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发也来了劲儿,吆喝着催促青牛快行。
车子一路行至茶摊时,终于停了下来。
天色已经昏暗,今夜似是一个无月之夜,云层很厚。
黑暗中,一个破旧异常的草亭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亭子以四根粗壮的竹筒支撑,下设一个土炉,旁边摆了两个石砖垒的简陋桌子。
似是在前一天,这个地方下过雨。
亭子的地基略比其他地方高了一截,下方的地面变成了稀烂的泥泞,还没有彻底的干透,泥泞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
如钱发所说,这何家村是许多乡镇进县的必经之地,这茶摊子用以招待过往的行客,人流应该不小,车辆还没有完全走近,众人已经闻到了粪便的气味。
‘叮铛铛。’
众人早前在东屏村借住,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此时再嗅到时,只是皱了下眉,没有人意识到不对劲儿。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一串清脆的撞击声响。
仿佛有哪个穷鬼的钱袋子被摇响了。
张传世是生意人,对钱的声音最敏感,他第一时间就扭头往头顶看去。
本来靠在赵福生怀中的小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一小滩浓稠的血液汇聚在车顶,在他注视下缓缓渗入车顶木材中,飞快的缩小并最终消失。
蒯满周坐到了车顶上,此时正摇着钱,发出响声。
赵福生立马警惕。
她脸色略微一变,对她格外熟悉的万安县诸人当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丁大同正欲说话,却陡然间察觉到气氛紧绷,也不敢出声。
镇魔司的人都反应过来了此地怪异,但这一行车队中除了镇魔司的人之外,还有普通人。
赵福生轻咳了一声,突然喊:
“钱发,你干脆就将车停在这边,不要往前走了。”
钱发笑道:
“大人,你坐着歇息,这里地面泥水多,不便于你们下行,要是踩进去,鞋都要毁了。”
他赶着牛:
“我将车停在亭前,亭里干净,诸位大人也好歇息。”
说完后,又吆喝了一声。
那牛受他喝斥,往前迈了一步,接着发出惊惶嘶鸣。
“嘿,你这畜生。”钱发见牛反退,心中有些惊讶。
但他只是普通人,对于鬼气反应并不灵敏,再加上车里全是镇魔司的大人物,赵福生一行又才救过黄蟆镇众人的命,在他心中简直像是神仙下凡,就连走夜路都无所畏惧。
这会儿一见牛儿不肯前进,当即提鞭一抽。
那牛被这一打,吃疼之下本能的提蹄前进,恰好踩进了一个脚印中。
‘卬——’
牛发出嘶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等赵福生要再勒令钱发将车停在路边时,已经晚了。
青牛没有了回头路走,第一个脚印套入那地面稀泥中留下的脚印后,竟不再需要钱发吆喝驱赶,自己也开始缓缓前行。
“真是不打不听话——”钱发还在感叹,却见那青牛走近亭边,略停了片刻,接着又调头从亭边绕过,顺着亭子往前方走去。
第414章 县城出事
牛深一脚、浅一脚的越过草亭,先前还在感叹的钱发一下愣住。
“吁、吁——”他一连发出数声吆喝。
牛并没有停下脚步,拉着车踩着脚印一步步往前走。
“嘿,这畜生——”钱发一下呆住,恼怒之下提鞭抽了两下。
鞭子打在牛身上,发出响亮的声音,牛发出吃痛的嘶鸣,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反倒走得更急。
“别打了。”
赵福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连忙喝斥了一声。
钱发道:
“大人别担忧,兴许是这畜生不听使唤,我下车将它拦住——”说完,他作势欲起身。
“你别下车!”赵福生沉声道,语气里已经隐隐带上了命令。
她这样的话一说,车内其他人顿时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钱发愣了一愣,下意识的想转头,虽说没有出声,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体一个激灵,随即开始抖了起来。
“大人,是不是、是不是--”钱发颤声开口,说到后来,自己也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赵福生道:
“别怕,你就这样坐在车上,看牛要往哪里走。”
丁大同低声道:
“大人,此地有怪异吗?”
“地面有些脚印而已。”赵福生平静的道。
这样一来,众人便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东屏村的鬼案本来就没了结,只是暂时被赵福生以厉鬼力量强行打破僵局,鬼案根源还没找到,此时再次出现脚印也并不稀奇。
赵福生道:
“大同,你跟陶立方二人下车一趟,去跟后头的车辆说了一声——”
“……”丁大同听闻这话,面露苦色。
他看了陶立方一眼,后者听到赵福生的吩咐,有些欣喜,丁大同却道:
“大人,我跟姜英、钟瑶去行不行?”
被他点到名的二人也急急跟着起身,丁大同又道:
“实在不行,胡容也行。”
陶立方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去。
他倒不是跟自己昔日的老上司摆脸色,而是他本身就面相阴沉,驭鬼后更是神情瘮人,再加上驭使的厉鬼特殊,时间一长便给人一种丧眉冷眼之感。
此时一旦没了笑脸,看上去就一脸不怀好意,仿佛满肚子坏水。
陶立方驭使的厉鬼能转移鬼物杀人法则。
遇鬼之后这样的鬼物能令他暂时摆脱危险,但与他同行的人则会被迫分担被他转移的压力。
丁大同说完之后,赵福生没有回答,而是心念一转,又问钱发:
“这牛前行的方向是哪,你知道吗?”
钱发战战兢兢的道:
“村子,是村子,何家村,就在前面的方向——”
“嗯。”赵福生应了一声,接着对丁大同道:
“就跟后面的人说,此时已经入夜,天黑路滑不大好走,前面有村庄,便暂时借宿一晚。”
说完,又温声道:
“去吧,有满周看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这样一说,丁大同立马松了口气,陶立方也挤出笑意。
二人动作麻溜的跳下车来。
车底全是烂泥,布满了凌乱的脚印,二人脚一落地,随即陷入烂泥中,套入泥地内的一双脚印里。
但众人是从东屏村一路走过来的,脚上早不知套了多少脚印,当即也不以为意,踩着烂泥一深一浅的往后头走,很快将赵福生的交待转达了过去。
丁大同二人办完了差事折转回来,靠近赵福生的车辆旁时,这位昔日的上下级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
反正牛车的速度不快,二人在烂泥地中走了一圈,脚上满是烂泥,便没有再回车上,而是跟在车子旁边步行。
“大人,我看到村子了。”
随着牛车前行,一个矮破的村庄出现在丁大同的眼前。
村庄所在的位置较低。
一层层梯田错落有致的环绕着下方的庄子,将呈胡同合院样式的村庄包围在内。
“今年雨水真的多。”
钱发感叹了一声。
那梯田之中蓄满了水。
虽说良田本来就少不了水灌,但是水一多了,也成灾祸。
钱发是村镇人,一见这些良田受了水灾,难免有些心疼:
“这何家村的田地可是肥田,每年收成不少的,今年这样一折腾,若是那水不退,明年可怕是要卖儿卖女的。”
说话的功夫间,车辆的轮子不知轧到了什么,‘哐铛’一声,车子晃了两下,一侧轮子腾空。
钱发深怕车子侧翻进烂泥中,吓得紧紧将车板抓住。
好在片刻后,悬空的车轮子‘哐铛’落地,晃了两下,又缓缓前行。
车子下行,一会儿功夫车子便出现在村内。
从先前的高处俯瞰到入村,两地距离不超过十丈远,但却像是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