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传世一看就贼眉鼠眼,但他与赵福生同行去办鬼案,竟然能活着回来,可见也非表面那样猥琐。
至于孟婆,外表虽说平凡,镇魔司其他人却表现得对她异常忌惮,不知有何特异之处。
总而言之,万安县的人非同一般,赵福生出行带两个强大驭鬼者,一个令使则是手持大凶之物的古怪黑棺,另外还有三个普通令使——这样的人手搭配已经足以震慑昌平郡了。
毕竟一郡之将的丁大同如今也只是驭使了祸级鬼物的人,手下三个驭鬼者也都只是驭使的煞级鬼物。
钟瑶想到这里,悄无声息的长叹了口气:
“郡治下的县中,共抽丰宁、三元,还有——”他眼神闪了闪,偷偷看了赵福生一眼:
“——万安三县。”
“嗯。”赵福生点了点头:
“广慈安出了一桩活死人怀鬼胎案,抽调此县的令司也算有缘由。”
钟瑶应了一声,道:
“丰宁县的镇魔司令司名叫姜英,而三元县的镇魔司令司主事就有些特殊了。”
“怎么个特殊法?”赵福生饶有兴致的问。
钟瑶就面露忌惮之色:
“他名叫陶立方,是个驭使了祸级鬼物的人。”
赵福生早已经今非昔比,对大汉镇魔司的情况也有一定了解了。
她知道县镇魔司的令司主事大多是驭使煞级鬼物,如她、郑河及先前钟瑶提到的其他令司。
一旦驭使的是祸级厉鬼,大多是将级人物,以驻守州郡为主。
钟瑶提到的这个陶立方既然驭使了祸级厉鬼,那么照理来说不应该只是留在一个县内——想必其中定有缘由。
果然,钟瑶随即又道:
“但是他已经驭鬼好几年,他驭使的厉鬼已经处于半复苏的边沿了。”
“既然已经处于厉鬼半复苏的边沿,州郡还要召他同行,想必此人的厉鬼法则很特殊了。”赵福生道。
钟瑶点了点头:
“他原本是帝京陶家的人,曾在州府任职过,留了两年时间,又下放至郡府,去年才去三元县的。”
“这官是越做越小了。”范无救稀奇道。
“不是越做越小,此举应该是为了保护他。”赵福生道。
“赵大人说得不错。”钟瑶瓮声瓮气的说道:
“州郡每年需要完成定量的鬼案,数量比县府多,如今镇魔司人手不足,以郡府为例,一共四个驭鬼者,平均下来每人每年至少要单独解决四到五桩以上的鬼案。”
若有聪明人便用聪明的办法,以破解厉鬼法则将鬼祸‘送’走,这样不借用厉鬼的力量,可以延长厉鬼复苏的时机。
要是熬得下来,一年功绩期满,是可以由当地司府上司奏报上级请功。
功成后可以封赦。
“升至将级,可以前往帝京,得到金将借鬼镇鬼。”
钟瑶话音刚落,武少春就纳闷不解:
“什么借鬼镇鬼?”
“就是类似打鬼印。”范必死解释了一句。
钟瑶点了点头:
“与范大令使说的差不多。”
金将级的人物驭使的厉鬼几乎都达到了灾级,灾级的厉鬼可以镇压之下的鬼物,他们会对有功者打下鬼印。
这样的鬼印能对低等阶的厉鬼造成震慑。
驭使了灾级之下厉鬼的驭鬼者如果能得到金将级人物的打印,这些鬼印会镇压他们驭使的厉鬼,继而延长活命。
“陶立方就曾经因为受过金将打印,所以活到如今。”
钟瑶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羡慕之色:
“他已经算是较为长命的驭鬼者了。”
从调任到三元县后,陶立方今年完成了两桩鬼案,这一次丁大同征召他一起押送活死人,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一旦任务完成,他办了三桩案子,三元县的驻守他就算功德圆满,此次进京与金将会面,也会赏他一个镇印,到时他驭使的厉鬼会再度受到控制,他也能再活一两年不成问题的。”
“只是打鬼印,说得这么复杂。”
张传世撇了下嘴,接着看向赵福生:
“大人,难怪郑河那厮对你这么殷勤,原来那小子没立功,却在大人这享受的是立了大功的待遇呢。”
他话音一落,钟瑶心中便是一跳。
兄弟三人都听出了张传世言外之意——郑河当日不愿回昌平郡养老等死,执意要来万安县,莫非是赵福生为他打下了鬼印?
