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令钟瑶三人统计柳西巷内家中有婴童的幸存者家中名单,随意挑一家埋伏就是。
当时厉鬼才刚复苏,品阶不高,按照常理推论,低品阶的厉鬼形成的鬼域范围有限。
丁大同将此鬼案命名为‘夜哭鬼’,并根据常理推断夜哭鬼的鬼域只会笼罩在柳西巷子一带。
而昌平郡镇魔司白天在处理夜哭鬼案的时候,已经统计出柳西巷子内的一岁以内孩子数量。
在丁大同看来,这个鬼案几乎已经可以算是完结。
但正是这种自信,令昌平郡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鬼案的办理可以有勇气、大胆行动,但收集线索时却要小心谨慎。”赵福生听到这里,摇了摇头:
“一旦有半分疏忽错漏,可能会导致严重后果。”
‘唉。’
余平听她这样一说,长长的叹了口气:
“丁大同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当时太自信了。
一个驭使了祸级厉鬼的将级令司,且他当时的情况稳定,并没有出现失控的迹象,这使得他极为独断专行,很难听进别人的意见。
“事后我们按照厉鬼当时的法则布防。”可鬼祸最终晋阶,且几人当天格外倒霉,厉鬼并没有出现在钟瑶三人提前埋伏的人家之中。
当天夜里,小儿的夜哭声此起彼伏,令人防不胜防。
到了第二天天亮,三人无功而返,而白河街却在天亮后有无数百姓蜂涌进郡府的镇魔司门街道,向当地官府报案,说是家中出现了厉鬼,杀害了幼童。
厉鬼晋阶了。
“一夜时间,厉鬼杀了96名孩童。”
余平想起当时的情景,心有余悸:
“柳西巷子属白河街治下的胡同,原本共有住户121家,而白河街共管治这样的巷子共五个。”
鬼物成长得飞快,笼罩的鬼域也进一步扩大。
不仅是如此,它的杀人、标记法则的范围也变了。
“从最初的只杀半岁龄的婴童,到了第二天时,三岁之内的孩童都有死亡。”
事情顿时变得棘手。
原本以为此案十分简单的丁大同也意识到了这桩鬼案的可怖之处。
据他原本预估,周王氏死时‘产下’的鬼胎最初应该在祟级鬼物,钟瑶当时驭使的是煞级厉鬼,情况稳定,压制这样一个厉鬼并非难事。
但厉鬼在第一夜杀人后便已经快速晋阶,应该达到了凶阶。
第二夜钟瑶等人又错失了捕杀厉鬼的契机,致使厉鬼进一步杀人,若是一旦晋阶,不止是成长至煞级,且它鬼域覆盖的范围还进一步扩大,到时捕捉的难度就更大了。
最重要的,按照厉鬼这样的杀人速度、标记法则,恐怕不出十天半个月,整个昌平郡都要沦为鬼域,还会养出一个灾级的大鬼祸。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丁大同立时收起了最初的轻慢,重新布防。
他吃过一次亏,不敢再托大,趁着白天时间,将全城戒严,以白河街为中心,将整个城西全都围困封锁,严禁百姓进出。
“与此同时,他令人腾出一栋宅子,调遣了郡府全部的差丁人手,将城西内家中十岁龄的孩童全部集中到一处,送入宅院中。”
余平说到这里,赵福生就道:
“看样子郡府的这位大将也不傻。”
余平点了点头,说道:
“当天丁大同亲自坐镇,郡府的所有令使全都出动了。”
他说到此处,似是回忆起当天的情景,顿了片刻。
刘义真等了半晌,见他仍在发怔,不由打破沉默,主动问道:
“最后鬼来了吗?”
“柳西巷子的鬼祸解决了。”余平听他问话,这才回悟过神,说了一声:
“最后鬼来了,才刚了两个孩子,便被令使发现,事后大家一起出手,将厉鬼镇住,最终由我大哥将其吞入腹中。”
第345章 鬼案延续
余平叹息道:
“我大哥其实才驭鬼不久,此前状态一直都很稳定,可吞吃了这个夜哭鬼后,情况便很危险了。”
钟瑶当时吞下已经长成五六岁孩童模样般的夜哭鬼后,他的下半张脸迅速被复苏的鬼脸占据,变成了半人半鬼的模样。
自此之后,他的性情开始大变,身上的‘人’气减褪,而鬼气越发明显了。
余平的话有些出乎张传世意料之外:
“照你这么说,那昌平郡的这桩鬼案是已经解决了呀?”
