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提着灯笼往远处走,数步功夫,身影隐入红光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婆与赵福生目睹她的身影消失,二人神色凝重。
孟婆看着赵福生:
“大人,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走一步、看一步。”赵福生说道:“阿园已经提到过,稍后会有人来为我梳妆打扮,等她回来的时候,必定能带回适合的鞋。”她猜测:“一旦鞋子穿上,我估计婚事就会开始了。”
“这一场婚礼——”
孟婆提起这话,心都在滴血。
种种结果都能反推当年这桩婚事最终是很不幸的。
从阿园口里,她可以得知女儿当年得遇贵人,无论是孙氏夫妇,还是孙绍殷,都并不是坏人。
其实她一开始知道孙家救了沈艺殊,却又令两人私定终身,且打算先成礼,后拜访女方父母时,心中对于孙家人这一举动是很不解的。
阿园的话解了她的疑惑。
镇魔司出现变故,姓臧的银将害死大量未婚少女以镇鬼,这才是孙家人办事急切的缘故。
想能这一点,知道孙氏夫妇为人秉性都很好,她再想起女儿这桩未能礼成的婚事时,更是心如刀割。
“咱们先进屋里坐坐,等着人来就行了。”
赵福生见她面容悲痛,不由拍了拍她的手。
孟婆点了点头,二人迈入房中。
一提腿迈入房内,屋内的情景立时又变了。
先前出现在二人面前的还是一间外堂,摆了茶水点心等物,二人一进房间,那屋子立时变成一间内厢房。
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片鲜红。
最为醒目的是一张大床,换了红色的床帐,中间悬挂百年好合、鸳鸯戏水的床帘。
铺了数层红色锦被,两侧各点了如小孩手臂粗细的龙凤红烛。
一个精致、泛着油漆味的全新梳妆台则靠着窗边摆放,上面放了大婚所需之物。
这里是鬼域,发生任何变化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赵福生与孟婆也并不意外,两人各拉了一张凳子坐下,正欲说话,外头突然有人喊:
“梳妆的刘娘子来啦。”
“刘、刘娘子?”赵福生眼皮一跳。
鬼宅的时间片段跳了两回,吴家的鬼伥被消灭后,时间线便回到了四十三年前的孙家。
孙府目前真正出现的人只有三个:阿园及两个被范氏兄弟打死的家仆。
这几人都无姓,此时出了个有姓氏的,赵福生立即想起自己人了。
她带了镇魔司几人入宅,其中正好有个姓刘的。
“不会是义真吧?”
她话没说完,自己就咧开嘴笑了。
孟婆心情本来很是糟糕,听她这样一讲,悲痛的面容有片刻的破功,结结巴巴道:
“不、不会吧?那不能够啊——”
话音一落,门‘吱嘎’一声被人从外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寒风从外头挤进来了。
屋里的红烛都受阴风一吹,闪了两下。
光线暗了半晌,直到那人身体将敞开的屋门挡住,微弱的烛光这才缓缓复苏。
“义真?”
赵福生忍笑喊了一声。
扛着棺材的刘义真面无表情的转头。
鬼宅内的情况特殊,一旦活人顶替了这时间片段中的‘人’的存在,这人便会从头到尾被法则强行同化。
此时的刘义真身穿喜庆的紫红喜袍,头发也梳得不伦不类的。
孟婆看了一眼,嘴角抽搐,别开了脸,不忍目睹。
刘义真左右望了望,接着双手抓着棺材,走到赵福生二人身边,也跟着拉了张凳子坐下。
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他并不敢将鬼棺解下,而是仍背在了身后。
“你就是来梳头的娘子?”赵福生问道。
刘义真点了点头:
“我本来打算找孙绍殷的。”
赵福生此时的身份取代了沈艺殊,稍后的大婚场景,她是主要人物之一。
而另一个与之相对的,就是新郎孙绍殷了。
这一场鬼祸凶险未知,但沈艺殊的力量众人都见识过,刘义真担忧出事,想要近身留在赵福生身边,取代孙绍殷是最好的做法。
可是他走了一圈,却并没有找到孙绍殷的影子。
“事实上这里并没有多少人。”他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
“可能是时辰没到的缘故,这些人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所以我没看到。”
但鬼宅的法则特殊,如果他迟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极有可能触发厉鬼法则。
“我想起咱们入府前听到的对话,所以打算往门口走,看能不能碰到那几个与阿园讲话的丫鬟。”
结果丫头没碰到,碰到要来替新娘子梳妆打扮的娘子了。
刘义真将鬼杀死,扔入鬼棺,自己将鬼取而代之,混入新房之中。
他说完这些,又问赵福生:
“你们探听出什么消息没有?”
