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平静,庞知县便心生好奇:大人会怎么做?
以赵福生如今实力,同山县郝府这桩鬼祸虽大,可这只是同山县阴影下一方缩影罢了,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辗压。
她可以强行打开鬼门,将郝晋遗送往地狱,由鬼船夫张传世引导它进入轮回,等待蛰伏。
可事情只能这样简单粗暴的解决吗?
六道轮回的力量究竟是以无上大法则将鬼物彻底镇压、辗碎,令其关押地狱,还是要另想办法,解决这桩祸患呢?
危急关头,赵福生思绪浮动。
她突然想起了臧君绩。
这位当年同样驭使了封神榜,并凭借自身力量开启了十七层地狱的大驭鬼者最终是如何失控呢?
这个问题一浮现在赵福生心头,不需细想,她好像隐约有了答案。
有些东西不用想太深了。
以最简单的方式去思考:六道轮回如果仅只是为了以法则镇压厉鬼,是治标不治本的举动。
鬼的执念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打散,可是煞气还在——这证明它们生前的冤屈、苦难、不服所形成的执念本身(即煞气之源)还存在。
只是执念本身被打破,破碎之后化为煞气,使得它们的法则失踪,短时间内无法再伤人罢了。
但煞气本源在,将来兴许会形成特殊鬼域:即当初赵福生重生时,范氏兄弟曾提及过的,万安县会受鬼雾笼罩。
鬼雾之中,百鬼夜行。
换句话说,鬼雾会不会是滋生厉鬼复苏的元凶?
而鬼雾本源,又是不是这些被更强大力量辗碎的厉鬼煞气所形成的呢?
如果将眼前‘喊冤’的郝晋遗收入地狱,它只是赵福生关入地狱之中的鬼群中沧海一粟罢了,掀不起风浪。
可她坐拥地狱,开僻六道轮回,手持乾坤笔、书写法则,就只是为了走与臧君绩一样的路吗?
当有一天,六道轮回的力量只收纳、只镇压、只以粗暴手段辗碎厉鬼,如果六道轮回的力量耗尽,这些烂摊子又该何去何从?
封神榜曾提示过她:建立秩序、建立法则、建立轮回、建立地狱。
赵福生早前只以为秩序即六道轮回,法则即厉鬼法则,轮回则武清郡轮回之力,地狱则受封都、鬼门镇守。
可此时听到郝晋遗不停喊冤,她突然有了新的感悟。
“你有何冤屈,向我诉说。”
她说道。
鬼自然不会回答她的,她想要得知真相,还需要自己动手。
“日游神请出神位!”
赵福生一声厉喝之下,鬼神令被她捏于手掌中。
浮现在半空中的鬼碑之上突然打开一座神龛,日游神朱光岭从鬼碑之中走出。
这位煞神杀气腾腾走了出来,血光震压之下,郝晋遗的鬼魂立时僵在原处。
法则镇压法则。
曹固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昨夜张显圣、秦咏春提过,赵福生的驭使的厉鬼为一双,分别是:牛头、马面二鬼。
可如今她再召唤的厉鬼,又与秦、张二人所说截然不同,显然又是另外的鬼物。
这位帝京来的强者竟然实力如此强大,比他原本猜测的还要厉害得多。
……
朱光岭从神位之上走出,迳直往郝晋遗的方向行去。
‘哗啦啦啦。’
诡异的雨水声响起,仿佛四周发下起了瓢泼大雨。
可这些雨水无法穿透此时赵福生所在的领域。
但朱光岭的法则却是受她允许的,因此地面开始出现了一串一串的脚印。
这些脚印迳直往郝晋遗行去,直至将厉鬼双脚套入其中。
郝晋遗的双脚一被日游神的法则套中,立即进入法则。
厉鬼回魂,开始追溯过往。
‘他’的时光开始倒退,从‘他’的死亡逆推,到郝府出事、结识纸人张,直至与王文清相识——亡者拾足,追忆生平,曾经的执念、冤屈,以法则的形式呈现在众人面前。
待到一切回忆完,厉鬼的执念竟因为得到成功的‘倾诉’而开始消散。
它们仿佛也需要人理解、需要人同情,需要人看到它们生前的痛楚、冤屈与不甘。
直到此时,赵福生这才将鬼门打开。
黄泉路引出现。
