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姐应该不用，有自己建的房子，她说以后和龚吉就把这儿当家了，等寒暑假还要回来，我的话，应该要全带走。”她也烦恼过，等去读书，户口迁走，京市回去花费贵，这儿的知青点又回不了，不知道能去哪里。
要不然就问问大队长，能不能先给她保留个床位和自留地，等她寒暑假回来住，不白住，到时候她给队里孩子上学，也能帮忙上扫盲班的课。
“那要是我们都走了，这里的房子和地全荒掉，哎呀，我得让大哥问问有没有谁有相机，我想借来拍张照留念一下。”
“现在有相机的人少，借也难借。”杨家梅把东西放好，拉着妹妹出门，“走走，去外婆家凑热闹。”
去秦家的路上，杨家彤在琢磨她的葡萄树和橘子树怎么安顿，送人舍不得，还是得有个院子才行，有了院子把果树都移栽过去，让爸妈先打理着，以后她毕业回来就能住进去。
也不知道现在城里有没有人卖房子，可惜她没有房管所的人脉，回头还得盘一盘看谁能有这么一门亲戚，让帮忙问问。
第146章
初二本来就是人来人往亲戚多的时候，这个点好些娘家离得近的人已经回来了。
到了秦家的时候，大舅妈正在扫院子里的地，院子里留下一地的瓜子壳花生壳，x可见刚刚来的人不少，秦奋进此时还蹲在屋檐下傻乐，看见她俩眼睛一亮。
“小梅，小彤，我考上了，哈哈哈哈哈哈。”秦奋进以前做梦也没想到能有这一天，要不是他奶怕他把通知书弄坏拿走了，他今天一天都想抱着那封通知书不离手。
王大丫也看到两个外甥女，赶紧把扫把靠在一边，拉着两人进屋，“来来，坐下吃东西，老三，你可得好好招待好你俩妹妹了，要不是她们劝，说不定这会儿你还在队里给人记工分呢。”
秦奋进站起来看了看堂屋又看了看厨房，一时不知道要干什么，还是他媳妇宋小月立即从锅里端来四份红糖煎鸡蛋来，这是刚刚见小姑来了抓紧做的，路过屋檐下有些傻愣愣的男人，宋小月给了他一肘子，然后笑眯眯地把东西端进了屋。
“小姑，姑父，小梅，小彤，来吃鸡蛋，可甜了，我还加了点姜丝进去，驱寒补身体。”
这点红糖还是刚刚宋小月从娘家带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还想着红糖这么珍贵她娘挤出了这小半斤给她，回来就锁在自己房间的小柜子里轻易不动，结果没想到一回来就得知自家男人考上中专这么个好消息。
现在那小半斤的红糖全给煎蛋炖煮用掉了，鸡蛋也是使劲煎，油都造了不少，做出来是真的香啊，自己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一碗这么好的东西，但想到这些鸡蛋给小姑一家吃，她顿时不心疼了。
杨家彤刚坐下，面前就摆上了一盆红糖煎蛋，随意扫一眼看着至少有四个荷包蛋，旁边看去，她爸妈和四姐面前的盆同样大。
小表嫂这一下子也太豪横了吧。
“这也太多了，有两个就够了，小月，你去拿一摞碗来，我们分一些出来，大家一块儿吃。”秦秀兰用筷子数了数，好家伙，五个鸡蛋。
“不多，小姑，你们从县里一路来，中午估计也没吃好，先吃这些垫垫肚子，晚饭还需要等段时间呢。”
“那也不用这么多啊。你不去拿我自己去。”秦秀兰就要站起来，王大丫把她又给按下，指挥侄媳妇，“行，去拿吧，就听你小姑的，分一些给你爷奶吃。”
秦外公和秦大舅这个时候从外边进来，“日子看好了，时间急，下个月初五，摆完酒奋进正好就去学校。”
“爹，这是要摆酒啊？”
“当然要摆，好不容易家里有个这么大的喜事，不止要摆酒，还要给老祖宗们也说说，家里终于有个有出息的子孙了。”秦外公没喝酒就跟醉了一样，这半下午，给他脸都笑红了，一张脸黑红黑红的。
王大丫念叨着，“下个月初五，还没到插秧的时候，不忙，小妹，到时候你来不来？”