只是大将级的人物都能打印,无非就是厉鬼气息的强弱罢了。
就是不知赵福生驭使的厉鬼究竟强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钟瑶强忍眼中的惊骇,又道:
“这陶立方驭使的厉鬼格外特殊,他能分散灾厄、死亡。”
范无救愣了一愣:
“这话怎么说?”
“他能将厉鬼的杀招‘借’走一部分,分到其他人的身上。”钟瑶说道:
“例如此次赵大人办的十里坡鬼案,如果鬼在杀人‘取’头时,陶立方在场,只要他愿意,可以将这被杀的人法则转移。”
若是鬼祸的品阶低于他驭使的鬼,那么这必杀的一击兴许会转换成其他人损胳膊折腿,而被标记者则有可能保住性命。
只不过这样的方法太过阴损骇人,且身边的令使消耗过大,因此众人都很忌惮他,提起与他同行的时候,都是很厌恶的,深怕成为被他转移祸患的受害者。
“明白了。”
赵福生点了点头。
“此次送鬼进京的驭鬼者除开我们万安县人之外,一共五人,令使若干。”
余平毕恭毕敬应了一声。
赵福生又问:
“那京里派出来的金将又是哪位,在何处接应碰头呢?”
钟瑶说了半天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他从昌平郡出事以来接连吞吃二鬼,导致厉鬼有复苏架势后,已经很是沉默寡言,此时讲了许久,有些不大习惯,便由余平接着解释:
“应该是在并州碰头。”
丁大同此次派遣三人出行万安县,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欺人太甚,因此在人手安排、路线行程的事件上并没有隐瞒钟瑶三人,而是详尽告之,让三人心中有数。
到时如何说服万安县的人应召而出,就看三人自己拿捏分寸了。
余平说道:
“我们乘船从昌平郡出发——”他说到这里,偷偷看了一眼赵福生,想用这句话试探她的意图。
但他抬头看去时,正好与赵福生目光相碰。
她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仿佛将他内心的盘算早看在眼中。
余平心中一悸,慌忙低下头来,心脏乱跳,面带余悸的道:
“白陵江会在并州上阳郡分头,我们到时在临近上阳郡治下的金县下船,再坐车行走。”他不敢再去试探赵福生,老实将丁大同的打算和盘托出:
“金县的镇魔司会在那里安排人手接待,到时要人、要物只管说,再从陆路前往上阳郡,金将会在那边与我们碰头。”
这样一说也算规划明确,路线清晰——假如死人、厉鬼听话、本份且又服从安排的话,听起来这一路简直完美无暇,仿佛轻松得像是去度假似的。
赵福生不由笑了一声:
“你讲得很好,但你还没说朝廷派来的金将是谁。”
余平搓了两下手,不安的道:
“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我也不大清楚。”他说完这话,硬着头皮等了片刻。
驭鬼者大多脾气暴烈、阴鸷,一言不合便要发火。
纵使钟瑶初时驭鬼时,也受了厉鬼影响,情感淡漠,以自身脾性为主。
此时余平三番两次没有回答上赵福生的话,虽然尽力在其他方面将自己所知的情报一五一的说出来了,但没答到关键点上,她又一直追问,他便怕她发火。
余平等了半天,并没有等来预料中的风暴,而是听赵福生有些吃惊道:
“不清楚?”她偏了下头,眼神看起来也并不像是不带丝毫情感的鬼物:
“冯广冲那边没联系清楚?”
余平怔愣间没来得及答话,钟瑶连忙接上话题:
“联系过了,但因为时间紧急,说得不大清楚。”
昌平郡的活死人怀鬼胎案出现得快,鬼祸蔓延的速度也快,冯广冲急奏报入京后,帝都那边也知道情势严峻,没有耽搁,先回了他的信,承诺会派出一个金将级的人物。
但是哪个金将,帝京镇魔司就没有说了。
说到这里,钟瑶面现犹豫之色:
“不过我倒是有些小道消息。”
“你说。”赵福生点了下头,示意钟瑶继续说。
“丁大同跟冯广冲好几年了,此次鬼案危险,丁大同却愿意亲自接下这桩案子送往帝京,算是帮冯广冲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因此冯广冲私下倒是向他透露过一点儿线索。”钟瑶得到她的允诺,很快将自己所知说了出来:
“说是帝京镇魔司总署,可能会派出一个老祖宗。”
“老祖宗?”赵福生听到这里,转头去看范必死。
万安县的驭鬼者不少,众人也各有手段,但是一旦涉及镇魔司的一些内部核心消息、线索,便两眼一抹黑了。
一干人中,可能唯有曾经在帝都生活过的范必死经验最足。
此时她一看向范必死,范必死便目光闪了闪,下巴往后一缩,露出尴尬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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