鬼戏班幽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吟唱声响起,郝晋遗不再说话,厉鬼的煞气、执念,在它回溯脚印,将自己生前积攒的怨气以另类的形式呈现、诉说之后,便已经散去大半。
它无法再有足够的执念停留原地,而是受到鬼戏班的引诱,进入黄泉。
黄泉的另一端,幽幽的鬼灯亮起,船夫撑着桨,等待着厉鬼的到来。
地狱之中,孟婆准备好了汤,会将厉鬼残存的执念打散。
郝晋遗剩余的执念虽说有,但喝了汤后,这些溃散的怨气远不如早前,对地狱造成的伤害也会消减。
……
这才是真正的轮回法则之一。
地府需要一个裁断鬼案的特殊‘法则’。
第771章 案件重现
鬼门关还未关闭。
曹固看着那未知的深渊,心脏‘砰砰’的剧烈颤抖。
因极度恐惧,他的手脚甚至开始麻木,且不听使唤。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他的脑子都开始不太灵活。
“大人,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郝晋遗化鬼申冤,赵福生召唤鬼神令亡者拾足,回忆前尘生平,最终鬼门关打开,将案子‘诉完’的厉鬼收入地狱之中。
曹固隐约间像是发现了什么事,可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清楚。
他的脑子十分混乱,竟然说不清楚自己是真不知道,还是本能的不愿去细想,亦或是不想知道。
就在这时,他没有留意到,一串诡异的脚印已经向他靠近了——兴许他也留意到了,但他无处可躲。
厉鬼惧怕大鬼,品阶、法则的压制是由上至下,他躲不掉的。
神秘的鬼脚印套到了他脚上,他情自不禁的也开始回忆生平。
他生前最后一丝执念是:郝晋遗之死。
因此曹固的时光追溯便由郝晋遗之死开始。
伴随着回魂,他的思绪回到了早前的时候:郝家鬼案发生变故,赵福生提议要进入郝晋遗屋中查案,看看郝府厉鬼几时现形。
接着他的记忆再一步倒退,退至他踏入郝家前,退至昨夜金雕鬼相复苏、被镇,以及帝京来人——
更早的记忆曹固已经记不得了。
伴随着曹固之‘死’,同山县鬼域开始显露出其狰狞,可怖的一面。
夜色迅速复苏。
曹固的脸色由白转黄,再由黄转为透明。
他的脖颈脆弱无比,脊柱像是一条烧焦后的灯草,轻轻断折。
圆滚滚的脑袋落了下来,却并没有掉地,而是内里竟然点燃了火光。
这特殊的鬼灯透过眼睛、嘴唇及鼻孔的孔洞,照出荧荧火光。
曹固全无察觉。
郝府开始衰败,黑雾之下,草木枯腐,树叶枯黄跌落地面,堆积成半尺高。
昔日颜色鲜亮的家具表面漆料脱落,精雕细琢的家具腐朽。
……
同山县厉鬼复苏的刹那,赵福生将地狱的阴影铺盖向半空,带着万安县几人飞上头顶。
此时真实的同山县场景映入众人的眼前。
朱光岭的法则启动,鬼神回魂发展顷刻间遍布于整个县府之中。
地面落满了无数脚印,脚印所到之处,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黑夜鬼域里,不多时突然点燃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这火光初时只有稀落的一些,如夜空中的星宿,但没过多久,便以星火燎原之抛遍布整个县城。
火星一一亮起,无数提着头颅的厉鬼在衰破的街道行走。
这已经并非百鬼,而是千鬼、万鬼,甚至数万厉鬼。
朱光岭的脚印套在鬼的脚上,这些厉鬼回魂,诉说着死亡的冤屈。
时光回渡,厉鬼现出在生时的模样。
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枯瘦、畏缩,身材矮小,面黄饥瘦。
随后少部分提灯者开始出现,所到之处百姓跪伏。
提灯者开路之后,接着阴影降临,浓烈的腐臭味顷刻间弥散整个同山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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