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我二娃是最有出息的,真是造孽,他这一走,我家将来可怎么办哦。”常五嫂又哭。
刘三爷就道:
“五嫂节哀顺便,也不要让客人看了笑话。”
“是我们打扰了才对。”孟婆触景生情,也安慰了一声。
好一阵后,常五嫂哭完调整了心情,这才双眉上扬,眼皮下垂,拉了袖子擦那双红肿发泡的眼睛:
“刚说到哪里了?”她问完后,刘三爷提醒:
“说到了老二呢。”
“哦,对对对。”她点头:
“人老了,记忆不好,最近家里事情又多,实在是精力不济。”
她叹了一声,这才道:
“刚刚像这位妹子说的,我生了五儿六女——”
常五嫂这话一说完,陈母脸上露出压制不住的羡慕之色。
“我女儿早出嫁了,现在好几个连孙子都抱了,我这几个儿子也算争气,长子在县里酒窑子当师傅——”她提起长子时,表情隐隐有些得意:
“也算是受人尊敬,如今家安在县中,娶了县里的女子。”
“我二娃则是早年拜了郡里的一个掌柜当师父,跟人学行医的。”她提起家里事,略略平静了些,只是提及二儿子,难免还是伤心,泪水流个不停:
“从十一二岁就跟人学,认药、切药、抓药开始上手,学了将近二十年,才开始独当一面。”
“直到九年前,终于得到了师父的认可,带着他一道去了郡里的药铺,工钱也涨了很多。”
常二娃无论是学成出师,还是涨了工钱,在庄镇中都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大事,当时消息传开,附近十里八村都很羡慕。
“我们也很开心,当时借了五吊钱割肉打酒,置办了两桌席面,宴请了他的师父,找了村里人作陪。”
常五嫂说到这里,刘三爷点了点头:
“当时我也在,五嫂还提及二娃这师父不是亲爹却胜似亲爹,将来定要让二娃好好孝顺他,一定给他养老送终,端灵捧牌。”
说完,叹了口气:
“结果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没能给师父送终,自己倒先——”
“我苦命的二娃啊。”常五嫂嚎哭。
“……”
赵福生与孟婆相互对视。
这两人说了半天,又哭又叹,虽说人到老年还要承受丧子之痛很是值得人同情,但他们却没有提到正题。
赵福生耐着性子听常五嫂又哭了一阵,接着温声说道:
“你家二儿既然出县入郡,师父又认可,照理来说应当前途无量。”她吹捧了一句,常五嫂悲从中来,大声的道:
“我儿子要是再干下去,将来再过几年必定能当大掌柜!”
赵福生道:
“既是这样,怎么会突然出事?”
常五嫂恨声道:
“定是那老掌柜怕他取代自己位置,故意要害死他呢。”
赵福生问:
“那老掌柜是谁?”
常五嫂道:
“除了他那黑了心、烂了肺的杨开泰,又有谁呢?”
常五嫂先前说话条理清晰,口齿也伶俐,养了五个儿子,虽说后面三个没提,但前头两个依此时人看来也是极有出息,足见这老妇人也不是个糊涂的女人。
可她毕竟年老丧子,经历丧事人不大精明,这会儿说话又没了章法。
赵福生只好又问:
“这杨开泰又是谁呢?”
常五嫂此时气上心头大声哭,刘三爷只好道:
“杨开泰是郡上的大掌柜,也是带二娃的师父,教了他二十来年——”他补了一句:
“之前我们宴请的也是他,唉。”
他叹完后,又道:
“除此之外,他也是二娃的老丈人,二娃娶的是他的大女儿。”
这样听来,双方的关系紧密,不像是赵福生原本所猜的生疏。
刘三爷话音一落,常五嫂就恨道:
“克夫!他养的这闺女克夫,谁知道他杨家安的是什么心呢?嫁个克夫女给我儿,又害死我的儿子。”
赵福生听她这样一说,不由自主的微微皱眉。
第427章 鬼案再现
这样几段对话打开了常五嫂的话匣子,同时也激起了她心中的怨恨。
她对着这群外乡人毫无顾忌的诉说心中的委屈:
“成亲十好几年了,接连生了三个丫头片子——”
如果说陈母一开始听到常五嫂老年丧子还只是觉得有些唏嘘,这会儿听到常五嫂二子一生没有留下一个儿子,满脸的同情:
“没有儿子吗?”
“没有!”
常五嫂恨声道:
“这个杨氏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她骂:
“我早知道这杨家不安好心。妹妹你有所不知,杨开泰自己没本事,早年也是个上门女婿,接的是他老丈人的班,这样的人家——”她双膝并拢,将拐杖夹在大腿中间,撇着嘴,眼尾下垂,露出不屑夹杂着怨恨的神情,不停的摇头,蔑视溢于言表:
“女人恐怕都是生不出儿子的。”
她说道:
“杨开泰的婆娘也是生了几个女儿,长女想招婿,顶他门楣,可是谁又干呢?最后没奈何,便盯上了我的儿子。”
常五嫂说到这里,又冷笑:
“要我说,买猪看圈,这女人会不会生儿子,一看她娘就知道了。”
陈母听闻这话,有些自卑。
她底气不足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婿,深恐卢育和不高兴,接着小声的反驳:
“那也说不准,有些人就是运气不好,一时生不出,不代表不能生,就是运气不好而已。”
“嗤。”
常五嫂翻了个白眼,冷笑了一声。
在陈多子面前十分凶悍的陈母更自卑了,在常五嫂这个生了五个儿子的女人面前头都抬不起来,甚至不敢再与她辩驳下去。
“……”
赵福生看这一幕直看得啼笑皆非,她叹了口气,问道:
“你既然看不上杨开泰的女儿,那为什么当时要答应这门婚事?”
常五嫂脸上的狠色又变得哀凄,她抹泪道:
“当时哪想那么多?杨开泰一张嘴骗死人不偿命,他低声下气和我保证,说是将来如果生了儿子,头胎跟我儿姓,若有多的,再看能不能继承他杨家门楣,同时也承诺,不管我儿最后有没有第二个儿子,将来他的位置都传给我儿子。”
刘三爷点头:
“当时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杨掌柜拍了胸脯保证,说是将来他荣退的时候,定会向东家保举,让二娃当大掌柜。”
“你这样一说,杨开泰也算讲理的体面人。”赵福生说道。
她这话顿时令常五嫂很不开心:
“哪里体面,我不管他说了什么,只看他做了什么。”
常五嫂道:
“一,他女儿成亲多年,没有生下一个儿子,跟她娘一样,就生了三个赔钱货。”
“二,说得好听保举我儿当掌柜,但我儿如今出事,也没能当上大掌柜呢。”
说到这里,她低头又擦眼泪:
“现在人都死了,一切只是空谈而已。”
陈母先前还不满她‘买猪看圈’的理论,此时见她哭得伤心,又生同情,说道:
“死后没有儿子,连个端灵牌的人也没有。”
“谁说不是呢?”常五嫂更是难受,应和了一声。
“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你家不是还有三个儿子吗?”赵福生淡淡的道:
“再送一个去当学徒就是了。”
常五嫂一拍大腿:
“你这姑娘说话中听,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哪知他杨开泰不愿意。”
她诅咒道:
“这杀千刀的狗东西——”
说到这里,她身旁的男人不由自主的拉了她一把:
“娘,别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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