他与赵福生共事过,了解她的为人,知道她总会见针插缝的寻找线索。
那阿园与她共呆过一段时间,她定会问一些消息的。
“打听出了一些。”赵福生点头:
“上阳郡的这位银将姓臧,原本是帝京人氏,好像其颇有来头,听阿园说孙老爷提及此人时,不敢多说。”
她目光在梳妆台上的凤冠霞披之上一扫而过:
“他在帝京好像惹了事,得罪了人,被贬到并州,一路下放到上阳郡的。”
第462章 时候未到
刘义真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他是见赵福生办案的,也知道她套话颇有一套,猜到她在与阿园的相处中总会问出一些有用的线索,但这短短一会儿功夫,她能问出关于银将的一部分生平来历,还是令刘义真有些意外。
不过赵福生得知的线索还不仅这些。
“据阿园所说,他驭使的鬼可以通过杀人剥皮压制。”
赵福生话音一落,刘义真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杀人剥皮?人皮?纸人……臧?纸人张?”刘义真这一回可不是有意要栽赃陷害张传世,故意往与他相关的纸人张身上拉扯。
而是他在听到‘人皮臧’的那一刹,脑海里本能将双方联系到了一起。
赵福生与他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道:
“我跟孟婆也猜测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说完,她笑了笑:
“回头出了孙宅,去问问老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她这样说,便表明她对张传世有极大信任。
刘义真愣了一愣,接着点了点头:“行。”
这话短暂的告一面落,赵福生又重新将正题拐回到这位姓臧的银将身上:
“他剥皮的对象是女子,且要年轻秀美的少女。”
末了,再次补充一句:
“——人皮最好是完整无损。”
说到这里,赵福生对情绪低落的孟婆道:
“孟婆,我记得船上沈艺殊现身时,其鬼相脸上似是有道伤痕,是不是?”
孟婆非恸至级,但也知道赵福生此时问这话是想查清楚沈艺殊当年遭遇,因此强忍痛苦,点了点头:
“是有一道伤。”
她极力回忆当时见到沈艺殊厉鬼复苏时的情景,伸手指着自己额头:
“伤口从这里横划过眉心、鼻梁,直至脸颊,是破了相的。”
“两条线索相结合,那么我就有八成把握,将沈艺殊的死因与姓臧的银将归因到一起。”
这是一桩陈年旧案。
参与者除了孟婆之外,万安县其他人在这桩案子发生时都没出生。
事情过去了几十年,这个时代资讯并不发达,许多事情靠口口相传,甚至有些案情特殊,记录的案卷都并不一定准确,只能靠自己如大海捞针一般去搜寻细碎的线索,并从中找到有用的东西。
孟婆听闻这话,心中说不出的复杂。
女儿失踪一事成为她的心结,她为此追寻了几十年,没料到如今终于得到线索,一时既是怨恨又有种舒了一口气后,不知所措的茫然之感。
“几十年了,这人怕都死了——”
“死了怕什么?”赵福生见她眼中透露出绝望,仿佛一时丧失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竟有浓浓的死意散出,立即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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