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世封神 第1235章

“你讲话真有意思,可是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你认为鬼杀人有罪,而阴差生前是你朋友,志同道合的朋友,所以当它厉鬼复苏,也开始杀人时,你认为秩序崩坏,人性、承诺不值一提。”赵福生说道。

“对!”纸人张不以为然:“难道你认为这不对吗?”

赵福生笑了笑:

“人死如灯灭。”

她这话一说出口,纸人张没有再出声。

但赵福生笃定纸人张已经听到她说的话了。

“在罗刹死之前,他严格的执行了他的承诺,没在辜负于你,他重义、重情,为你甘赴汤蹈火,这岂不是人性之善么?”赵福生说道:

“我曾听老张说,你对罗刹有恩,他还你于义,为你三哥之事,替他出气报仇,杀贪官恶吏,最终他不负于他差役之职,杀人之后并未潜逃,而是有担当的自首。”

“死前托付于你,让你替他缝制尸首,让你替他扫墓,而在他死的那一刻,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是死了,纵使再厉鬼复苏,同样的鬼躯,却不再是同样的人了。”

“我、我不懂——”纸人张迷茫的道。

赵福生说的话他都明白,可他仍不明白赵福生在此时说这些话的原因。

“你把阴差看成罗刹,固执不肯承认兄弟已死,把对曾经兄弟的执念、期待强加到鬼的身上,希望鬼对你有所回应,这岂非可笑吗?”

赵福生的话令纸人张瞬间大怒:

“你——”

不等他说完,赵福生又道:

“我说了,人死如灯灭。假如罗刹死后,此人世间消失,它不是一个鬼,而是一把刀、一支枪、一柄斧——”赵福生笑了笑:

“总而言之,是一把杀人的凶器,你还会恨吗?”

“有人提刀杀了你的亲人,你是更恨提刀的凶人,还是更恨刀?”

赵福生一连数问,将纸人张问住。

“你之所以恨罗刹化鬼,不过是因为你仍将鬼当成人一样对待,这是你的问题,不是罗刹的问题。”

她冷冷道:

“在我看来,他生前无愧于心,死后也无愧于誓言。它做到了揖拿恶鬼!”

“四十多年前刘化成寿宴上,无头鬼确实杀人,可你不要忘了,若是在鬼域之中,有鬼的情况下,无头鬼一现世,优先杀鬼,这就是它的法则。”

“鬼比人可公平太多了。”人会因为权衡利益得失,杀人还分先后。

“可鬼却不管那么多,在规则之下一视同仁,你跟它比,你可比不上的,你有意识,却坏事做尽,以自己意志为主导来行事,不过是仗着实力横行妄为罢了,这与当年压迫你三哥的灌江县镇魔司驭鬼者有什么区别呢?与你看不惯的凌驾于世间百姓之上的加害者有什么不同?”

第772章 豢养牲畜

“……”纸人张久久没有回话,沉默持续了很久。

庞知县觉得这静寂的时光格外压抑、难熬。

好在又过了片刻功夫,纸人张长叹了一声:

“我说到哪儿了?”

他想了想,又轻笑了一声:

“本来想说同山县过往,却不料被你将话题引走。”

赵福生也跟着笑:

“聊到哪里就说到哪,说什么不是说呢?”

话虽这样说,她仍顿了顿:

“你提及当年,应该是想说你万念俱灰,前往晋州同山县?”

两人本来是死对头,本该誓不两立,可此时却并没有急着出手,反倒闲聊着。

“对。”纸人张道:

“我厌恶厉鬼,誓要将所有世间鬼物扫荡——”

遥想当年宏大誓愿,纸人张不由冷笑了两声:

“我那时还是过于年轻,只当鬼是世间极恶,却哪知人有时候比鬼还不如。”

他回忆过往:

“我准备学个制服厉鬼的手艺,一路带着传世进入晋州,因缘巧合下,听说同山县是个好去处。”

世人传言,同山县是世外桃园,这里终年没有鬼祸,百姓安居乐业,县内整体富足,每年有大量矿产流出,献往帝都。

“我那些年经历家变,帝京遭遇鬼祸,生灵涂炭,听到有这样的好地方,便心生好奇,带着传世前往。”

