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这金鱼有些像义真的眼睛。”范无救犹豫了半晌,看向刘义真。
在鬼域之中,与某样不详之物有相近之处可不是什么好事。
刘义真心中一沉,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众人也颇担忧,眼神紧张。
见此情景,刘义真故作镇定,微微一笑: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相似之处有什么奇怪的?”他说道:
“兴许这几尾游鱼,还是咱们万安县依旧万局制胜的关键契机。”
他话音一落,赵福生的眼皮疾速跳了两下。
“先不要胡乱猜测。”
她出言制止。
她本来并不信奉风水算命及阴阳先生,可涉及鬼案,有些话语容易缔结因果。
当年刘化成看一出戏,与鬼戏班结下羁绊,如今在鬼域中,刘义真可不要因为话语生出是非。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可她话中透露出的关切之意却让刘义真感动于心。
他笑了笑,不再说了,怕让赵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担心。
赵福生握紧了手中的打神鞭,又一手提着鬼灯笼,说道:
“先不说了,我们先找离开此地的法子。”
她的话令得众人点了点头。
可说着容易,做起来却难。
同山县可不小,且此地还是失踪了多年的鬼域,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离开此地呢?
赵福生召唤鬼车,鬼车嘶鸣现世。
众人见此情景,眼中一喜。
偏偏就在这时,头顶‘血月’突然出现变化。
笼罩在血光之中的鬼灯迅速闪烁了两下,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然长大了数倍,且在这顷刻功夫间,灯影径直压下,仿佛九天之外有陨石砸落。
光影交错,只见那亮盘越来越大,且以极快速度越压越近,顷刻间压至众人头顶。
陈多子惊呼了一声,本能伸手挡头。
但下一刻,她骤然发现自己身在光影之中,一时之间竟然恍惚有种自己身在灯笼之中的错觉。
一团明亮璀璨的火光照耀在她身周不远处,刺得她眼睛胀痛,阴寒感油然而生。
她好像听到了四周低低的、沉重的、阴冷的长长叹息声。
“谁?谁!”
陈多子惊呼了一声。
与此同时,万安县其他人也同样注意到了诡象,以及这怪异的声音。
赵福生扭转头,接着看到了一间古怪的阁楼平地而起,出现在众人身侧。
“福生,出现了一栋楼。”
谢景升也注意到了阁楼的出现,低喝了一声。
纸人张不见了,众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万安县又‘来’到了同山县,且不知身在何地。
赵福生一见那阁楼,瞳孔急缩。
“这是同山县府正中心的制灯阁。”
同山县的制灯阁也称‘灯塔’,共计有九层。
在修塔之时,同山县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梁隅当政时期,修建了这么一层高塔。
塔由石砖堆砌,缝隙倒以铁水粘闭,十分坚固。
每层塔关押了大量待制成‘鬼灯’的乡奴及制灯者,赵福生上次来时,由曹固陪同,环境十分恶劣。
此时同山县万户俱寂,没有灯光,塔内也漆黑一片。
每层塔的顶部有个八角小窗,窗口加装‘田’字铁栅栏。
但在塔顶处,却点了一盏明亮异常的灯,那灯光遥遥照下,如同夜月,将同山县府照亮。
“我们现在怎么办?”
范必死问了一句。
“此地非久留之地。”
赵福生道:“纸人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我们困入同山鬼域,若是长久留在此,夜长梦多,恐要误事。”
众人点了点头。
谢景升问:
“我们要怎么离开?”
范无救性情暴躁,闻言就大喊:
“臧雄武,有本事你出来,我们大战一场。”
“臧雄武——”
“臧雄武——”
回音从四面八方折回,越到后面越飘渺空荡,幽幽扬扬,有种令人头皮发麻之感。
同山县是死域,自然不会有人回应他的话。
赵福生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同山县鬼域因鬼灯而起,此时四面俱黑,唯有顶部留了一盏灯,那么头顶的灯可能是破局的关键契机,我们往塔顶走,看看能不能找出端倪。”
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众人应了一声。
接着赵福生领头,往灯塔大门的方向行去。
她与蒯满周、许驭是几人之中来过此地的人,相对其他人,算是熟门熟路了。
众人以两人并列,组成长龙,谢景升与刘义真走在最后,边走边环顾四周,谨防出现异变。
蒯满周可能察觉到了危险。
陈多子等人便见到一排排鬼花在众人身体两侧盛放,形成特殊的鬼道,将众人包挟在内。
不多时,赵福生走到了塔门前。
塔顶的灯光似是照不到这里,塔门前格外阴森。
赵福生一手提灯、一手执打神鞭,黑暗之中,她似是感觉到了有无数道阴寒的目光在窥探自己。
她情不自禁的转头往四周看去——蒯满周牵着她的手走在旁边,而她身后是拉着许驭的陈多子。
众人安静的走在她身后,四面八方是鬼花丛,并没有旁人。
有蒯满周的鬼花丛在,厉鬼进入其中便会被卷绊住,不会混入队伍的。
“怎么了?”
陈多子见赵福生停驻不前,不由警惕的问了一声。
“我感觉有‘人’在看我。”
赵福生的话令众人心中一凛。
鬼域之内自然不会有‘人’的,这里只会出现鬼。
如果有人,那么定然是纸人张。
“先进塔。”
赵福生定了定神,将那被偷窥的毛骨悚然感强压下去后,这才看向了铁门。
她上一回来同山县的灯塔时,大门同样是紧闭的。
从七月之后到七月半,这里塔门不开,外置重军把守,防止乡奴、制灯者逃蹿误事。
而七月半后,鬼灯祭开始,此地的门才彻底打开。
这会儿重入鬼域,人不见了,塔门同样锁着。
在鬼域之中,阴气重、鬼雾也重,这把门锁是当年同山县出事之前便锁上的,历经时光岁月的腐蚀,已经破烂不堪。
可它不知何故,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之感。
“大人——”
见赵福生站着没动,陈多子又喊了一声。
经赵福生提醒后,她也总有种后背灼灼之感,仿佛有人在盯着她看。
可她的身后站的是大小范,她屡屡回头,这两兄弟并没有在盯着她,且看她的眼神并没有让她生出毛骨悚然之感,这证明盯着她看的并非这两人。
赵福生听她一唤,正欲破锁推门的刹那,突然内里传来‘哐哐’的拍击声。
‘咚咚咚。’
沉重的铁门被这重力推撞向门框,好似塔中还存有活口,试图要逃出鬼塔。
可鬼门却牢不可破,门上那把生出厚厚的锈的大锁受到撞击,表层锈脱落,露出内里的锁竟是焕然一新。
锁体表面呈褐红色,好似吸饱了血。
‘砰砰砰。’
内里又开始重重撞击大门,力量奇大,整座塔都在震。
这一阵仗让万安县诸人冷汗透体而出,俱都捏紧了拳头,警惕的看向大门处。
“哼。”
赵福生轻哼了一声:
“装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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