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月起,县中便持续阴雨,接着各地开始频频闹鬼,到了十月中旬,县府衙门也开始出事。
最初死的是一位师爷,后来县令也掉进了荷花池淹死,之后鬼祸越闹越大,县府衙门的人逃的逃、躲的躲。
十一月后雨更是越下越大,死的人也越来越多,鬼祸像是瘟疫一样蔓延。
许多百姓家里的亲人离奇死于水祸,但葬礼都办了,夜里死者却突然而归。
恐惧之中,许多人不敢再随意出门。
等到后来祸事越来越大,众人鼓足了勇气想要报告镇魔司时,却发现镇魔司早就已经人去楼空,里面没有了活人的影子。
城里的百姓意识到不对劲儿,有人想要逃离时,却发现已经找不到出城的道路。
大雨越下越大,出城的方向迷失。
众人绝望之下只有困守家中,被动等死。
在这一段时间中,不少人前一天还能听到隔壁邻居的动静,第二天这动静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同一天夜里,雨会突然变大,隔壁则会传来明显的漏水声响,接着有诡异的脚步声响起。
等众人第二天壮着胆子过去看时,只会看到空无一人的屋子——隔壁邻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在这样的情况下,死的人越来越多,活人则是越来越少。
大家也不知熬了多久,以为迟早有一天会死于鬼祸时,这一天夜里,文兴县的幸存者家中灶台内不知何时爬出了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跟众人提及文兴县新来了一位镇魔司的将领,已经在处理县府的鬼祸,并在城门、镇魔司打下神印,庇护百姓。
他自称武少春,受新任令使派遣而来,巡视文兴县的领域,并会在家家户户的灶台处留下属于他的气息。
武少春提及:只要有他出现过的灶台的地方,将来鬼物会闻气而走,不会再伤害剩余的百姓。
……
一户姓王的人家里,那本已经熄火的灶台突然生出动静,‘轰’的声响中,绿色的火光凭空亮起。
本来蜷缩在灶台角落的一家人见到火光时,骇得肝胆俱裂。
锅内‘咕噜噜’直响,木头盖子突然从内被一股力量猛地顶开,年轻的武少春从锅中爬起。
“这里也有活人。”
武少春见此情景,不由露出笑意,他随即再度将准备好的说词脱口而出:
“文兴县已经由新来的赵福生大人掌控,此地的鬼祸——”
“你们如果害怕,等天亮之后,前往镇魔司或是城门前拓下门神画印,只要将门神画印张贴于你们的门前,则百鬼难侵。”
他说完,转身要走。
“……”
呆若木鸡的王家人一见此景,终于反应过来。
那瘦骨如柴的老妇人突然‘嗷’地的一声,猛的往前一扑,在即将要抓住武少春的胳膊时,她下意识的一缩,接着重重跪摔在地上。
半晌后,她试探着抱住了武少春的腿:
“大人、大人不是鬼——”
“我是赵大人手下令使。”武少春连忙将她拉住,老妇人道:
“我们文兴县真的有救了吗?真有、真有赵大人要除我们县内鬼祸吗?”