秦秀兰犹豫了下，“我来不了，这一来一回至少得请一天半的假，这段时间我已经请两回假了。”人来不了，到时候把礼金先放俩闺女身上让她俩到时候代她送去。
宋小月把碗筷拿来，秦秀兰他们各分了三个鸡蛋出去，让还自家的人全都吃上了好吃的鸡蛋，煎出来的喷香，还甜。秦家人舍不得多吃，一个人只吃一个，还多了五个，汤也全留着，放回去温在锅里，等几个小的回来吃。
“这市里的水利电力学校，秀兰永刚你们知道在哪块儿、具体怎么去吗？”吃完东西身子热乎了，秦外公坐在桌子上座问女儿女婿。
虽说这学校就在本市，但除了女儿女婿一家，他们家人全都是打从出生起就窝在这个小乡村，市里还只有二十多年前闺女结婚那天去了一回，对市里实在陌生。
到时候人生地不熟的，别小孙子自己一个人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找不到，还把自己给弄丢了。
杨爸回想到刚刚在通知书附件上看到的地址，说道：“那地方在乡下，我也没去过那里，到时候让奋进先来我们家，我送他去学校。”
“你送他去，不是得请假？不行，这耽误你上班了。”秦大舅不同意，“我送他去就行，一路问路过去总能找到的，我还能帮着搬东西，家里有的东西都得带过去，不然到了那儿没有还要花钱买。”
他把还在丈母娘家的亲弟弟给忘了，自己送侄子上学去的这想法是越想越觉得好，等回来还能把自己见识到的事物在队里大家面前炫耀炫耀，吹吹牛。
秦外公也把小孙子的亲爹给忘在脑后了，一锤定音道：“那下个月就老大你送奋进去，好歹是个小队长，应该不能走丢。”
“那肯定不会。”秦满仓使劲摇摇头，这要是找个路都能走丢，岂不是堕了他小队长的名声，后半辈子都得被人时不时拿出来嘲笑一番。
“也不知道奋进能不能拿到学校的补贴，就算拿到又有多少，这第一次去上学，得让他带多少钱去？”秦外婆和家里人询问商量道。
读学校能有补贴的事情已经在全公社都传开了，现在谁都知道这件事，问题就是不清楚具体能有多少。公社里有几个中专毕业的，有的说是七八块，有的说是十来块，但只有少部分人能有，那几人都是六几年毕业的，现在的补贴通知是高考恢复后的12月发布的，想也知道不一样，不然干嘛还要重新发过一遍政策。
“早知道我中专也报师范学校或者卫校。”秦奋进薅着头上的头发，有些后悔之前报的是水电相关的学校，当时想着学一门技术好，还专门去找公社水电局、邮电局的工作人员请教过，大学志愿和中专志愿都是毕业就能进相关单位的学校。
现在看来这学校仍旧是很好，可惜就是没有补贴全覆盖，想想万一自己没拿到补贴，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杨爸安慰道：“有补贴是好事，没补贴你这学校也得好好学，学出来要是分配到水电局、水利局，以后差不了。”
现在的水电水利还有邮电等单位在大家眼里都是很好的单位，工作稳定，没有基础外人想进去都难。
秦外公：“那上面写着学习用的课本，还有那什么别的文化用品都需要奋进自己自理，主要就是吃饭喝水要花钱，就先带个……五十吧？先用着，甭管有没有补贴先用着，不够了就发个电报或是提前寄信来，我们寄过去。”
“这么多？”秦奋进被惊着了，他们家一年的挣的才多少？没多少。
“在外头穷家富路，让你媳妇给你衣服多缝几个兜，别被人给抢了偷了，该花的钱花，不该花的你别乱花。”秦大舅叮嘱道。
“嗯，我肯定不乱花。”秦奋进长这么大从自己手里花出去最多的也就年前和哥哥们一起买竹鼠肉回来吃，平常根本没有他把钱的时候，现在钱到了他手里，他也不敢乱花，因为从小就知道钱有多难挣。
到下午五六点，钟杏花才带着男人和小儿子匆匆回来，回来看到人先乐呵呵地和小姑子她们打招呼。
秦秀兰看他们脸上没什么激动的样，笑着问道：“二哥，二嫂，回来的时候没人通知你们什么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我们一路急着回来弄饭吃，半道上肚子就饿了，走小路回来的，没见到什么人。”