“不是昌平郡的鬼案解决了。”
赵福生摇头:
“是柳西巷子的这桩鬼祸解决了。”
“这不是一样——”张传世纳闷,话刚一说出口,刘义真顿时皱眉道:
“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范无救也疑惑不解,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与张传世想到了一处:
“不都是在说一个鬼祸吗?”
赵福生没有说话,而自从听到昌平郡这桩离奇鬼祸发生以来就表情不大对劲儿的范必死此时开口道:“周王氏生下的——鬼、鬼胎……”
他提起‘鬼胎’二字时,语气有片刻的迟滞,接着才深吸了一口气:
“这厉鬼造成的伤亡,是属于柳西巷子鬼祸。”
范无救没明白他的意思,茫然的点头:
“是啊!我们说的就是这个案子啊!柳西巷子的夜哭鬼。”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话,范无救可能觉得对方傻了;但说这话的是他哥,而他知道范必死从不说傻话。
范无救扭头往刘义真看去:
“义真,这难道不是同一桩案子吗?”
“不一定。”刘义真摇头。
“我不明白。”范无救抓了抓脑袋,心中更加困惑。
“这桩案子的问题未必出在夜哭鬼身上。”刘义真心中一动:
“周王氏的情况特殊,始终没弄明白缘由。”
“是。”赵福生也点头:
“这桩鬼案本身不在于夜哭鬼,我认为孕妇变成‘活死人’,且身怀异胎,这才是真正的鬼祸之源。”
钟瑶三人用力的点头,余平说道:
“诸位大人说得都不错。周王氏生下的‘鬼’被我大哥吞下后,本来我们都以为夜哭鬼之事暂告一段落,哪知——”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惊恐之色,显然后来发生的事大大出乎了昌平郡的意料。
余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短暂失声,钟瑶只好接着说道:
“夜哭鬼事件后,城内平静了三个月,到了今年七月时,昌平郡正阳街当地官府的内部人员有人报案,说是家里出事了。”
钟瑶因为驭鬼的缘故,表情僵硬,说话语调也带着阴冷之色,但从他眼瞳的轻颤,仍显示出他对这桩案子的畏惧之处。
昌平郡内再一次有活死人出现。
报案人名叫章宏,家中算是书香门第,自己本身也是在官府任文书一职。
此人的眼光、见识都远比三月时提前报案的周老九要强得多,且他是官府中人,对一些普通百姓不清楚的事情也能获知更多细节。
余平毕竟非同一般人,他在经历短暂的调整后,心中的恐惧再一次被压下,此时接过了话头:
“他说家里的妻子像是‘死’了。”
这一次,万安县镇魔司内没有人再挑他话中毛病了。
就连性情最为莽的范无救一路从头到尾的听下来,也意识到这位名叫章宏的文书妻子恐怕变成了柳西巷子内的周王氏一般的可怕活死人了。
他心中有些害怕,但眼角余光见到刘义真等人面色凝肃,那股恐惧立时就变成了兴奋,急急开口:
“这章宏的妻子也怀孕了?”
余平就扭头看向了他,并微微点头:
“是,他的妻子也怀孕了。”
章宏吃的是公门饭。
柳西巷子夜哭鬼案发生时,丁大同征调过官府人手调查昌平郡城西户籍档案,当时还召集过差役将符合标记法则的孩童集合起来。
而章宏当时就在这些办案的人员之中——所以从某方面来说,章宏对夜哭鬼案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他知道柳西巷子有人报案说家中孕妻疑似死了,接着这活死人的妻子竟在后来产下鬼胎,继而形成鬼祸。
当时这桩鬼祸闹得沸沸扬扬,平息才不过三个来月时间,给人留下的阴影极深。
不知是不是鬼祸残留的恐惧影响,章宏后来就觉得妻子有些不大对劲儿了。
“这两夫妻原本是青梅竹马,二人的母亲原是姑嫂,关系亲厚,两家离得不远,彼此走动,两人一起长大,对彼此的一言一行再熟悉不过。”
余平定了定神,又叙述道:
“据章宏说,章妻性情娇憨活泼,自三月诊出喜脉以来,害喜严重,好喜酸食,其他什么都吃不下,可自七月以来,便不对劲儿了。”
“怎么个不对劲儿法?”张传世好奇问道。
余平就道:
“章宏说最大的不对劲儿就是不爱笑了。”
章妻性情不错,逢人就笑,笑起来嘴角便浮出两个梨涡,家里人见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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