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贪婪的念头从他心中一闪而过,他暗忖:只要将人带回村中,就算这一行人里刘义真看起来孔武有力,可村子人多势众,也不怕收拾不了这一行人。
这样一想,罗六又将心中的杂念压下。
他打定了主意要将这行人拐走,便有意要说些话来引起这些人注意。
见赵福生再追问香料的情况,也不再吝啬言语,说道:“其实是乔越生,这是我们村里的一个人。”
“乔越生?”赵福生喃喃复述了一遍这个名字。
‘噗嗤’,火堆里的火花突然爆了一下,火光暗淡了片刻,庙里暗了一瞬,随即重新亮起。
“他年纪与我相仿,小时我们一起长大的,但他又比我大一辈,从辈份来说,我该叫他表叔才对。”
罗六大概说了一下乔越生与他之间的关系,末了才道:
“这个人有些小聪明,”他说到此处,撇了下嘴:
“他那爹也是个棒槌,喜欢喝酒,爱吹牛,喝醉了满口胡言说大话,讲他儿子将来是栋梁之材。”
‘嘁。’罗六冷笑了一声:
“村子里的人哪个到了年纪不跟着父母挑水砍柴,下地干活儿的?就他乔家独一份,他爹拿着钱送乔越生去读书,读到十四五了,别人家同年的小子都帮着家里种地,是个劳动力了,那小子还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他似是十分看不起乔越生,言语间对他多有鄙视。
赵福生初时见火光异象,心中还有些警惕,以为‘乔越生’这个名字象征着某种忌讳,提及这三个字时,也许会有诡异的事发生。
涉及鬼案,虽说行事需要谨慎、细心,但也不能太过谨慎。
不犯错误,不引发厉鬼出动,那么便永远都无法弄清真正的厉鬼法则,自然也找不到生路,只有被动等死。
基于这个缘由,她虽说意识到罗六提出‘乔越生’三个字火光出现怪异时,她并没有阻止。
但罗六说了多遍,还吐槽了半天,却并没有异象发生,仿佛先前火焰的怪象只是巧合而已。
赵福生心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她很快将这丝情绪压制下去,问道:
“他发现了制作龙血香的妙用?”
罗六翻了个怪眼:
“巧合而已。”
“这家伙读书高不成、低不就,一天到晚净想着瞎折腾。”
第307章 村子世仇
罗六对乔越生的敌意可不小,一连骂了好几句,接着才不甘不愿的道:
“但这小子走了狗屎运,人人都说神龙树的血不吉利,他却唯独不怕,说是谣言而已,不可尽信。”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
“别人都怕,就他不怕,显着他厉害呢。”
赵福生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
“之后呢?”她已经听出罗六态度,却不知这乔越生得罪罗六,是因为龙血香的原因,还是其他缘故。
但她不想听这些无谓的废话,便索性开口问道:
“他是怎么发现这香料的?”
