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生皱眉摇头:
“但从村长家的情况看,厨房里的锅中有食物,蒯满财死后尸骨无人收拾,可见村长家当时就出了事,这一点与庄老七的话是有出入的。”
她说完,又问其余三人:
“村中还有其他活口吗?”
武、范、张三人闻言俱都摇头:
“没有一个活口,也没有见到尸首,一部分人家中有死去的牲畜,除此之外,这就像是一个没有人烟的废弃荒村。”
“可能是去了蒯良村。”
赵福生想到这里,将手里的头骨往椅子上一放:“走,我们去河边,也去蒯良村看看。”
她率先出门,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接着跟在了她的身后。
“大人,这一次鬼案,你有把握吗?”
范无救硬着头皮问。
“鬼的杀人法则都没弄清楚,谈什么把握?”
赵福生摇了摇头,她的话令得几人胆颤心惊:
“如果杀人法则没弄清楚,我们这贸然去蒯良村——”
“任何事情都需要冒险。”赵福生说道:
“目前复苏的厉鬼疑似庄四娘子,蒯良村是事发之地,根据庄老七话中的线索,所有人被厉鬼标记后,都会前往蒯良村,如果我们一直躲着不去,永远无法弄清楚厉鬼法则。”
而鬼祸蔓延的速度很快,“不加以遏止,这里离万安县并不是很远,极有可能会快速蔓延至县城。”
到时赵福生倒是能逃脱万安县,她看了其余几人:
“你们身在魂命册,应该怎么办?”
逃避是逃不了的,只有面对。
几人沉默了半晌,俱都点了点头。
“大人说得对。”武少春说了一声。
张传世一想到自己被制约在万安县中无法离开,整个人如霜打过的茄子,他垂头丧气半晌,突然道:“既然是跟庄四娘子有关,我们怎么不先去庄老七大伯家看看呢?”
不知为什么,他一想到要去蒯良村便心生恐惧与抗拒。
“没什么作用。”赵福生回道:
“庄四娘子虽说是庄老七大伯的女儿,但出嫁多年,这里早没了她生活气息,她死于蒯良村,那里才是她厉鬼复苏之地。”
苟老四便咬了咬唇,问:
“大人,那四堂姐真的死了之后会这么可怕吗?”
“不要用人的思维来揣摩厉鬼!”赵福生表情有些严厉道:
“无论她生平多么可怜,她死了之后就失去了人的情感与记忆,只剩杀人的本能行为。”
厉鬼复苏之后,它杀人的行为不是为了复仇,不会因为仇人之死而怨气消散,只会将更多的无辜者卷入进去。
“庄家村、蒯良村对她在生时有影响,临死前的一些执念可能会形成她死后杀人的法则,这些详情得找到活人去询问了解。”
而庄家村已经成为了一座空村,没有活人的存在,留下来查看过往没有意义。
从庄老七口中的话,可以听得出来庄老七的大伯、大伯母并不在意这个行四的女儿,她当年未出嫁时在娘家留下的印记,恐怕早随着她出嫁被抹除干净。
赵福生说道:
“我此时只希望蒯良村还有活口,否则才是真的棘手的事。”
几人商议完后,便立即离开村长家中。
照庄老七的说法,从村子出来之后,会有一条小径直通那条被泥沙染黄的上嘉江分支,而在河边,会在早晚时分有一艘船到来,接送众人前往河对岸。
一行人绕过枯草丛生的田间小径,重回大道之上,顺着那条泥道往下行走,约走了半刻钟左右,果然便见到了一条掩藏在茂密草丛中的人为凿出来的小道。
“大人,那里。”
武少春指了一下。
众人果然就看到了那条沿着斜坡而下的阶梯。
第155章 黄泉鬼船
阶梯似是人为的以锄头挖凿出来的,约尺来宽,仅能容纳一人,两边皆是茂密的荆棘草丛。
武少春道:
“我走前头。”
他率先打头阵,赵福生走第二,在临下阶梯前,她鬼使神差的转头往后方庄老七死亡的方向看了一眼。
站在赵福生的角度,远处庄老七的尸骨已经看不清楚,但他尸骨上开出来的花却艳红似血,在这阴森暗沉的村庄中显得格外的醒目招摇。
这花来历诡异,用处不详。
但从蒯满财死亡的情况看,庄老七的死状并非特殊个例,也就是说这诡异的黑红花朵与厉鬼脱不了干系,只是如今众人还没有找到花与鬼之间的联系而已。
赵福生定了定神,她转头跟在武少春的身后,之后依次是苟老四、张传世,范无救走在最后压阵。
一行人下了斜草坡,就见十来丈开外,黄沙河水滚滚,向下流奔腾。
水流声音很大,汹涌的河流卷起大浪,无数细碎的水雾化为霏霏细雨泼洒向河岸四周。
众人往前走了数步,便感觉头上、脸上瞬间被喷洒了大量水气,阴寒入骨。
武少春抹了把脸,一下怔住了:
“大人,这怎么办?”