“哈哈，爸妈，小弟，我考上中专了。”秦奋进冲过去说道，兴奋地把小弟抱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发泄完激动的心情又把人放下，挤到爸妈面前得瑟。
“哎呦，哎呦？哎呦！这这这……”钟杏花高兴地都不知道讲什么好了，笑声能传出八里地去。
杨爸在一旁和闺女们坐在一块儿看着她们的狂欢，“等你们谁考上了，我和你们妈也会这么高兴激动，家里也要摆酒，这些年送出去那么多礼钱，现在终于能收回来了。”
“……那到时候咱们都考上了，你们摆四回酒，收四份礼钱。”杨家彤调皮道。
“那不成，到时候得被家属院你那些叔叔伯伯们追着打。”
杨爸还不敢干这么讨人厌的事情，这就好比对大家贴着脸炫耀自己四个孩子考上了，炫耀完还得从人家手里抢四次钱，他身子骨还没结实成铜墙铁壁不怕挨打呢。
杨家梅：“爸，那到时候你和妈送我们去开学不？”
“这一定得去啊，不去你们学校看看，在外人面前都少了很多可以吹牛炫耀的东西。”
杨爸觉得他和媳妇x养这么多孩子，最高光的时刻估计就在孩子们考上大学这时刻，这辈子都没什么到处走的机会，现在趁着还年轻，送孩子上大学的机会一定得把握住。
秦家全家人都高兴，今天晚上的饭菜做出来比前两天的年夜饭还丰盛，还杀了只鸡。
杨家彤可以明显感觉到表哥考上中专这件事给外婆全家带来的喜悦之情，身处其中，能感受到秦家的氛围和以往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是笑眯眯的，干活聊天吃饭，脸上眼睛都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她怀疑，不，她确定，今晚上大家睡觉也是笑着入睡的。
吃完饭回到知青点，大家也都刚吃饭的样子，看到她俩回来，都围上来询问，“奋进哥考上了？录的哪个学校？”
龚吉和王卫敏也来打听。
“市里的水利电力学校，在市郊区的一个公社里。”
“果然是市里离得近寄送快。”阮杨说完立即反应过来这话说的不对，至少现在吉哥肯定听不得这话，他赶紧转移话题道：“还有远东那小子，也考上了，他和你哥是一起报的志愿，他录的哪个学校你们知道吗？”
杨家彤笑道：“他的是邮电学校，也是市里的中专，还多亏了他们那会儿跑去公社里找人问，这俩都是好学校。”
下午的时候，知道她们回来，冬菊婶子还找过来秦家了，跟她爸妈说了一堆好话，还给她和四姐一人包了一个感谢红包，一个里面有两块钱，算是个大红包。
李红英：“水利电力、邮电，这俩确实都不错，他们什么时候开学，要是同一天，我们还能一块儿去市里。”
“下个月初六初七两天，比你们晚了两天。”
“哎，就差了两天，确实不赶巧。”
“我找大队长打听了下，公社里也有人收到了通知书，不过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学校的，前头周坪大队当初也有好些人报名，暂时还没听到有什么消息。”阮杨下午遇到大队长，专门问了下。
“现在到的通知书不多，大部分应该都还在路上。”王卫敏说道，看了看自家男人，龚吉笑了笑，“没事，慢慢等着，要是没考上，我就边上工边学习继续考，反正我们俩家就在这里。”
王卫敏也跟着抿嘴笑，有这个心力就好，就怕那股气给散了，没斗志了。
“说的对，慢慢等着吧，明儿照常上工。”
之后，知青点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上工吃饭睡觉，但大家都知道在这股平静之下，是大家那颗日益火热焦急的心。