罗六还想骂上几句,但见赵福生发问,他惦记着将人哄回村里,便压下心中的情绪,笑着道:
“他爹好酒。”说完,又表情不屑的补了一句:
“老酒鬼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终于找到优越感了:
“在龙血香之前,他家是村里有名的破落户,比我家还不如,这乔越生正事儿不干,说是要孝顺他爹,便一天瞎折腾,说是从书里看到的,树汁如血是什么、什么的缘故,反正说了些啥我也不懂。”
他摇头:
“总之就是他割了树汁,然后异想天空,将其镇定一夜后,那红粉便与水汁分离,后来他添加了些中药粉末进去,本来是想调酒,结果酒没调成,变成一种香料了。”
“这乔越生倒是个人物。”赵福生赞。
罗六听了这话心里不舒服。
他脸色有些扭曲,但忌惮的看了刘义真一眼,最终不服的嘀咕:
“只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后来呢?”赵福生再问。
罗六不想说。
赵福生眉梢一抖,拳头一握,正忍无可忍之际,孙三娘开口了:
“后来他在村里四处号召,说是发现了一种异香,村里人如果有人愿意与他一起合伙干的,到时定会赚钱。”
她的话让赵福生有些意外了。
罗六对他恶感很差,且从这两人只言片语音,像是对乔越生颇有怨恨的样子。
再加上十里坡如今情况大变,她还以为乔越生此人性情古怪难处,所以得罪了人的缘故。
但这会儿孙三娘却说乔越生发现了香料,竟然第一反应不是藏私,而是广邀村民同享,这就难得了。
“可那会儿谁信他啊?”孙三娘摇头:
“后来他见村里人不干,又去找野猪寨子的人干,他姐姐嫁到了那边,他便去寻他姐夫,他姐夫哥也把他奚落了一顿,劝他不要再看没用的闲书,还是好好下地挖土。”
乔越生一连吃了好几个闭门羹,却并没有因此气馁。
实际上如果不是他的坚持,便没有后来的龙血香这回事了。
别人不干,他一个人干。
他爹认定儿子生来不凡,也愿意举债支持他。
罗六道:
“他家找黄岗村的吴老财借了二十吊钱,谈好月息六分——”他嘴角噙着冷笑:
“那吴老财可非善类,每个月光靠利钱就腰缠万贯了,他乔旺春还敢去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乔家能供得起儿子读书,在村里也算日子过得去的。
“他家有良田几亩,如今就算田地卖不起价,一亩几百钱是要的,若是乔越生这一折腾亏了,一家人都得去喝西北风。”
罗六说到这里,看向赵福生:
“这乔旺春真是得了失心疯,纵容儿子没边儿了,最后抵了田去借的。”
钱到手后,乔越生便采购了药材,一家人割神龙树采汁,最后制了好几大盒香料。
当时乔家想要进县卖香,村里人都嘲笑,认为这一家人这一去知道是还不起债,田也保不住,是要举家逃离了。
孙三娘长叹了口气:
“哪知乔家卖发财了。”
这些制出来的香料卖了不少钱,乔家衣锦还乡,不止连本带利的还了吴老财的钱,将田保住了不说,还成为了村里有名的富户。
那一年,村里人穷得叮铛响。
“好多人饭都吃不起了,他家却能顿顿见油,时常吃肉。”罗六愤愤不平的道:
“凭什么?”
他这一句话倒将镇魔司几人问住了。
刘义真是在要饭胡同成长,见惯了人性的恶,对此不发一语,但对罗六印象却糟透了。
他厌恶的别开脸,不看这个人丑心更丑的男人。
“凭他有本事。”赵福生回了一句。
罗六闻言大怒,双手攥拳撑起身来,怒目圆睁盯着赵福生看。
赵福生微笑看他,心中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他一个教训,以讯问手段将剩余的话逼出——刘义真就出手了。
他重重拍了一下身旁的黑棺,发出‘砰’的闷响。
光是这一个举动,便将罗六吓住了。
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赵福生这会儿也不再伪装,直接发问。
罗六转头与孙三娘对视了一眼,此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赵福生好像并没有二人想像中的好欺。
这一行人男的凶,女的恶……
罗六转头看向张传世等人,张传世表情阴森,脸色青里带绿,目光冷酷。
孟婆也冷冷望着二人,虽说嘴角仍带着笑意,但她脸上皱纹的沟壑间却似是夹杂着阴影,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而那怪里怪气的小女孩蒯满周也不知何时停下了编织稻草的动作,满眼兴奋的盯着二人看。
罗六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什么,他坐在火堆旁,却感觉庙里的温度像是比先前更冷了些。
“……”
以罗六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看,这一群人并不好惹。
他与孙三娘估计踢到铁板了。
“之后村里人自然是都找他们借钱。”罗六也识时务。
他深知哪些人、事不能惹,哪些人可以动,这会儿意识到不对劲儿,想要退出野庙时,已经晚了。
“乔家借了?”刘义真有些意外。
罗六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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