赵福生也面露难色。
这河水湍急,不要说小舟,就是再大上一些的船只在这河面上恐怕也不能平稳的前进,弄个不好怕是要船翻人沉。
若是鬼来了,她有门神助阵,有功德值可以驭使厉鬼、化解灾劫,但唯独对这样的天灾无计可施。
“先看看情况,我总觉得这水有些邪门。”
赵福生说到这里,转过身来去看苟老四:
“苟四,你来庄家村的次数多,这上嘉江的分支以往是不是这——”
她本来想问起这条河以前是不是水流如此之急,但在赵福生转身的刹那,她瞳孔瞬间放大,脸上露出一丝惊骇,看向了走在苟老四身后的张传世。
张传世正踮着脚越过苟老四的脑袋往河流看。
他见河水的浪头打得很凶,将赵福生都吓住,心中暗喜,觉得今日一行人恐怕无法前往蒯良村。
这正合张传世的意!
蒯良村的这桩鬼案十分凶厉,赵福生都没有把握,所有人前去便是凶多吉少的结局。
如果能在此处打道回府便再好不过,至于将来鬼案扩散,那是将来的事。
他感受到赵福生转过了头来与苟老四说话,目光似是落到了自己身上,不由越过苟老四的身体,往旁侧走了一步,道:
“大人,不如我们退回去,坐上马车——”
他话没说完,便见到赵福生眼中露出的难以抑制的惊色。
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怪异的事。
张传世心中一个‘咯噔’。
他与赵福生打交道也不是一两天了,深知她的性格,绝不是大惊小怪的人。
就是今日在镇魔司中,庄老七突遭厉鬼借体,她也沉着冷静,此时看自己目光有异,想必是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怪事。
张传世心中恐慌,正不知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异样时,他身后的范无救突然上前了一步,惊讶的指着他道:
“老张,你怎么捧着这晦气玩意儿?”
“捧着?捧着什么?”
张传世不安的应道。
说话的功夫,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双手侧叠在胸前,一枝红艳如血的鲜花连带着修长的枝芽被他夹在拇指与掌心之间,平举在胸口前。
那花的花瓣外沿红得近乎泛黑,层层盛放,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味儿,似甜非甜,似腥非腥。
这分明就是他从庄老七尸骸上摘下来的鬼花!
可张传世当时摘下之后随即便扔脱出去,此后赵福生看过他后背,没有出现厉鬼标记,一路查看庄家村时也没有端倪,什么时候这鬼花又重新出现在他手掌中,他本人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张传世越想越害怕,当即双手用力将花往地上一扔。
扔完之后又觉得不对劲儿,连忙上前扯了袖子将花茎包着拾起,快步前往河边,把花扔进河水里。
汹涌澎湃的河水将花卷入暗流之中,顷刻间那一点艳红被黄水淹没,迅速的往下奔腾而去,逐渐远离了张传世的视野。
“呼——”
他松了很大口气。
张传世甩了甩手臂,因为先前扔花太过用力,此时小臂酸痛。
他亲眼目睹花被水流卷走,仍不是很放心,又快步回来,背向赵福生:
“大人再帮我看看后背。”
说完,又将衣裳撕开。
只见他后背处干干净净,仍不见一丝青紫厉鬼标记,赵福生道:
“没有厉鬼标记。”
这下张传世明显又放松了些,将衣裳穿好:
“那就好。”
他有些不大自然的转过身来:
“这花真是怪异,我这会儿扔进水中,不信它还如此邪门,还会回到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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