。”他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远处的屋檐上,往年此时该有的积雪踪影全无,只有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
“兴许是催促熙儿快点上路呢。”景春熙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披风,站在他身后轻声附和。
自从他们在青山庄发现那个秘密后,南下的念头就在她心中生根发芽。此刻的铁盒更让她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沉重了几分。
庄子今年的年节装饰比往年都要隆重,朱红的灯笼挂满了回廊,窗棂上孩子们都贴上了崭新的剪纸。但景春熙心里揣着事,那些喜庆的鞭炮声、欢笑声仿佛隔着一层纱,怎么也进不到心里去。
昨晚年夜饭特意给她留的精致八宝鸭、香菇肉馅饺子都食不知味,孩子们燃放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却照不亮她眼底的忧虑。
景逸想想,道,“那爹跟你娘说,安排早一点出发。”
……
米嬷嬷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黄历,眼睛里满是担忧:“小姐,赤口日出行要犯口舌,遇血光啊!”她颤巍巍的手指指着黄历上那个用朱砂圈出的日子,语气坚决得不容反驳。
正月初三是商量好出行的日子,却因米嬷嬷的几句话改成了初四出发。
天公作美,除了出门后的三四天下了一场小雪,一路看到的都是蓝天白云。那场小雪来得快去得也快,细碎的雪花刚在车篷上积了薄薄一层,就被暖阳融化成了晶莹的水珠。
之后的日子,澄澈的蓝天如同上好的青瓷,蓬松的白云像刚弹好的棉絮,马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都变得轻快起来。
有了第二次试验出来的轮毂,走得很快也耐用,中途真的才更换了两次,新轮毂运转时发出的吱呀声小了许多,让他们的旅途少了些颠簸之苦。
第十五天,就到达了四会。
看到路口坐在马背上,一直盯着他们买车的几个人,景春熙就把头探出车窗拼命地摇手,“清风,绿影,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发颤,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春桃和糖霜在后面紧张地拽着她的衣角。初春的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却遮不住她亮晶晶的眼睛。
胥子泽虽然戴了假面,但还是跟原来那副一模一样,景春熙不可能不知道。
看到这丫头眼中无他,骑马站在最前头的胥子泽气得牙痒痒,策马快速来到她面前,声音不太高兴,“那么大个人,没看见吗?”
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缰绳,骨节都泛了白。黑马喷着响鼻在他胯下不安地踏着步子,马蹄扬起细小的尘土。
胥子泽今天特意穿了新做的玄紫色锦袍,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换来。
随后跟过来的清风和绿影,只看见主子的背影,哪里知道主子心里有气。
又看见小姐冲他们笑得开心,忍不住也笑着招呼起来,“熙小姐,你们终于来了。”清风的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他古铜色的脸上还带着旅途的风霜,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绿影在一旁抿嘴轻笑,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马鞭上的红穗子。
“是啊!我们都多久不见了。”景春熙想想也是,都过了那么久,葬礼的七七早就过了,他们应该是早就到了十八坳!
她掰着手指计算日子,突然意识到上次分别已是深秋,如今望眼岭南的树木,枝头都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胥子泽看见丫头眼里只有别人,连招呼都忘了跟他打,牙根痒得很,回头就给清风和绿影一人一个眼刀,吓得两人马上回马,假装缩了缩。
清风假装对树干上的蚂蚁产生了浓厚兴趣,绿影则突然对自己的马鞍产生了研究欲望,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主子凌厉的视线。
胥子泽再回头,就变了张脸,对丫头说,“知道熙儿要来,孝康哥哥早就等在这了。”胥子泽的声音瞬间柔和了八度,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他俯身凑近车窗,身上淡淡的沉香气味飘进车厢。为了这个重逢,他特意熏了最上等的沉香,连发冠都换了新的,乍一看,俨然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哥。
没出门前,景逸就给他发了密信,为了尽快见到这丫头,他计算着时间赶来这等着,已经在四会镇住了两天。
没想见面,人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胥子泽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的感觉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喉咙。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簪子,精美的纹路硌着指尖,却比不上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
“孝康哥哥,熙儿想吃茶油鸡和窝粉了。”她本就打算今晚在四会落脚,吃什么菜在车上都跟春桃和糖霜计划好了,上一次糖霜没能来,所以早就馋得流了口水,就等今天了。
景春熙提起裙摆轻盈地跳下马车,绣着缠枝纹的裙角在风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她仰起的小脸上写满期待,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让人不忍拒绝。
“就知道吃。”胥子泽愤愤然,想要摸出去的手,不好意思地缩了回来。他原本打算取出簪子的手转而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遮不住耳尖泛起的那抹可疑的红色。
忍住想把她拉上马的心思,言语间却是满心满眼的宠溺,“快点上车,就住那家饭铺旁边的四通客栈,可以歇两天,等熙儿吃够了再走。”
他无奈地摇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纵容。指着不远处那栋挂着红灯笼的三层小楼。
那里檐角的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