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上车之后,赵福生这才看向秦咏春。
他约摸四十岁的年纪,脸庞方正,浓眉大眼的,可因为是提灯人的缘故,眉眼之中缠绕煞气。
见赵福生看他,他很是畏惧,却强作镇定。
在驭鬼者的面前,普通人如同蝼蚁。
昨夜他见过赵福生出手,杀鬼如杀鸡,将一群令提灯人闻风丧胆的厉鬼收拾得干干净净。
“你叫秦咏春?”
赵福生问。
秦咏春立即束手束脚了,结结巴巴应了一声:
“是。”
曹固冷冷盯了他一眼,眼中透露出一个信息:烂泥扶不上墙。
他瞪完秦咏春,就看向赵福生:
“大人,这小子是昨夜有幸被大人借灯、打印的提灯人之一。”
赵福生想起来了,他的灯被自己借手后,递给了阴差牛头乔越生。
“你姓秦,是不是秦家的人?”赵福生问。
曹固低垂下眼皮,没有出声。
秦咏春偷偷转头看了曹固一眼,最终无可奈何的道:
“回大人,我是秦家的人。”
秦家虽说至今已经落魄,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只是无法复刻当年拥有驭鬼者时的辉煌,可又远胜一般人。
“如今秦家的族老是我亲堂伯。”秦咏春道。
他竟然是秦家核心血脉。
赵福生略一细想,就明白过来。
秦家今时不同往日,可没办法像张氏一样拥有多名提灯人,还能从提灯人中选出一名备选棋子。
不过秦咏春是族系血脉对赵福生了解案情来说倒是有好处。
她露出笑意:
“听曹大人说,早前遗江镇是你们秦家的领地?”
秦咏春一听这话,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
他虽说极力控制,但看得出来还是有些生气:
“大人,遗江镇原本是我们秦家的祖地,早前祖辈侥幸驭鬼,进了公门,后面花钱将那里买了下来,是正经上了官府税册的。”
赵福生对此事不予置评,只将他话记在心中,听他继续道:
“哪知后来祖辈去世,郝江民——”
他话没说完,曹固轻轻‘嗯’了一声。
“郝江民最后颠倒黑白,竟说遗江镇是他们的,因此双方打起了官司。”秦咏春一听曹固提醒,浑身一震,立即收敛了怒火,勉强的说道。
他不细说,赵福生也猜得出来,两家手段俱不干净。
她对于这两家地主之争的过程不感兴趣,也没有心思去为人主持公道,分辨黑白是非,她只在意遗江镇的这场官司。
“我昨天听曹固说,你们两家在打官司?”她问道。
秦咏春一听到提及官司,表情立马变得慎重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懊悔,又有些畏怯,声音也小了些:
“是。”
第759章 秦家往事
郝定珠是个老奸巨滑的人。
遗江镇的官司是笔糊涂账,不在于公道在哪方——毕竟真论起公道来,双方谁都不占理。
都是躺在老百姓身上吸血而已,谁也不比谁干净。
打官司打的就是人脉,打的就是后台。
可郝定珠先行一招,他在镇上开出了金矿,并将矿源送给了同山县的江文、江武两兄弟,这样一来,情况就对秦家人不利了。
如今再提起遗江镇的官司,不明就里的人只当秦家与郝家打,实际秦家自己明白,这场官司已经变成了和镇魔司较劲。
秦家必输无疑!
若是其他人提起这事儿,难免秦咏春要挂个脸色,但问话的是赵福生,他只好强忍心中感受,老实回应。
“就是早前家里长辈们有些误会,如今大家说开了,便没有官司了。”秦咏春道。
赵福生又问:
“秦家打官司,早前是说此地脉源事关鬼脉?不宜开矿?怕会冒犯鬼神?”
她这话一说出口,秦咏春立时坐不住了,马上就要下跪:
“大人还请饶命——”
赵福生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我问什么你只管答什么,我也不管你们同山县关系错综复杂,但是耽误了我的鬼案,我才真的会动手杀人。”
她冷冷看向秦咏安:
“这些话我不重复第二次,如果江文、江武之后因我问话而牵怒于你,我替你将他们杀死。”
昨夜她召唤二鬼差,以雷霆手段扫除同山县金漆鬼雕,她此时说杀死江文、江武,并非吹嘘而已。
“……”
“……”
曹固、张显圣二人听闻这话,骇得脸色微变,低垂下头,分别双手紧握成拳,放置于大腿上,二人恨不能此时耳朵聋哑,没听到这番对话。
秦咏安的脸瞬间惨白,一时之间不敢出声。
赵福生并不将众人脸色放在眼里,又问:
“秦家最初打官司时,提及遗江镇矿源有条鬼脉,你们的祖辈正是在此驭鬼,是不是?”
秦咏安六神无主,又受她气势所慑,当即本能回应:
“是、是的。”
“传言无误?”赵福生确认。
秦咏安道:
“此事千真万确。”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当即强忍忐忑,道:
“大人,我们一开始确实不忿郝江民为人卑鄙。”
他说道:
“遗江镇内共有七个矿源点,其中其他矿俱都是小矿,挖些石灰、生铁,可是最中间的矿脉确实有灵性。”
秦咏春说:
“那里出产的矿都带着一些气运。”
秦家有一本祖谱,是当年驭鬼者驭鬼后令人秘密记录下来的,上面记载了他驭鬼经过。
“我祖上本来也是采矿人,在主脉中挖到了一块狗头金,像碗口那么大,当天他以为自己发了财,将狗头金抱回了家。”
秦家先祖兴奋得一宿都没怎么处着,本来畅想着私下偷偷卖掉金子,若有机会携家带口离乡背井换个地方做个富家翁过日子,哪知这一夜他做了一场大梦。
“梦到了什么?”
赵福生问。
秦咏春心生疑惑,不知为什么又从秦、郝两家官司之事,谈到秦家先祖驭鬼经过。
但谈驭鬼经过不涉及江文、江武二人,自然要比谈官司好得多。
他心下略微一定,说道:“我家先祖梦到这金子被人发现,对方扬言要分走一半,否则会向地主举报先祖私藏矿金。”
这可是大逆了。
若是被当地地主发现,秦家的先祖定会下场极惨,还会连累父母妻儿。
秦咏春道:“先祖一怒之下拔刀杀人。”
杀人之后他惊惶失措,深怕被官府抓到会判斩首之刑。
他立即抱金逃走,隐姓埋名十几年不敢回归家乡。
待到后来,他实在思想妻儿父母,壮着胆子改头换面回乡探亲时,却发现当日杀人竟然只是一场恶梦,并非当真。
梦里死于他刀下的邻居还活着,只是年纪老了许多,看到他时十分吃惊。
待认出他后,热情与他打招呼,还感叹说他父母当年因为儿子不辞而别,十分伤心,不久便撒手人寰,最终双双离世。
他的妻子走投无路,被迫带着他的孩子改嫁他人,才勉强保住他孩子性命。
如今归来,孩子早就长大成人,认他人为父,早记不得他是谁。
一切物是人非。
……
庞知县听到这里,既感好奇,又觉得唏嘘:
“莫非当年发生的一切,竟是假的?若是你先祖没有杀人,那岂非一场梦便误了终生?”
且秦咏春提的是秦氏先祖驭鬼一事。
这里只讲了他先祖一生遭遇,一切与鬼无关。
秦咏春看了庞知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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