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府寻找的这位特殊的‘裁缝’记录便仅止于此。
事情毕竟发生在大汉朝的205年,距离汤祖望再查询这桩案子已经过去了16年的时间。
因年代久远,许多事情不再好追溯。
不过事关鬼案,汤祖望并没有因此灰心丧气,他又令镇魔司令使将前文提及的五位仍存活的孙府案相关人证传唤至镇魔司问话。
变相的想从这几人口中旁敲侧击,推测出‘裁缝’身份。
可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几名曾经被记录在镇魔司卷宗档案中,留下过口供的证人竟推翻了16年前的说法。
寿衣铺老板王观山几人竟异口同声的道:16年前,孙府并没有办过丧事。
镇魔司记录,白纸黑字竟然还能有假?!
汤祖望本来查案就心烦意乱,当即以为几个刁民大胆戏耍自己。
他查案尽职尽责,性情缜密细心,可毕竟是个驭鬼者,脾气可不小,当即令人将几人抓了起来,严刑拷问。
几人被打得半死,家产查封,亲属尽数入狱,半月下来,折磨得几人没了脾气,恐惧之下倒也问出一些东西。
受刑之后,五人之中有两人‘认罪’,承认去过孙府,并孙家人办丧事。
但再一细问孙府为何人出丧时,这两人又前言不搭后语,显然是胡乱认罪,以求避刑。
而写福寿阴钱书的读书人胡德成颇有骨气,一直大喊冤枉,不承认曾为孙府写过阴书,甚至声称十几年前没为孙家办过事。
剩余两个人,一个寿衣铺老板王观山,一个扎纸匠季老三,分别说出了两件事。
事件记载到此再度截止。
赵福生无奈的叹了口气,目光落到摆放在桌面上乱糟糟的一大堆卷宗上——蒯满周年纪小,虽然能受使唤,也愿意跑腿办事,可办事不大牢靠,将这些卷宗堆积成山,一时间难以分清哪张记录在前、哪张记录在后,需要一一翻找才行。
正当她欲伸手去翻找时,却见陈多子手中握了一卷档案,见她目光一动,陈多子惯会察言观色,便将卷宗递到了她手里。
“陈娘子真会见机行事。”
赵福生随口赞了一句。
刘义真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陈多子想起她先前提及的‘赞美是种变相约束的陷阱’言论,心中既是警惕,却又控制不住的生出被赞美、肯定后的喜悦,难以控制自己想努力变得更加‘见机行事’的表现冲动,再度替赵福生翻找起下一卷相应的卷宗,以方便她阅读。
这一张新翻出来的卷宗上记录的文字并不多,只说了王观山、季老三二人的口供。
王观山说孙府没有办过丧事,也没找他制过寿衣,甚至他说,孙府不止没办丧事,反倒办了喜事——他们确实找了制衣铺的人,但不是找的制办寿衣铺的,而是找到了王氏缎庄,买了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王观山与王氏缎庄是同属一族,双方走动亲近。
事后汤祖望也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拘拿过王氏缎庄的人问话,证明了他所说的话属实。
第475章 疑似兄弟
据后来拘拿的王氏缎庄人回话,这双绣鞋原本是城中另一户人家定制。
那户人家中有女儿即将出嫁,专为她定的嫁鞋。
当时距离约好的取拿时间还有两天,哪知前一天夜里,孙府的一个名叫阿园的丫鬟来到布庄,非要买下这双鞋。
婚鞋何等重要?将客人定好的物件临时毁约转卖他人,这本来是生意人的大忌。
但阿园一来,王氏缎庄的人鬼使神差的就将婚鞋拿了出来,递给了她。
孙府是城中大户,孙府的掌家族长孙道扬在金县名声不错,虽说生意做得大,但每年过年仍会回老家,捐钱送粥,接济百姓。
他家吃穿用度所需的东西不少,一般在城中买卖都是只要验明身份后,先拿物件儿,后统一结账。
阿园拿走婚鞋后,王氏缎庄的人本该后面上门取钱,至此钱货两讫。
不过后来孙府上下离奇失踪,这件事情就成为了一桩悬案。
这双婚鞋自然是没收回钱的。
王氏缎庄的人不止是得罪了定鞋的人家,同时还损失了一双鞋子,王家人很是郁闷,因此这件事情纵使过了16年,镇魔司再提起时他们依旧记忆清晰。
汤祖望亲自审案,王家人是断然不敢串供的。
事情稀奇就稀奇在这里了。
16年前的孙府确实办了一出过场,但这事儿究竟是喜事还是丧事,竟然出现了两个说法。
审问了王观山及王家人后,不止没有解除汤祖望心中的疑惑,反倒增添了更多的疑云。
同时季老三这边也喊冤枉。
他不承认接过孙府的扎纸活儿。
扎纸是门手艺,短时间无法上手,是需要代代相传的。
一般是父传子,且需要长年累月手把手的教,才能出师为人做活。
因碍于这一行的特殊性,金县做这一门手艺的人只有季氏一家,再审案件时,季家人没法像王观云一样推脱。
但季家死活不承认接了这门活。
孙府是大户人家,办丧所需要的陪葬物多。
据16年前的口供来看,当时季老三提及孙府点名要了纸人男女十对,马及车辆二驾,还有别墅一座——这可是大工程,季老三需要带着儿子、儿媳赶工许久才行。
这些物件数量繁多,若是真有孙府办丧这件事,物件骗不了人。
所以季老三咬死了没有这件事,不过他也说不清为什么镇魔司会有关于孙府办丧的记录——甚至压根儿不记得他曾被镇魔司拘问过话的事。
事情到这里陷入僵局。
这五个相关人证,有两人屈打成招,一人坚称冤枉,另外两人则也不承认发生过这样的事。
种种情况,甚至让汤祖望先怀疑自身——是不是镇魔司16年前确实胡乱记了卷宗档案呢?
