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绍殷此时本来应该与鬼树法则相系,被臧君绩所克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纸人张有片刻的怔懵。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问题出在了何处:金县!
他一想到这里,心中勃然大怒。
这些年他多方谋划,当日丁大同等人从水路而走,他一路跟随,最后被沈艺殊困住——这一困给了赵福生等人短暂的脱缰之期,令她在极短时间内带人途经黄蟆镇,清理文兴县,并进入金县,将金县鬼祸破除。
那里是孙府旧宅,困住了吴家那一波死鬼,同样也将当年的孙绍殷一截残躯留在了原处。
孙绍殷当年死于厉鬼之手,死相极惨,孙家人将他遗躯运回老宅——当年纸人张接下了缝补鬼尸的活,并在事后将其尸身盗走。
他当年通身煞气,有手段、有心机,那一截孙绍殷的遗躯,留下来为的就是杀人灭口。
孙绍殷厉鬼复苏定要杀人。
将孙府一干知道当年往事的人杀尽,他的来历、细线便会被抹去。
随着人一死,便相当于有人替他收尾,且在多年后,调查此案的汤祖望也没逃脱轮回法则,被孙绍殷遗躯困在孙府。
哪知最终百密一疏。
“没想到留下的这截残躯,今日倒成了祸害我的大凶之物。”
纸人张想通这一点,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他被困入轮回之中。
同样的四十年前刘氏宗祠的情景出现在他眼前,他摇身一变化为张雄五,在刘化成的恭迎下,情不自禁坐在了寿宴之中。
……
纸人张被困入轮回法则之内。
此时的轮回法则可与先前不同,孙绍殷的残躯进一步得到修复——吸纳了金县遗留下来的残躯,孙绍殷实力会比先前更强许多,至少能令纸人张走不出此处。
暂时解决了纸人张这个危机,赵福生的目光落到了臧君绩身上。
在她与纸人张周旋的片刻功夫,鬼树四侧已经被臧君绩连根拔出。
大量死尸曝露在众人面前,堆积成荒山。
臧君绩身上的血线越发多了,将每一条被分解的鬼树系缠,同时将鬼树上方的数万鬼伥也困住。
这些沉重的负担拉扯着臧君绩尸身,令它不再平衡,反倒以歪斜之势下坠。
常老太的鬼躯若隐若现,它几乎被分解。
赵福生心念一动,接着转头看向陈多子等人。
他们在两大厉鬼斗法下苦苦支撑,此时脸色难看。
她立即召出鬼车。
夜游神一现,她将青袍大汉手里的鬼册抢走,赵福生手持乾坤笔,提笔即书:大汉朝247年3月,万安县县府庞茂山。
赵福生初到武清郡时,正值二月。
鬼域之中无岁月,时光的流逝难以判断,但她预估此时最多不过二月末、三月初,将鬼车落地时间定于3月定然没错。
哪知一切谋事在人,事情走向未必尽如人意的。
她写到此处,乾坤笔立时逆反。
厉鬼诅咒法则乃是天性,鬼笔将数字抹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修改:大汉朝248年3月初5,万安县县府庞茂山。
笔一落下,血字成形,印入鬼册。
此次赵福生以乾坤笔书写,形成法则,鬼车立时尊命,纵使赵福生此时想要修改,也来不及了。
她一见鬼笔书落的日期,立时大怒。
鬼笔法则是诅咒。
此物毕竟是大凶邪物,纵使落入她手,也难改其本质。
赵福生意识到鬼车定位时间蕴含了诅咒——这也与当日乾坤笔诅咒:‘万安县248年春末会死一名重要人物。’相吻合。
可木已成舟,诅咒成形,一切无法挽回。
乾坤笔没有理智、没有思维,所行一切但凭法则作祟,她恼怒发火也是无用。
想到这里,赵福生强忍愤怒,将笔一收,把鬼册塞回青袍厉鬼手中,转头厉喝:
“义真、多子、大小范以及少春,你们带余灵珠等人先走一回。”
第717章 祸水东引
从赵福生召唤鬼车,再到修改鬼册,前后一气呵成。
可众人与她配合已久,早有默契,此时猜到她是要大家先走。
陈多子泪眼婆娑:
“大人,我不——”
“少废话!”
陈多子话没说完,随即被赵福生厉声打断了。
她喝斥完,见陈多子仍在流泪,缓和了语气,仍急急的道:
“生死有命,但能不死就不要死。”
陈多子有夫、有子,有母亲、妹妹在,她是有牵挂的人。
刘义真尚有心愿未了,他爷的鬼祸尚未解决。
……
赵福生已经做好了留在武清郡的思想准备,她要将纸人张这祸害彻底留下,不能让他再遗祸人间。
可她的想法与打算只能辖制自己,而不能强留万安县其他人陪同。
“你们的力量无法与我相比,留下来困在这里,也于事无补。”
相反之下,陈多子等人各具神通,身背法则,赵福生与他们相处以来,对他们人品性格俱都认同。
就算是最初心怀不轨的范氏兄弟,在脱离了生死威胁后,在鬼案之中也表现出了非凡的武勇。
他们或多或少有自身的性格问题,可小节有损,大方向无亏,且彼此之间关系紧密,将来万安县若是再遇鬼祸,众人定能**协力联手。
他们若是活下来,是万安县百姓之福。
“时间紧迫,速度上车。”赵福生道:
“听我说,鬼车名册定位县府庞知县,本该前往的时间是大汉朝247年3月初,但乾坤笔修改了年份,定位到了明年春末。”
她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浑身一震。
乾坤笔关于万安县的诅咒众人都记熟了。
其一:血月之下,百鬼夜行。
其二:大汉朝248年春末,万安县会死一个重要人物。
此时赵福生特意强调时间年份,其用意不言而明。
“你们回到万安县,想办法压制鬼车,不可让庞知县出事。”
她这交待的话一说出口,范无救立即道:
“大人,我留下来陪你一起等满周。”
范必死犹豫了片刻,看向了赵福生,没有说话。
他此时内心天人交战。
鬼车出现的刹那,求生的欲望率先浮现在他心头,他心生窃喜,第一时间想走。
范无救的表现其实在他意料之内——这个弟弟头脑简单,心思比他单纯得多。
他对赵福生性格也了解,早在赵福生召唤鬼车的刹那,他就知道大人是一定要他们离开的。
这一瞬间,种种念头在范必死脑海里一闪而过。
鬼使神差的,他强忍激动,也跟着开口:
“大人,我们兄弟干脆——”
话没说完,便被赵福生打断:
“我说了,立即上车。”
她眼神坚定:
“做好我吩咐的事,保护庞知县,远比留下来没有意义的送死要好得多。”
虽说早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可范必死听到这话时,依旧松了口气,接着又心生愧疚。
众人不再多言,接二连三钻上马车。
丁大同暗自庆幸,不敢相信自己还有活着逃离武清郡鬼域的时候。
他心中羞愧,不敢看赵福生的脸,一个箭步间钻上鬼车。
“福生——”
余灵珠面色犹豫,在将话说出口的刹那,心意随即坚定:
“我不走了,其他人走吧。”她说完,吩咐帝京众使:
“上车。”
“你——”
赵福生正欲说话,余灵珠摇头:
“你不要劝我。”
她性情固执,认定的事情九牛头也拉不回来。
早前她认为武清郡无鬼,一切只是有人针对常家,因此对‘武清郡鬼案’格外敏锐,有人提及便如触她逆鳞,会令她心生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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