“是真的,照我先前说的方法。”武少春说到这里,又想起赵福生之前叮嘱东屏、何家二村人所说的话,忙补充道:
“你们可以请神入家,好好香火供奉,只要初一十五敬奉,便能守宅安宁。”
“是是是,城门前、镇魔门,迎门神——”
老妇人接连点头。
武少春也应了一声:
“我还要去其他地方,你们放心。”
他说完,灶内火光燃得更大,他的身体与烟雾合二为一,逐渐消失于王家人的面前。
沸腾的锅内慢慢的安静下去,先前大火雄雄的灶内又暗了下去。
等他一走,王家的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许久后,那老妇人跪了下去,泣不成声:
“这不是大人,这是灶神爷显灵、灶神爷显灵——”
“将来初一十五供门神,也供灶神——”
……
与王家同样的情况一一在其他幸存者家中出现。
文兴县的幸存者在这一夜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一开始的时候,许多人在初时的兴奋后面对黑暗,还担忧先前的一幕只是自己在绝望中出现了幻觉。
可随着武少春一走,那笼罩了文兴县好几个月的大雾开始褪散。
一直响在众人耳畔‘滴滴答答’的水声也慢慢消失,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出现了曙光。
从下雨以来,文兴县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的晴天重新出现。
阳光破开阴霾直透而下,照入这座已经受鬼域笼罩数月的城池,那些曾经隐藏在淤泥下的尸体一一浮出。
昨夜的一切不是做梦。
百姓们打开屋门,可以看到久违的白天——从一个多月前,这里就已经不再分白天黑夜。
阳光照在所有人的脸上,幸存的人无声的哭泣。
许多人想到昨夜灶神爷提及的镇压百鬼的门神,此时都上了心,慌忙准备拓印之物,赶往城门、镇魔司。
这两个地方果然能看到门上各有两尊凶戾、可怖的鬼神印记。
那鬼影血迹斑驳,一看就带着令人不安的凶煞之气,可是一想到此二神能镇压百鬼时,先来的人又争先恐后的上前烧香、拓印。
而在百姓们壮着胆子走出房门的时候,赵福生等人已经离开了文兴县内,踏上了前往昌平郡的征程。
……
“幸亏大人有先见之明,当初可没乱丢家什,让我又遇上了我这头老伙计。”
张传世重新坐回了赶车位上。
这一辆车拉了镇魔司的人,同时还捎带了卢家的几口人。
武少春在文兴县的千家万户搜寻时,赵福生等人也没闲着。
丁大同也开始搜寻文兴县的镇魔司。
看得出来镇魔司是整个县府的祸源地,鬼祸爆发的时候,这里的人都没能逃出去。
驭鬼的令司在出事的时候厉鬼复苏,鬼物形成鬼域,笼罩了镇魔司,将这里的令使、杂役杀了个一干二净。
事发之后,府衙内的活物一一被杀死,鬼祸开始蔓延,最终祸及全城。
因人死得迅速,这里又是鬼祸发源地,无人敢贸然进入,这里的东西保存完整。
文兴县是一个比万安县还要穷困的城池。
这里的房舍陈旧、腐朽,百姓的日子过得很差,但是这里却仍是汇聚了不少的金银财物——这是当时的令司主事在职期间搜刮所得,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享用这人间富贵,便死于厉鬼复苏。
除此之外,丁大同还从府衙的后头寻找到了不少装置豪华的马车,这些造型、大小不同,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车辆是当初镇魔司根据场合不同出入所用之物。
“可惜没有马。”
张传世当时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赵福生倒想起了一匹马。
当日十里坡鬼案中,那匹跟张传世一样倒霉喝过了孟婆汤的鬼马。
由生转死后,鬼马情况特殊,就算是在40年前的刘氏宗祠被赵福生以乔越生的鬼刀砍下了马头,但鬼马并没有死,而是被她收入了地狱。
此时文兴县覆灭后,没有了拉车的马匹,但她还有一匹鬼马可用。
……
张传世初时看到无头的鬼马时还有些惊悸,可认出鬼马后,又有些感叹了。
这马也算与他有缘,在生时被他驭使,跟他一起喝了孟婆汤后如今头都没了,还避免不了要赶车。
“除了有些吓人,这马也没有缺点了,还是大人会持家。”
张传世满意的又拍了两句马屁,说完,又叹了一声:
“可惜文兴县的那些金银财宝没有拿些走。”
这一次搜寻文兴县,县里大部分的财物都汇聚在镇魔司中,数量不菲。
经商议后,赵福生认为这些财物取之于民,应该用之于民。
文兴县如今正值危难之际,鬼祸之后百废待兴,要将这些财物留给幸存者们重新启头。
她担忧城内无人主持大局会因祸生乱,便留了钟瑶、余平及夏弥生三人在城内镇守,等事态平息,直到朝廷派人接手,才让这三人待命行事,离开文兴县中。
张传世话说到这里,孟婆笑眯眯的看了赵福生一眼,眼里露出慈和之色:
“大人仁善,金银是俗物——”
“那可不。”
赵福生嘴硬:
“金钱于我如浮云,我不要的。”
“大人糊涂啊!”张传世痛心疾首。
赵福生不管他的惨呼,转头看向蒯满周处。
此时的小孩颈前已经佩戴了一个金项圈,双手各戴了一双手镯。
文兴县的库存赵福生自己分文未取,但她办鬼案有功,这一次文兴县里鬼祸平息,蒯满周也出了不少力,给小孩捞点儿首饰,其他人也没话说。
“……”刘义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她盯着蒯满周身上的金项圈,露出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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