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生刚一进入,庄内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接着有人发出绝望的呜咽。
这呜咽声一响,便如一个信号,接二连三的就有人哭了起来。
镇魔司及船上的幸存者可不管这些人的想法。
众人昨夜遭了大罪,遇到了鬼祸,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此时又累又饿,一到达‘安全地点’,便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全身力气耗尽,哪里还肯站在外间淋雨。
一会儿功夫,船上的幸存者便全都挤进了庄子中。
不少人就地一坐,这才敢大口喘息。
众人身上的水珠沁进地面,被柴灰吸收,不多时的功夫,庄子内原本干燥的地面变得湿润。
丁大同歇息了片刻,好歹还记着自己的身份,知道这会儿不是自己坐着等人侍候之时。
他强打精神站了起来,走到了赵福生的身边:
“大人,我瞅着这里有些古怪,”他说话时环顾四周,在他目光之下,远处的柱子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窥探的视线立时消失了大半,还有一部分带着怨恨的目光盯着众人。
丁大同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他说道:
“我觉得这雨水是不是有问题,庄子也不大对劲儿。”说话时,他仰头望着头顶看。
庄内的顶盖处似是被人临时搭建了一层草棚顶,雨打在草棚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里格外破旧,各种臭气发酵后形成一种刺鼻的味道,还格外熏人眼睛。
大门的内里铺满了柴灰,却少有人踩踏的脚印,庄内还有活人在,可他们却像是极少靠近大门。
丁大同确实不愧是一郡之主,很快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赵福生也看出了端倪,点了点头。
武少春起身道:
“大人,我去——”
他话没说完,赵福生就明白他的意思。
“你先休息。”
她看了武少春一眼,他脸色惨白——昨晚鏖战一夜,他厉鬼的力量消耗过多,又淋雨前行,此时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滑,令他看起来状态并不好。
武少春虽说与灶鬼深度契合,也有门神力量制约鬼物,但他毕竟驭使的是鬼,使用力量时得小心谨慎,预防厉鬼复苏。
而她虽说也驭鬼,可有封神榜约束,只要消耗功德值就行。
想到这里,赵福生道:
“我来。”
“大人,你昨夜接连召唤了数次厉鬼——”武少春听她这样一说,也明白她话中之意,却有些担忧,正要劝阻,赵福生却道:
“暂时对我影响不大,你也消耗了数次厉鬼力量,之后进上阳郡时可能还会有一场恶战,先好好休息。”
她的话听进昌平郡众人耳中,众人神色各异。
余平与钟瑶相互对视了一眼。
夏弥生年纪轻,脸上藏不住事,闻言便瞥了丁大同一眼,不以为然的撇了下嘴。
“……”
丁大同何等聪明,哪看不出这小子动作之下掩饰的心思。
但此时赵福生在面前,他犯不着因为这桩事与夏弥生计较,硬生生的便忍下这股不快之感。
万安县众人倒并没有面露异色。
赵福生为人行事大家有目共睹,所以众人提及办鬼案时,已经不再像最初一样推脱怕事。
武少春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坐回了原地。
赵福生说完这话,起身往大门方向行去。
她在大门的方向站定,接着将意识沉入封神榜内。
昨夜鬼祸她虽说消耗了一部分功德值,但鬼案暂时了结后,她也获得了一部分奖励,如今共有27952功德值之多。
她心念一动,再次召唤门神。
封神榜上阴风阵阵,随着鬼神榜被启动,门神令被激活,背着鬼门板的门神出现在了赵福生的身后。
封神榜提示:门神想将你背起,是否消耗500功德值镇压。
是!
赵福生略有些心痛的看着功德值立即被扣除,她一鼓作气,提起鬼印烙印在了大门之上,随即功德值便只剩了25952。
鬼印一成,二鬼神随即走向两侧大门,最终化为狰狞可怖的血烙印留在了大门处。
做完这一切后,赵福生并没有立即将鬼神收回封神榜中。
她想了想,喊了一声:
“大同,你过来。”
丁大同心中一跳,接着强忍狂喜之意,走到了赵福生的身边:
“大人有什么吩咐?”