这并非全无可能!
镇魔司的驭鬼令司办案全凭心情,驭鬼者的性情千奇百怪,大多人品、素质极低,滥用刑罚更是如同家常便饭,总而言之干出这种胡乱记录卷宗的事并不稀奇。
正当汤祖望怀疑自身的时候,季老三一家承受不了严刑逼供,又说出了另一条线索:16年前,他家没有为孙府扎过纸人,但家中却出现了一件怪事。
时间正值孙府办‘喜事’之后,他们铺子突然出现了一截断裂的‘残肢’。
季家是扎纸铺出身,季老三提及的‘残肢’自然不是真正的人体组织,而是一根以竹架作骨的纸糊大腿。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
季家的每条竹片、每张纸都是经过计数的,晚辈练习也有定量,这截‘纸人腿’出现得莫名其妙——且从断口处看,也不像是专门制作,而像是从粘糊好的纸人身上撕扯下来的,真是十分怪异。
事件发生后,季家人相互盘问,没有问出个所以然,家里纸张、物品也没损失,这纸人腿像是凭空出现。
那段时间恰逢孙家满府人凭空消失,闹得满城风雨。
镇魔司与官府都要查探此案,季家出现了怪事,也不敢声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旦牵扯到了镇魔司,季家不死也要脱层皮。
因此季家缄默不语。
事后孙府的案子不了了之,季家除了突然出现的那条‘怪腿’之外并没有出现诡异的事,季家人松了口气,不久将这条纸人腿悄悄烧了个一干二净,来了个毁‘尸’灭迹。
一晃十几年过去,季家人逐渐放下心来,哪知隔了许久,镇魔司又会旧事重提,继而让季家将这桩隐藏了多年的秘密吐露了出来。
……
卷宗记到这里,赵福生结合目前已知信息,知道这位二十六年前的镇魔司令司有几分本事,凭借他当时的手段,不接触厉鬼,已经接近真相了。
孙绍殷在上阳郡死后,尸身被分解(亦或是被人分尸而死)。
他死后,孙家人将他送回金县打算安葬。
办丧的过程中,有人以季老三扎的纸人身躯替代了孙绍殷大部分的残肢,将其拼凑。
孙绍殷随后厉鬼复苏,轮回法则影响了许多人的记忆,参与过当年孙府丧事的人记忆被抹除,转而只记得孙府的喜事了。
只是当年的汤祖望实力有限,没有进孙府查探,对这桩陈年旧案便如雾里看花,琢磨不清楚。
在断断续续的记录中,赵福生将卷宗翻完了大半,结合如今已知的情况,几乎将当年孙府的事摸了个清楚。
汤祖望的记录再折转回当时。
他审问完孙府相关的事,却一无所获。
但经过查询,他却发现孙府出现了许多诡异之处。
疑点之一:孙家当年究竟办的是喜事还是丧事?
通过查证,他发现孙家当年确实有一桩喜事要办,但办到一半便出意外,最终不了了之,好像出了差错。
之后镇魔司当年关于孙府的记录有两点:一、孙府有过要办丧事的记录,从记录的阵仗看,孙家死的是主要人物;
二、孙府曾想过出卖祖宅。
但最终官府并没有相关的出售、更名记录。
出了谨慎,汤祖望在卷宗上记录,他查询了孙府出事同年的相关案件。
那一年金县治案不算好,大案子不多,小案子倒不少,可这些事情大多与孙家无关,倒是同年,镇魔司有个杂役失踪,勉强能与孙家扯上干系。
此人姓鲍行二,事发前曾想购买孙府祖宅,一直在关注孙家的房子,在孙府事发之前,他离奇失踪,鲍家人及镇魔司的人再也没有看到过他。
汤祖望事后查阅了镇魔司名录,确实在同年杂役姓名上加上了他的名字。
在他失踪的当天,孙府的人也尽数失踪。
偌大的府邸再也没看到一个活人。
这栋宅子就令人害怕了。
当年金县镇魔司的令司估计也嗅到了其中的诡异处,他选择的方式是掩耳盗铃。
兴许是不想惹麻烦上身,也有可能是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当年的镇魔司令司将疑点记录在册,把这桩麻烦留给了后来者。
孙府全家失踪后,这栋府宅便成为无主之物,按照当时法则,便收归镇魔司所用。
这位令司也是个聪明人,他应该是猜到了鲍二失踪之迷与孙府有关,因此勒令当时与鲍二关系亲近的周老头儿离开镇魔司,前往孙府守门。
周老头儿便在孙家一守门便守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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