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相处之后,却发现赵福生这个人着实不错。
余灵珠为人恩怨分明,也很难讨厌她。
涉及常家一事,她格外护短,几次讲话都不大讲道理——余灵珠对此也心知肚明。
但她身为王将,实力在身,人人畏惧,她自己本身就是道理,纵使她真的胡搅蛮缠,脾气恶劣,其他人也会让她几分,心中敢怒不敢言。
可赵福生不一样。
她实力超群,却能讲道理,不因余灵珠的挑衅而动怒,该喝斥时她会喝斥,可该讲道理时她也能令余灵珠信服。
此时提及武清郡怪异、常老太太之死,她没有因余灵珠与伍次平的争执而动怒,仿佛一根定海神针,令得余灵珠心绪平静,第一次正面面对常府怪异。
“你的意思是,鬼祸起源于常府,常老太太可能是厉鬼复苏的人?亦或是驭鬼之人?”余灵珠强作平静,问了一声。
“有可能。”
赵福生点头:
“只是一种猜测,毕竟在事件未明朗前,真相谁都未可知,但如果得知的线索越多,越有利于我们办案。”
余灵珠眼里闪过愧疚之意。
不过她为人高傲惯了,也拉不下脸在众人面前道歉,只好以实际行动弥补。
她沉下心来想了想,接着说道:
“当年常老太太是突然猝死的,我记得她死那一天正好七月十五,那一年恰逢大旱,武清郡接连三个多月都没有下雨。”
余灵珠难得这样心绪平静——尤其是谈起常家事,她通常都是尖锐而防备的。
王之仪认识她几十年了,第一次见她如此,不由神情怪异的一连看了她好几眼,却并没有出声嘲讽。
“你怎么记得如此清楚?”孟婆好奇的问:“我看你记忆力——”
余灵珠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好,孟婆此话一说出口,她心中又莫名生出烦躁之念,但赵福生认真倾听的模样又一下将她心里涌出的烦闷之感浇熄。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道:
“因为这件事涉及了一桩官司。”
余灵珠话题一落,众人随即面面相觑。
陈多子抿唇笑道:
“大人最喜欢听官司了。”
王之仪心中一动,问道:
“这是为何?”
赵福生没有说话,武少春道:
“以我办案经验来看,大多鬼案背后都有一桩官司纠缠。”
他的话令众人深以为然,刘义真点了点头。
王之仪愣了一愣,接着面露若有所思之色。
余灵珠也对这样的说法感到十分新鲜,她的厉鬼法则特殊,很少参与办理鬼案,对鬼案侦办细节并不清楚,且她大大咧咧,也确实不适合去抽丝剥茧发现规律。
此时觉得武少春说的话有些道理,也没往心中去,只道:
“这是一桩自家官司,与旁的无关,你们如果想听,我讲给你们听就是了。”
她说到这里,沉吟了片刻,像是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过往,又组织了一下语言:
“事情仍要从常老太太说起,我早前说过,她生了三儿一女,我跟她认识时,她女儿已经嫁了。”
赵福生听到这里,心中倒是生出一丝念头:武清郡的鬼案,初时看来仿佛与常老太太的女儿无关,她是外嫁女,众人的视线最多都是集中在常府本身。
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常家得到了好处,没道理不扶持女儿。
余灵珠不知她心中想法,只继续说道:
“她在常府行二,仅在常大下面,她的年纪比我大了十来岁,嫁的是武清郡周边不远处的长焦县一户姓董的人家。”
“早前这董大一家穷,常二娘不大回来,后来常家发迹,两边才恢复了走动,还很频繁。”余灵珠道:
“老太太心疼女儿日子过得苦,时常接济,但是据我所知,两个嫂子跟二姐之间关系不大和睦。”
这已经属于常府家丑了,余灵珠说起来表情有些犹豫。
“双方有婆媳、姑嫂的矛盾?”赵福生问。
余灵珠无奈道:
“福生,这些事情也与鬼案无关,不说也可以吧?”
