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河烦闷的抓了抓脑袋,看了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赵福生一眼,自暴自弃式的道:
“这是赵大人的决定。”
“赵大人——”
那中年男人听到他的话,连忙转头又喊赵福生:
“此举要不得啊——”
赵福生听到郑河甩锅,也不恼怒,只是笑眯眯的问:
“为什么要不得?”
她看起来脾气温和,不像郑河古板冷硬难以亲近,那中年男人便以为她要好说话一些,心中略略一松,接着道:
“这栋楼是古楼,当年曾接待过定安帝,往来的都是大汉朝知名的文人——”
“那又如何?”赵福生问了一句。
“……”那高胖的中年男人听她这样一说,滞了一滞,道:
“若是往后此地闹过鬼,又死了人,这宅子岂不是变成凶宅了?”
他说着说着,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赵福生仔细看了他一眼,发现今日在宝知县的镇魔司中,乡绅、富贾曾派出民意代表,此人也是三人之中的一人,曾许诺过捐她五千两黄金。
“大汉传承至今多少年了?”
赵福生问道。
那中年人不知她这样问的意义何在,但闻听这话,仍勉强道:
“先汉曾传承331年,后汉传承至今已经246年……”
他话没说完,赵福生就道:
“这么多年的时间,哪个地方又没死过人?”
大汉朝厉鬼当道,如今平和了几年的宝知县多年前说不定也曾受过鬼物的血洗。
“何必讲究这些?”
她态度温和,却没有改变意图的架势。
男人顿时慌了神,转头看向郑河,郑河摆出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一旁如同一根木头桩子,一声不吭。
“郑大人,如果王爷知道了,可能会不高兴。”
他慌乱之下语出威胁。
赵福生装着没有听懂,道:
“你也说了,王爷知道了不高兴,那不让王爷知道不就成了?”
“……”男人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弱弱的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
赵福生也没闲情逸致与他东拉西扯,说了两句之后,见他仍纠缠不休,不由脸色一沉:
“今日士绅代表也有你,是不是?”
“是,我当时还代表王爷,向万安县捐了五千两黄金。”他提醒了一声。
赵福生可不吃他这一套:
“你既然是士绅代表,平常与县内士绅之间有往来吧?”
“有的。”他见赵福生不搭‘五千两黄金’的话,忍下心中焦躁,说道:
“我是王爷派驻在此地管理日常事务的人,与县里士绅、官员也有往来——”
“孙家你去过吗?”赵福生再问。
“孙家我自然——”
男人也非傻子。
话说到这份上,他顿时明白了赵福生话中意思。
他的脸色‘刷’的褪去了血色,整个人抖个不停:
“大人救命。”
赵福生冷笑:
“你也是被厉鬼标记的人,这桩鬼案不解决,你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古楼名迹?”
那管事脸色惨白,没有再出声。
马车停在定安楼门前,赵福生好整以暇的下车,留下惶恐不安的管事及表情僵硬的郑河。
范氏兄弟留在原地,古建生左右望了两眼,想要跟在赵福生身后,又怕遭到郑河的喝斥。
“这楼确实不错,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赵福生打完巴掌,又给个甜枣:“这样吧——”她的话令焦头烂额的中年男人与郑河心中生出一丝希望,赵福生将二人神情看在眼里,笑着说道:“郑河也知道鬼案的相关情况,你们如果能再找到其他适合的地方,我也不是非定安楼不可。”说完,她再道:“你们商议一下,后面告知我结果也可以。”
赵福生没有再与这几人废话,而是看了四周静候的奴仆一眼:
“我累了。”
“带赵大人回房歇息。”
那管事强打精神吩咐了一句:
“不可怠慢。”
他说完之后,其他人应一声,连忙簇拥着赵福生进入楼中,留下郑河几人留在原地,目送他们进入楼中。
第109章 夜幕降临
赵福生一入定安楼,脸上的恚怒之色迅速消失了。
楚王府的管事为她安排了定安楼最好的房间,屋子宽敞,后面有一排大窗,可将定安楼后的上嘉江景尽收眼中。
屋里早就备好了洗漱用品,赵福生洗去了一身赶路的疲乏,站到了窗口。
兴许是近来宝知县闹了鬼祸,再加上大户孙家之死,许多人被吓破了胆子,不敢再出行了。
今夜江面漆黑一片,并没有郑河先前提到过的画坊灯火。
赵福生望着江面出神,思索着赵氏夫妇的鬼案自己还有没有遗漏之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咄咄’敲击声响。
敲门声一响,赵福生后背紧绷,下意识的将袖子里的鬼臂握紧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进来吧。”
房门被人推开,之前留在外头的范氏兄弟领了一个束手束脚的男人进来。
赵福生的目光落到这人身上,问道:
“这是当日空云寺出事时,报案的人?”
范必死点头。
赵福生问起空云寺的情况,这人一听‘空云寺’吓得直抖,但慑于镇魔司的威名,他勉强应答了赵福生几个问题。
可他吓得厉害,许多话说得颠三倒四,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赵福生很快将他打发走。
接着看向范必死:
“商量得如何了?”
她问得没头没脑的,但范必死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答道:
“可能最终仍会按照你的吩咐做。”
这个答案在赵福生的预料中,她勾了勾嘴角,没有出声。
范必死心中觉得有些怪异。
照理来说,镇魔司的令司行事自有主张,驭鬼者一向不喜欢被人质疑。
赵福生决定的事,范必死不应该多问,只要照着她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可今日在孙府中时,在涉及鬼案的事情上范无救开口询问过,赵福生并没有恼怒,反倒耐心为他解释了,这让范必死意识到赵福生并非脾气古怪不近人情的人。
她行事自有自己的判断与选择。
在鬼案相关的事情上,她好像也并不吝啬于分享她的经验与看法,仿佛在有意识的教导着二人似的。
一想到这里,范必死就试探着问道:
“大人,你为什么会指定要在定安楼诱捕厉鬼?”
宝知县地方这么大,像定安楼这样的所在虽说不多,但也不可能没有——可赵福生却偏偏选中了定安楼。
赵福生看了范必死一眼。
她这一举动令得范必死心中一跳,正有些懊恼自己多言时,赵福生却并没有恼怒,而是问他:
“郑河为何会拒绝我的提议?”
“这……”
这个问题一下将范必死问住了。
郑河拒绝她的提议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自己也说过了,定安楼是宝知县的名迹,先皇帝都曾在此处下榻,往常接待的都是达官贵人及文人骚客。
若是用这样的地方来办鬼案,到时稍有不慎,血流成河,岂非毁了这名胜古迹吗?
赵福生又非愚人,这样的答案她能想不到吗?
“郑河希望我替他办鬼案,却又不希望我在定安楼办鬼案,无非就是不看好我的实力。”
赵福生笑了一声,深深看了范必死一眼:
“他认为我会死在这桩鬼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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