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杨家之后,见大门紧闭,从内上了拴。”
村长让人上前拍门,却无人开。
“屋里静悄悄的,像是一家人睡着了还没有醒似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头。”
杨家的孙子才刚出生半个月不久。
一行人前去拍门,阵仗不小,屋子又不隔音,这样吵法,早将孩子吵醒了。
娃一醒,便会‘哇哇’大哭。
但一干人拍了半天,屋里没有半点儿响动。
当时村长就猜测,是不是杨家携口逃了。
这样的事情可不少见。
这个年头,苛捐杂税又多。
今年收成不好,秋后县里已经上了一轮税,这还没翻过年呢,县头又来人了——说是要登记户籍。
这在村民眼中,便与登记了名头再加一轮税差不多。
杨家如果早听到风声,一家九口收拾了包袱跑路也是有可能的。
但王浑好歹也是县里差役,他本能的觉得不对头。
虽然听村长说,杨家人十分穷困,常年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一家子面黄肌瘦,可他们家人多势众,村里人都有些怕他们。
在这里,他们勉强还能活,若是挪了窝,到时去了外地,怕是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且杨铁汉的长子才成亲没多久,长孙又还没满月,这样的情况下,一家人能去哪呢?
“我当时就觉得是出事了,因此让村长将门卸了,闯入杨家。”
反正有人顶事,且村长来时怕起冲突,带了好些人来,就是卸了门发现杨家人没事儿,也不怕打斗。
他一听王浑的话,便即刻令人拆门。
杨家的门被砸破,一行人冲入院中。
这样大的动静,杨家却并没有人出来喝斥。
反而是王浑等人冲进院中后,则是骇得浑身发抖。
一具男尸趴卧在院子角落的一个喂牲畜的大石槽边,一个装满了糠渣的木盆摔落在他身侧。
“我当时上前一看,便见那尸体脑袋不翼而飞,只有一个脖子,像是个柱子般,杵进那石槽中。”
想起当时的情景,王浑骇得魂飞天外,冷汗又透体而出。
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抹了抹脖子,满脸惊悸之色。
王浑当时一见无头男尸,随即怪叫了一声退了数步仰天摔倒在地上。
第275章 两桩鬼案
其他人初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那石槽不矮,及至人膝盖高,又宽大得很,男尸上半身趴在上面,从门口的方向看去,就像是头垂进了石槽中。
当时其他村民只当王浑大惊小怪,还在讨论着男尸身份。
直到有人上前了数步,看到男尸无头时,才都跟着慌了。
“之后我们进了屋中,在几间厢房中发现了杨家其他人,一共九人,全都死了,且都没了脑袋,包括、包括杨铁汉的儿媳丁氏刚生不久,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他话音一落,屋里人顿时陷入沉默。
孟婆年纪最大,心肠也软,听到杨氏满门九口全都死了,且连未满月的孩子都没逃过,脸上露出怜悯、同情之色。
庞知县虽说也犯怵,但他好歹是一县之尊,除了辅助赵福生管理内政外,县里大小事务都归他管理。
他一生之中也查过案,与凶犯打过交道。
有些人的恶不亚于厉鬼,一些残忍的犯罪现场他也见过。
之所以此时心生寒意,纯粹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庞知县转过头看向赵福生,却见赵福生神情不变,问王浑:
“确认是杨铁汉一家了?”
王浑听她这样一问,便有些迟疑,转头去看庞知县。
老知县张嘴就骂:
“大人问话,你看我干什么?”
“应、应该是。”王浑犹豫着点头。
“什么叫应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庞知县沉着脸斥喝。
赵福生摇了摇头,替王浑说话:
“没事,他见到这样的场景,吓破了胆。”
且她地位极高,王浑在她面前有压力,她随口一句要问的话便足以令他本来确定的信念动摇了。
“你只管将你知道的说出来,我问完之后,如何判断是我的事。”
赵福生这话顿时令王浑如同卸下了浑身大石。
他也怕说错了话担责任,到时吃不了兜着走。
这会儿赵福生愿意承担后果,那是再好不过。
“是。”他应了一声,整个人的神态瞬间轻松了许多。
“先得排除人为的因素。”赵福生淡淡的道:
“你怎么确认死者是杨家九口?”
有了她先前的保证,王浑的神情自信了许多,分析道:
“首先,杨家的无头尸体共有九具,其中一共四男四女,还有一个婴孩,无论是人口数量还是男女老少的身份,都与村中人所提到的杨铁汉一家情况相吻合。”
“且从他们穿的衣服、尸身年纪都大概能判断出这一点。”
赵福生微微颔首:
“是,而且半个月的婴儿也是一个佐证。”
初步确定了杨家人的身份,赵福生又问:
“现场没有大量血迹吧?”
她的话令王浑吃了一惊,接着点了点头:
“大人料事如神。”
刘义真的目光落到了王浑脚上,也猜出了赵福生说这话的缘故。
“杨家九人的脖子断口处齐齐整整,奇怪的是不见到处喷洒的血肉残渣,像是——像是——”
王浑说到这里,总觉得浑身不大自在,缩了缩脖子:
“说是锯的也不像——若是砍的也不对,我感觉像是,像是被人掐下来的——”他的脸皱成一团,像是既觉得恶心又觉得害怕,还有些困惑夹杂其中:
“我看了下周边的创口,竟然像是结了痂,仿佛陈年旧伤一样,唯有中间骨头附近的皮肉倒是新鲜,有少许血液流出。”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血都不多,且呈黑褐色半凝固状——”
若是照王浑的说法,杨家九名死者的脖子早就被锯断了大半,仅余一点支撑着,那他们早该死了。
刘义真将这个疑问提出,王浑就道:
“但当时村里人说,前一天傍晚的时候,杨家隔壁的邻居看到他们了。”
也就是说,出事的前一天,杨家人还活着,并且仍在正常生活。
“所以,所以我觉得这桩案子应该是报镇魔司——”
大汉朝无论州郡还是县镇,以往有案子,尽量都是报往衙门。
能将之当成江洋大盗作案,尽量就不要让镇魔司的人出动——这是为了保护驭鬼者,令他们减少厉鬼复苏的危机,已经成为了大汉朝不成文的规则。
但赵福生掌控万安县后,一改以往规矩,勒令县府有鬼案必报,再加上流土村杨铁汉一家之死明显非正常事件,按照县府规则,王浑应该先报庞知县知晓,再由庞知县上报镇魔司。
今日恰好徐府开宅,庞知县与赵福生都在这里,王浑进了徐家大门,先看到了赵福生,因此这事儿便直接跳过庞知县,率先告知到了她这里。
赵福生点了点头。
刘义真看向她:
“流土村的事听起来非同一般,应该是厉鬼所为。”
他话音一落,厢房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叩门声响。
“进来。”
赵福生回了一句。
门‘吱嘎’被推开,范氏兄弟站在门口处。
先前王浑提到的案件他们应该已经听到了,只是没有贸然进入打断对话,直到这会儿王浑说完后才出声。
“大人。”
范必死迈入房中,说道:
“这个案子,我想起了一年前的一桩旧案。”
他说完之后,赵福生就道:
“我也是想起了那桩案子。”
刘义真面露疑惑。
他虽说久居万安县,也是镇魔司的人,但在此之前一直都生活在夫子庙,极少踏出要饭胡同的地界,对镇魔司的事务也不大上心,并不知道镇魔司一年前的旧案。
孟婆、张传世等也不知道这件事。
赵福生就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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