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灵珠的脸色刹时铁青,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她摇了摇头:
“这、这怎么可能呢——”可事到如今,眼前的一幕都是她亲眼所见。
此次一路从帝京进入武清郡,她从伍次平口中、百里祠村民之口,已经知道常家在武清郡的所作所为了。
常家成为当地一霸。
不止常家,甚至与常家有姻亲关系的常二姐、董富贵都能为祸一方,鱼肉百姓。
一切由不得她不信。
她的信念立时坍塌。
武清郡可是大郡,如果整个武清郡已经沦陷,那么鬼祸一经揭露,这样的结果她怎么承担得起呢?
她自诩有情有义,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对自己人十分爱护,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结果?
纵使余灵珠身居高位,早不将普通人的命放在眼里,可整个郡城出事,她依旧感到了一种自己无法承担的罪恶。
“为什么会这样——”
当年常老太太明明是个好人,她的两个儿子也是憨厚老实,董富贵畏缩平庸,最终却酿出了这么大的祸事。
“别去追究前因后果。”赵福生冷冷的道:
“这已经无用,先解决完武清郡的事,将此案记于卷宗,用以警示后人,再制定相应法则,约束镇魔司——”
她说到这里,突然苦笑了一声。
赵福生想起前汉杜明生案了。
当年臧君绩吸取了前朝覆灭的经验,后汉镇魔司成立时,他制定过规则,想要避免杜明生案重复发生,甚至不惜使臧家落魄,最终却事与愿违。
没有了杜家的案子,出现了武清郡常家的鬼祸。
可见种种手段,终究无法完全抑制人心的贪婪与自私的。
“管逑这么多。”赵福生突然懒洋洋的道:
“我反正只是来办案的,警示后人的事以后再说,先解决鬼祸!”
武少春精神一振,问道:
“大人想要怎么做?”
“但凡对应鬼祸,至少要先将厉鬼逼出,现在我们还没看到鬼的庐山真面目。”
赵福生道:
“此地是南苑阴宅,从先前的情景看,我怀疑我们身处坟中,那么便先将坟打破,想办法把轮回血池逼出。”
解决了孙绍殷、唐敏,把常家的厉鬼逼现形,这桩鬼案便能看到希望了。
众人一听这话,连忙点头:
“好。”
“我来破局,灵珠善后,蒋、王两人庇护令使——”
赵福生说到这里,才开始觉得此次带了普通令使前来并没有多大作用。
“轮回血池——”她看向蒯满周,小孩胸口插着棺材钉,那大凶之物已经钉死在她身体里,此时不知贸然取出有没有坏处,唯有等待此间事了,回了万安县后再作打算了。
第676章 镜中世界
“满周,危急关头,你能否引一部分血池进入你的黄泉,打破轮回血池的力量?”
赵福生一说完,蒯满周毫不犹豫点头:
“可以。”
“孟婆熬汤,如果有大鬼从轮回血池复苏,破其法则。”
她话音一落,孟婆一拍胸口,鬼气涌现:
“大人放心,我老婆子的汤管够!”
此案事关孙绍殷,孟婆拼出老命也要令其安息的。
“大小范、义真、少春你们尽量阻止鬼、人落入轮回池内。”赵福生又吩咐。
万安县众人异口同声:
“你放心,我们会拼死拦住。”
一交待完,赵福生随即环顾阴宅四周:
“我准备动了!”
众人各自照她吩咐站位,陈多子牵住许驭的手,也站到一侧。
赵福生借助了二郎真神的力量,当即打开额心鬼目。
那鬼眼之中迸出血红邪光。
邪气所到之处,阴宅被一一融化。
赵福生厉声大喝:
“唐敏!”
她气沉丹田喊出,声波传荡开,将此地法则再一次打破。
地面出现一团团的血晕,血光荡开,飞快的往四周扩散。
血光内邪气凛然。
顷刻间许多大小不同的血池汇聚至一处,形成一块奇大无比的血池。
这一次形成的血池与先前的喷泉又不同。
池水并没有波动,而是平静异常,像是一块光滑的血镜,矗立在阴宅之中。
众人见此情景,不由一怔。
“这一次的场景,与早前不同——”
余灵珠咬紧了牙关,看向那面怪异至极突然出现的血镜。
苗有功等人已经经历了时光回溯,对早前发生的事情不记得,赵福生虽说不清楚第一次时光回溯前发生的种种细节,但余灵珠没有提及血镜,这就证明事情又一次发生了变故。
她犹豫半晌,突然一声厉喝:
“大家躲到我的身后。”
众人听闻这话,大松了口气,连忙迅速移动,站到了她身后。
待众人藏好,余灵珠正要问她发生了何事时,只见赵福生瞳孔一缩,手中鬼鞭一抖,鞭子随即化为长枪,被她握在手中。
“法天象地,大!”
她的身形陡然变高、变壮,须臾之间长至数丈,如同巍峨高山,将众人的身体牢牢护持在她身后。
余灵珠不是第一次看到她借助厉鬼力量变身后的模样,可再度看到时,依旧饱受震慑。
赵福生身后人皮鬼披风无风自扬,将所有人笼罩在她护持之下。
待到苗有功等人眼前一花,众人已经不再身处阴宅之中。
王令身上像是蒙了一层半透明的、散发着寒气的皮袋子,将他装载其中。
“鬼皮!”王令随即反应过来,情急之下伸手去刺戳人皮。
但那皮厉害非凡,煞气极重,他驭使的厉鬼受到慑压,竟完全无法复苏。
他折腾了两下,便发现短时间内这鬼皮对他造不成威胁,便心下一松。
王令心中畏惧心稍褪,便凑近人皮的边沿往外望——却见帝京、万安县镇魔司的人各个俱都被困锁在一个个人皮之内,这些困锁了生人的人皮被黑气拼组,形成一张奇大无比的披风。
披风的前方是一尊如山高的人影。
“赵福生!”
王令一下反应过来了。
在众人站在她身后的刹那,她的鬼披风将人困在其中,并将众人挂到了她的身上。
这个念头一涌入王令脑海,他心中大石立即落地。
如此一来,便相当于赵福生变相将所有的人全部护住——稍后大战,只要赵福生不出事,众人几乎可以说是安全无忧。
王令心中闪过狂喜,随即想到自己堂堂男人,却躲在别人身后,又心生尴尬、愧疚。
……
赵福生之所以临时意动将众人装入鬼披风内,纯粹是当日上阳郡大战中,她险些被人皮厉鬼吞噬时的经历令她灵机一动。
二郎真神的鬼皮不止是能杀人,关键时刻也能救人。
一旦众人被护持住,她随即再无后顾之忧。
赵福生的鬼身本相一显,几乎头顶鬼坟顶,脚踩阴宅地。
她脚跟一扭,那面阴宅内的‘血镜’也跟着动了。
偌大的血镜转动间,血雾朦胧。
这种鬼雾给赵福生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侦办的鬼案不少,直觉是异常敏锐的。
察觉到不对劲儿,赵福生随即睁开额心的眼珠。
在她身上,那些血泡内的鬼眼珠子也同时睁开,鬼眼珠子力量加持下,令她看破虚妄,看破幻象。
那是一面特殊的血镜,血镜将她的小半具身体已经照入其中!
一入血镜,赵福生感觉自己被照入镜中的身体似是失去了掌控——仿佛这半侧厉鬼力量失去了知觉,被某种诡异法则强行切割。
赵福生这一惊之下非同小可。
她没料到血镜竟然会有如此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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