后来的事,赵福生也知道了。

同山县并非安乐窝。

所谓表面的‘太平盛世、县城无鬼祸’,是建立在百姓累累血骨之上。

人们被分三六九等,镇魔司欺压大地主,大地主门阀欺压小世族,而乡绅、商贾欺负上户,上户管理中户,中户盘剥下户,下户则视乡奴为猪狗。

这里人如同贵族豢养的畜牲,用以祭祀,用以制作灯笼。

百姓性命掌握在权贵之手。

“无法无天,百姓无路可走。”

纸人张说起当年,忍不住失笑:

“我这里学会了剥皮手艺,我那些出神入化的剥皮技巧,就在这里学会的。”

他说道:

“我算过了,罗刹死后在帝京复苏,兴起腥风血雨,搅得帝京不得安宁,死于鬼祸的人数上万。”

这还是在帝京人口密集的情况下。

可这些粗略估计的数字背后,若是再一细分,真正死于罗刹之手的并不多,其中大部分是死于人祸。

这里所指的人祸是指:有作奸犯科的宵小之辈趁乱劫掠杀人、人们亡逃过程中相互踩踏等。

“可笑不?”纸人张问:“同山县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道:

“我一来此地,就感觉到这里鬼气森然,当年梁隅死后厉鬼复苏,化为鬼灯,这里还有一个鬼窟,与鬼灯相镇,形成天然福地。”

鬼与鬼相镇压,本该彼此沉睡,继而此地再不生鬼祸。

“可没有鬼了,人们也要给它弄出一个鬼来,强行打破平衡。”

纸人张叹息:

“我初时百思不得其解。”他话语之中透出纳闷:

“赵福生,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无鬼之地,这样的福窝,恐怕人人求之不得。”

他道:

“我不理解,为什么人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出现在大家面前,却又无人珍惜呢?我思来想去,后面我就明白了。”

赵福生奇道:

“你明白了什么?”

“如果天下太平,镇魔司的人要以何名义凌辱士绅?如果无鬼形成威慑,地主、乡绅又怎么样凌驾于百姓之上,再将百姓分为三六九等呢?”

所以无鬼也要制造鬼。

“鬼祸平衡,没有危机了,却要造出危机,让人害怕、让人臣服!以没有必要的灯祭形成血腥威慑,此举如同打断同山县的百姓脊梁骨,让他们成为没有骨气、没有自尊的贱骨头。”

他们畏惧于厉鬼,所以甘愿臣服镇魔司,任由镇魔司鱼肉。

“他们像是驭鬼者豢养的动物,驭鬼者、大地主制定的法则就如同为这些畜牲准备的饲料,他们吃下这些法则了,听从这些法则调配、吩咐。”

纸人张平静的话语之中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冷酷:

“同山县的规则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所有人共同编织的。梁隅只是起了个头,大地主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开始铺设,织就网格。”

剩余的民众也迫不及待抢占自己的利益,于是形成严格的等级制。

上户统治中户,中户统治下户,下户欺压乡奴。

“最老实的人失去反抗资格,他们像是一头羊、一头猪,养到年节便温顺的任由别人杀了。”纸人张说到这里,‘嘿嘿’笑了两声:

“我妻女死后,我自己手上也不再干净,那些年走南闯北,也沾了人命。”

杀人对他来说不是大事,每个被他杀的人,临死前或惧、或怒,有哀嚎求饶,也有啼哭不止的。

“可我从来没见过同山县这样的,被挑中的人知道自己将死,竟然是绝望等死,连挣扎都不敢有,真是废物。”

“我在这里练就了剥皮手艺,被剥皮的人瑟瑟发抖,温顺如猪狗,哀嚎惨叫,却唯独不敢躲、不敢反抗。”

说完,他冷笑了两声:

“你觉得这种情况可笑不?”

“……”

赵福生无言以对。

她没有经历同山县当年之祸,但从纸人张的话语里,她能想像得出来他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场景。

百姓被驯化,参与进这场巨大的屠杀之中。

“我当年祭拜先祖,侥幸得到了先祖所赐的一颗眼珠,这颗眼珠能助我看清这真实的世界。”纸人张道:

“百姓愚昧无知,供奉出一尊强大的鬼物而不自知,他们在自掘坟墓。”

他说:

“我看着他们自寻死路,感觉十分不可思议,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江文、江武兄弟二人因出身缘故,格外痛恨外乡人。

驭鬼者性情中的弊端,成为下头的人相互攻讦的把柄,用以铲除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