队里大家也在关注着通知书的情况，现在消息最灵通的反而是豆腐坊，出摊的几个人每天一到公社就开始打听昨天又有谁谁谁收到通知书了，仿佛卖豆腐都成了副业，给大家打听消息成了主业。
下午下工后，之前看了豆腐坊收支明细已经没了兴趣的社员们，再一次在不需要买豆腐的时候踏入了豆腐坊的范围，就为了打听哪个公社或者是谁家又出了个有出息的大学生，当新说出去人家时，大家总是热衷于找自己和那家人是否曾经有过交集。
大家齐心协力，总能把人家的家庭情况和住址都扒拉出来，说这个那个和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或者更偏远的亲戚有亲戚或邻里关系。
大队长他们整个办公室的人也恨不得把工作地点改成办公室外，最后还真这么干了，搬了个桌子摆在大队部外头，边干着活，边注意着邮递员的来往，但凡有邮递员来，都得被拉住问一下是不是送通知书的。
大队里已经集齐五份本省的通知书，等从出摊的慧兰嫂子那儿得知第一份外省的通知书已经被公社某个考生收到了的时候，杨家彤就知道时间快了，连带着好几天里都情绪高涨，猜测着哪天能收到这份惊喜。
“家彤！家彤！”外头王金兰兴奋的声音传来。
杨家彤切着豆腐的手一顿，感觉尘埃落定的那一刻终于来了。
豆腐坊里所有人都看过来，赵来娣已经开始笑起来，“家彤，快去看看，是不是你通知书到了。”
“对，你通知书到了，赶紧来签收。”王金兰着急地拉着她出去。大家想着几分钟也耽误不了什么活，都跟在后面出去看。
还是那个熟悉的邮递员大叔，穿着绿色的制服，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份信封，斑驳老旧的自行车支在他旁边，上面还驮着几个包裹。
对方一直朝大队部里看，眼睛直接对上杨家彤，送多了快递对方自然认识她，笑着道：“恭喜，你的通知书，还是海市的。”
“谢谢叔叔。”杨家彤迅速地接过信封看了眼，果然是她的通知书没错，三两下签完名递回笔，站在那儿就开拆，一份白色的盖章纸被展开，浏览过去，是她报的学校和专业。
“哇哦，叔，还有没有别的了？我的还没到吗？”杨家梅看完她妹的问道。
“还没，到了我会第一时间给大家送来，这段时间时不时有通知书到，说不定你的要晚几天。”送完这封信，邮递员骑上车转往下一个包裹收件人所在处。
“考上了？”
“哪个学校？”
“听说在海市，海市呐，听着就让人觉得不一样。”
邮递员一走，大家全都挤过来看一眼通知书的样子，即使都看不太懂，好歹能沾沾喜气。
杨家彤等大家看完了，把通知书小心地收好，给大家一个个地答疑解惑，杨家梅跟在后面嘿嘿笑，与有荣焉的感觉，她妹的学校，在现在，可是有江南第一学府的美誉，多牛啊。
第一份海市的到了，第二份隔了两天也抵达水南大队，是杨家梅的，同样是第一志愿，姐妹两个都考上了大学，她们爸妈不在这儿，倒是让秦家在队里好好地出了个次风头。
二月下旬的通知书是扎堆来的，龚吉本来在杨家彤她们连海市的通知书都到了的时候已经心凉了打算开始参加第二次考试，没想到他的通知书也夹在大家中间一起送来了，让他那天当着众人的面喜极而泣。
他被省里的轻工业学校给录上了，和王卫敏一样都是大专，而且这俩学校离得不算远，连通知书上的地址都是在同一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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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杨本来还打算干回老本行，报了京市师范大学，但没录上，录上了京市青年政治学院，也是大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