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经过五里店屯了吗?”
“没、没有吧——”
张传世有些惊恐的道。
他说话时浑身抖个不停:
“我琢磨着,两三刻钟之前我们才出万安县城啊,庞大人说五里店屯离县城二十多里路。”
山路难走,按照当下脚程,应该最少要两个多时辰才能到五里店屯。
而到了五里店后,还得再想办法去蒯良村,这应该又要走一个多时辰才能到。
可张传世记得很清楚,自己出城才不久,照理来说五里店屯都还离得远,怎么顷刻功夫,庄老七就说要到庄家村了?
张传世只会质疑他人,对自己的判断从不怀疑,因此他强忍恐惧,转头去看庄老七,怒瞪着他:
“你是不是胡说八道,想要吓死我?”
“没有、咕——没有、咕——”
庄老七连连摆手,那张死人一样的面容上竟然露出一丝委屈之色:
“真的要到庄家村了,老大人请看——”
随着他话音一落,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四周的山林、原野在短短数息的功夫间,已经被灰蒙蒙的大雾包围。
马车前方雾茫茫一片,本来看不清前路,后路也被大雾所封锁。
但庄老七话音刚落,便见前方大雾突然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撕裂。
一条黑色的大道穿透雾气,从远处延伸而来,直达马车之下。
黑暗的尽头一望无际,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传达着一种令人感到心悸的恐惧。
但在极尽的黑暗之中,好似又有一点诡异的亮光极力顶住了这种黑,使得这条漆黑的大道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透出一种夹带着红影的感觉。
“那、那是什么——”张传世骇然道。
“一条黑红的大道。”
赵福生看了一眼,点评着。
“……”
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废话,张传世身体感受到那种诡异的压迫,已经诚实的开始抖了起来。
“大、大、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赵福生问他。
“这是去还是不去啊?”
张传世被她问得怔懵,也问了一句。
如果去的话,前面的路一看就是条死路,怕是有去无回哦。
可要是不去,这退又往哪里退?
张传世的屁股死死粘在赶车的位置上,调头去看后方,试图找出一条退路。
但马车的后方一片大雾茫茫,雾中蕴藏着一股充满恶意的窥探,仿佛马车敢后退半步,便会坠入深渊之中……
“大人,怎么办?”
张传世明显有些焦虑了,他一脸后悔不迭,上了贼船的神色。
这一次蒯良村的鬼案,其实在庄老七头上滴水,成为厉鬼载体,逼得赵福生险些厉鬼复苏时,他就知道这一次鬼案绝对大凶。
可是赵福生成功办过数桩鬼案,都解决得干净俐落,这让他心生侥幸。
此时一陷入鬼域内,他顿时慌神。
四周静极了,但‘汩汩’的水流声却从四面八方源源不绝的传来,恍惚之间马车好似都在荡漾,给张传世一种自己仿佛处于水流漩涡之中的幻觉。
他有片刻的恍惚,就在这时,赵福生冷静自若的声音传入他耳内: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直接往前走了。”
她的话音带着一种冷冽锋利之意,瞬间将那种诡异的水流形成的音域幻觉击碎了。
“往前走?”
张传世看着前方那条血红色的大路,有些畏缩。
前面的路明显是更深鬼域的入口,里面可能有可怕的厉鬼存在,而他身边则坐了一个活死人——不,这已经不能叫活死人了。
张传世眼角余光从庄老七脸上一扫而过。
进入鬼域笼罩范围后,庄老七的气色更差了,几乎与死人无异。
前方有鬼,身边也有鬼,他此时已经后悔自己接下了赶车这个活,绞尽脑汁想要推脱。
“是。”
赵福生点头:
“我们本来就是要来蒯良村办鬼案的,如今阴差阳错进入鬼域,比预估的时间更早的来到目的地,这是好事一件。”
“我可不觉得这是好事……”张传世小声的哔哔,“还没路过五里店屯呢,如今人手也不是很够——”
“已经够了。”
赵福生耐心的道:
“办鬼案本来就是镇魔司的职责,原本想找五里店屯借人,只是想用来震慑蒯良村的村民,但如今看来,恐怕不用震慑了。”
通往鬼域的路一片死寂,感应不到一点活人的气息。
一个最坏的结果从赵福生心中生起:蒯良村的鬼案爆发,在短短这七八天内,莫非庄家村、蒯良村已经早被厉鬼所杀,已经全军覆没,而鬼域扩散至四周,兴许整个五里店屯也被笼罩在内,已经开始大量死人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沉,表情瞬间都难看了许多。
第152章 人骨开花
“庄老七同行本来就是要给我们指路的,老张,你照着他的指引走。”赵福生平静的吩咐。
“啊、这——”
张传世苦着脸,又怕又惧,磨磨蹭蹭没有动,踌躇之际,他缩着脑袋,腆着脸喊:
“大人,我害怕,你能不能坐在我后头,这样我老张才敢往前走。”
他说这话时,其实已经做好了被赵福生拒绝的心理准备,一面认命的拿起缰绳,正要喝斥马匹前行时,却听到赵福生爽快道:
“好。”
“耶?”
张传世怔愣之间,感应到马车轻微的颠簸,赵福生从车厢内站了起来,数步迈出,接着俯身坐到了张传世身后。
不知为什么,她一坐下来,张传世瞬间就感觉心中的恐惧感被无形的踏实感镇压住了。
“大家坐稳喽,庄老七,往哪个方向走?”
他一扫先前与庄老七说话时的心虚,问路时的音量都一下大了。
庄老七吃力而僵硬的抬起胳膊,每动一下,身上的水流声便越响。
他往前指:
“那——”
庄老七手指的方向恰好是鬼路打开的地方。
张传世不再退缩,喊了一声:
“我们走!”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扬鞭挥出。
马匹吃疼,长鸣声中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拉着马车前行,车影被红光笼罩,原本一望无际的极尽深渊,却在马车踏入鬼路之途的那一刻豁然开朗。
遮天蔽日的大雾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黑红的鬼路也不见踪影。
‘哗啦啦’流水声响起。
张传世本来准备纵马疾驰的动作一僵,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
“大人——”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内,范无救、苟老四等人也意识到不对劲儿,众人不约而同的发问。
赵福生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
马车此时行走在一条约丈宽的黄土路上,左侧是一条极深的斜坡,初步估计至少有十丈的高度。
斜坡上长满了杂草树木,上挂不知名浆果。
而在斜坡之下,是一条奔腾的大河。
河面很宽,水流裹挟着河沙,呈现出一种浑黄的颜色。
在路径的另一侧,则是纵横交错的田地。
九月秋收的季节,田里稻谷丰硕,蔬果挂满枝头。
远处是无数破旧房舍组成的村庄,远远看去,家家屋子上方的烟囱内有炊烟冉冉升起。
赵福生愣住。
就在这时,庄老七叹了一声:
“庄家村到了。”
他这话一说完,车里的苟老四便有些恐慌。
不知道真相之前,庄家村对他来说是十分熟悉的,但了解此地闹鬼,且将自己也卷入这桩祸事里后,他对于庄家村便充满了抗拒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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