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这里就怪异了。
方捕头谨慎道:
“吴老头儿报巡检后,巡检不敢疏忽,便上报县府。”
大汉朝的郡县一般镇魔司照理是不管政务的,只管鬼案。
而县府设县令一人,文书、主簿,及各职差役、捕头等等。
但偌大一个县,仅凭这些人显然人手不足,因此一般又会在这之下设巡检,分散驻守于城中四周,数人轮换,以应付日常的事务。
近一年万安县算是太平,琐碎的事不算多,但今日城北一出就出了桩大事。
方捕头当时接到报案,虽说疑心是鬼案,可按照既往规则,没有确定案子前不能随意报往镇魔司。
镇魔司内的都是驭鬼者,脾气一般不太好,也不好与人打交道,若是捕风捉影的事儿就报过去,到时府衙的人可能吃不了兜着走,遇着脾气暴的,轻易小命就丢了。
想到这里,方捕头亲自带队骑了马赶往城北,去了一趟贺家院子。
“院内住满了人,吵吵闹闹的,共有十一家人报案,也找到了十一具枯干的骸骨。”
事后方捕头每户报案者家中都去了一趟,亲眼看了尸首。
“骨头发黑,残留着一种恶臭——”方捕头说到这里,有些犹豫:
“我怕与鬼案相关,也不敢轻易碰这些尸骨,但与我同行的仵作检查了一下,说是骸骨上没有发现刀砍、斧凿的伤口。”
也就是说,这些人的死因并非来自外部暴力袭击。
“可是不是药物毒害而死就不好说了。”这也只是一个保守的说法。
事实上一个贺家院子不可能一日之间突然出现如此多的尸骸枯骨,人死之后要腐化至白骨化的地步,是需要好些年时间的。
而这些死人一日之间出现,显然这桩案子是不能以常理推论的。
方捕头有些害怕的道:
“这些骸骨虽说死前姿势不一,但都是一样的,骨头架子通体漆黑,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残余的肉。”他说到这里,又分析:
“再结合这些家里有人失踪,我其实怀疑这些死人骨头,兴许就是这些失踪者。”
他犹豫道:
“但这些失踪者的家里人都说白天时还看到了他们,最初报案的游老婆子早晨时还指挥过儿媳干活,睡个午觉的功夫就不见了。”
照常理看,游家那具死人骸骨与游家失踪的儿媳无关——但一涉及到厉鬼害人,便不能以常理论之了。
方捕头当即便意识到这桩案子应该就是厉鬼杀人。
一念及此,他立即带人从贺家院子退出,并勒令吴班头、当地巡检封住吴家院子,把院内住的人集中到一处,不要轻举妄动。
而方捕头则快马加鞭从城北赶回城内,来向镇魔司求助。
第355章 少春办案
武少春听到这里,简直两眼放光。
“是鬼案。”他笃定道:
“鬼案无疑了。”
按照过往规则,方捕头还担忧自己这一趟过来会遭斥骂,也怕镇魔司将案子推往衙门头上。
此时听到武少春的话,心中那块悬起的大石才终于落地了。
他想了想:
“大人先前提起臭味儿,还说酒臭,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了。”
“什么事?”庞知县听到这里,急道:
“鬼案关系生死,你小子尽量要将事情说详实了。”
方捕头连连应是,讨好的道:
“先前没想起来,是疏忽了,该打、该打。”
说完,他举手就扎实的往自己脸上抽了两个耳光。
灯光下,他脸颊迅速浮现出两个通红的掌印。
武少春道:
“现在说也不迟,你发现了什么?”
方捕头没见他喝斥,心下一松,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就说道:
“我进了贺家院子就闻到一股臭味儿。”
那味道也不大好形容,既是有粪便排泄物的味道,也混杂了汗味、体臭,还夹杂着一股食物酸腐的味道。
“院内摆了好多腌制的菜堆,那也臭。”开始方捕头没反应过来,直到他为了查案进入这些发现了骸骨的人家,“一进门那味道都有些熏眼睛了,我眼泪直流。”
仔细想来,这些臭气里还有一种很令人作呕的酒臭。
“武大人形容得特别好,像是喝醉了酒又吃了大荤的人朝我打了个臭嗝——呕——”
他说着说着,干呕了一声。
从贺家院子出来后,他就觉得自己身上臭,像是粘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头发也油,像是已经几年不洗,油垢凝结成一块。
内里说不定有虱子在钻动。
这样一想,他的头皮突然钻心的痒。
方捕头忍无可忍,抬手想去抠。
就在他举手的刹那,庞知县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咦?你的手指——”
方捕头一听这话,强忍脑袋的搔痒,将手举到面前。
只见他的五根指甲已经黑了大半。
初时庞知县还以为他不讲卫生,指甲缝里堆满了油垢,但他一出声后,武少春定睛一看,就知道不对头。
他一把将方捕头的手指拽住。
“啊!”
方捕头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呼。
三人目光下,只见他的指甲以甲床的底部开始发黑,黑气顺滑甲盖的周边围绕一圈,使得方捕头的五指呈一种不健康的乌青之色。
“这、这——”
方捕头吓了一跳,又举起另一只手,两只手指头都已经泛青,甲盖中间还勉强呈惨白色。
武少春目光一凝,将他的手举到鼻端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恶臭扑鼻而来。
方捕头身上的气味儿就是从这甲盖处传来的。
武少春顿了顿,以另一只手去压推他的甲盖——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甲盖底下连接的不像是血肉,而是以腐烂的淤泥将手指与指甲相粘合,随着武少春轻轻一推,完整的指甲盖一下就被推了下来。
恶臭迅速散开,这下庞知县、方捕头都闻到了!
甲盖之下的血肉变成乌黑色的烂泥,方捕头的脸色瞬间惨白。
武少春屏住呼吸,半晌后长吐出一口气:
“你闻闻,你在贺家院子内闻到的味道是这个不?”
“是——”方捕头整个人都开始抖。
“武大人,我是不是、是不是被厉鬼——”他开始恐慌,说话都不大利索:
“会不会像李二一样——”
李二前几日才被卷进了流土村鬼案,在万安县大街上就被厉鬼抹去了头颅,这件事情已经在县府衙门传遍了。
“我得去问问大人——”
武少春刚一开口,赵福生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少春,你试着给他打个鬼印。”
几人听到声音转头,便见赵福生牵着蒯满周站在大厅的左侧。
“大人,刚刚——”武少春一见她出现,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松了口气。
就连庞知县、方捕头二人也像是见到了主心骨。
方捕头先前还担忧中了厉鬼法则会死,此时一看到赵福生,险些哭出来了:
“大人,我的手——”
“是中了厉鬼的法则。”赵福生点了下头。
方捕头心中一紧:
“我会死吗?”
“不会。”赵福生摇了摇头,向三人走了过来:
“这里是镇魔司,镇魔司内有力量可以压制厉鬼的法则。”
镇魔司外悬挂的匾额是以两县牌匾合并而成,对厉鬼有一定的压制力。
“早前流土村鬼案的时候,王浑进入镇魔司后也并没有出事。”赵福生这话一说完,面如金纸的方捕头的脸色瞬间好看了很多。
“那我今日不出镇魔司了。”
“也没必要。”
赵福生笑了笑,她扭头看向武少春:
“事实上这桩鬼案我已经心里有数了。”
武少春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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