赵福生道:
“如今这已经不属于家事,而是属于鬼事,常府亲人之间彼此的关系极有可能涉及厉鬼法则,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兴许也隐藏了线索。”
余灵珠沉默片刻,只好道:
“常二姐为人吝啬,且有些自私,大嫂、二嫂觉得她每次来常家只出不进,像打秋风的穷亲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纵使像常家这样的富贵人家,依旧会有一些人性相关的矛盾。
“而常二姐则觉得两个嫂嫂只是外人,自己才姓常,回娘家吃老娘、吃哥哥天经地义,关她们屁事。”
说起常家丑事,余灵珠也觉得脸面无光:
“据说时常争吵,我在帝京时,也接到信,双方都诉苦,请我评理。”
“……”
她的话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王之仪也嘴角抽搐,余灵珠也不由有些烦躁:
“反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后来便闹得不可开交。”
她顿了顿:
“闹得最凶的时候,两个嫂嫂将小孙子送进帝京,说是请托我帮忙照看一段时间。”
“这就稀奇了。”
范必死诧异道:
“常家好歹是大户,底下奴仆众多,怎么也不可能侍候不了一个孙少爷吧?”
孟婆、陈多子是女人,对这些事情最了解,当即说道:
“想必是借此向灵珠告状吧?”
余灵珠点了下头:
“我当时也觉得怪异,好在常浩这小子聪敏,当时七八岁的年纪,伶牙俐齿的,很讨人欢心。”
她提起这个便宜侄孙,脸上露出宠溺的神情:
“他有回偷偷和我说,是两个爷爷闹着要休妻。”
这可非小事了。
余灵珠当时又惊又怒,可是又怕吓到孩子。
她思来想去,最终向封都告假,又请托贾宜帮忙,回了一趟隶州武清郡常家,这才弄清了事情缘由。
原来这些年常家两个嫂子与姑子之间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
常二姐嫁董大后,早年过得贫苦,她也很是压抑,在婆家常受打压。
后来常家发迹,她便扬眉吐气,婆家人很是看她脸色。
她跟董大生了四女两子,一心一意想为自己的家庭打算,期间从常家拿了不少好处。
两个嫂子看不惯她总从婆家搬东西而不回馈,时常对她言语讥讽。
在与常家两个嫂嫂闹得最凶的那一年,双方撕破了脸,在大门口都吵过架,险些打起来了,让人看了不少笑话。
常二姐一怒之下,给两个哥哥送了女人。
她撺掇着两个哥哥另娶,话里话外指责嫂嫂们人老珠黄,德不配位。
这样一来自然捅了马蜂窝。
双方势成水火。
“我回武清郡常家的时候,两个嫂嫂跟我告状,说是董家无法无天,长焦县天怒人怨的。”
余灵珠说起这些过往,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常二姐便骂两个女人不安好心,故意攀扯她男人,双方当着我的面打了起来。”
孟婆摇头:
“这是治家不严。”
余灵珠这下没有反驳。
她在常家的地位尴尬,既司于常家恩人、靠山,又不属于常家自己人——同时常老太太在,常家的家事她不好插手,久而久之,便形成尴尬的局面:只一味庇护,无法管束,致使常家无法无天。
“董家发生了什么事?”赵福生对姑嫂矛盾没有多大兴趣,但她对余灵珠无意中提及的长焦县很在意。
余灵珠抿了抿唇: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董大接任了长焦县镇魔司令司主事一职,同时身兼县令。”
“???”纵使赵福生自认为自己重生以来,也算得上是见识多了古怪,可这会儿听余灵珠一说这话,仍露出了片刻的茫然之色。
她扭头去问范必死:
“这合规矩吗?”
范必死摇头:
“理论上不合规矩,但是如果长焦县董大一手遮天,他就是规矩。”
刘义真补了一句:
“背后有靠山。”
几人一唱一和,臊得余灵珠好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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