说话时,他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们入昌平郡以来,你也算是细心、周到,昨夜鬼祸一出,你没有逃避,还出了些力。”
赵福生每说一句,丁大同内心便欣喜非常。
陶立方等人也猜到了赵福生的意图,当即心中既感震惊又对丁大同万分嫉妒,只是此时却无人敢出声。
“为大人办事,不敢不尽心尽力。”
丁大同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神色恭敬说了一声。
“嗯。”
赵福生点头:
“我看你驭使的厉鬼力量已经有失控的架势。”
他昨夜使用了厉鬼的力量,此时脖颈被拉得细长,中间的骨肉明显往内凹陷,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勒紧了他的脖子,使他说话有气无力,脑袋也不由自主一晃一摇,像是随时可能会断折的样子。
“我现在替你打个鬼印,平衡你体内厉鬼的力量,替你压制——”
“多谢大人!”
对丁大同来说,祈求鬼印压制体内厉鬼复苏的危险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此时不等赵福生说完,他便抢先出声。
情急之下一喊完,他又隐隐后悔。
好在赵福生并没有计较他的失态,而是示意他转过身来。
“我将鬼印打到你的后脖颈处。”
赵福生提示道。
丁大同闻言毫不犹豫跪了下去,他将衣领往后一拉,低垂下头露出完整的后颈:
“麻烦大人了。”
万安县人人都有鬼印,见此情景倒并不意外,昌平郡众人则是又羡又嫉。
陶立方、姜英等面面相觑,后悔昨夜没有出大力,如今竟眼看着丁大同占据了这样的好事。
赵福生以指甲片作刀,在丁大同的后颈处画出一个门框的印痕。
血液刚一流出,她再次以1000功德值为代价,将鬼印打向了丁大同的脖子。
鬼印一打下,丁大同便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一股阴凉煞气触及他脖颈,瞬间寒意游走他周身。
强大的厉鬼力量冲击他的身体,将他体内本来失控的那股鬼煞气压制了下去。
他脖颈处那股紧勒得他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在刹时之间消失,遭压弯的颈椎立时被立马被强横的门神力量扶正。
即将复苏的厉鬼受到可怕存在的压制——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丁大同才刚驭鬼时期,甚至比他才驭鬼时还要自在。
就算丁大同没有感受过金将级的烙印威力,可凭借自身感受,他依旧是意识到了赵福生这枚鬼印的珍贵。
他驭使的厉鬼在这枚鬼印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仅凭一枚鬼印,便能彻底镇压祸级的鬼物,可见门神本身非同一般灾级的厉鬼。
“多谢大人。”
丁大同一品尝到鬼印的好处,随即拉拢衣裳,叩头行礼。
赵福生对他的这个恩情极大,无异于救他一命。
“这是你应得的。”
赵福生说完之后,随即向他点头:
“起来吧。”
丁大同应了一声,这才从地上起来。
二人说话的功夫,便突然听到外头狂风越发激烈,刮过屋门,发出令人不安的凄厉声音。
两扇被补钉得格外厚重的大门被风带动,‘哐哐’撞击围墙。
狂风裹挟着雨水往庄内飞来,将地面沁湿。
“鬼、鬼啊——”
庄内躲藏的人见大门被撞得直响,发出绝望的呼喊:
“这下死定了。”
不止是村庄内的人觉得不对劲儿,站在门口不远处的丁大同首当其冲感到了这股风的邪性儿。
他拳头一握,正想上前,赵福生却伸臂一拦:
“等下——”
她话音一落,便见那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变了颜色,逐渐染上了黑气。
庄外萦绕了一层薄薄的灰雾,渐渐的将远处荒废的田庄笼罩。
‘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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