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爸在她们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厂子事故去世了，那时妈妈要求厂子里把抚恤金换成房子，才分到现在的那间小屋，有个了固定的家。后来妈妈接爸爸的班从头做起工资不高，既要养她们仨还要接济乡下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爷爷患病每个月的医药费就要好几块钱。
家里的日子一直很贫苦，周围邻居们也因此对她们家多有照顾，偶尔会让她们姐妹帮忙帮点小忙，给她们些吃的，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直接拿到工钱，这真的是太意外之喜了。
杨家梅吃着小弟从外头买来的拌粉，味道还行，“他们这些粉也都是自己做的吧？我看粗细都不太一样，没有买来的那么均匀。”
“应该是吧，自己做成本会更低一些。”杨家彤也会知道制作米粉的配料和步骤，但做起来比红薯粉麻烦很多，还需要先把大米磨成粉，光这一步就被她pass掉。
米粉面条都不好做，而红薯粉是做起来最简单的。
“他们这个还加了点花生碎，嚼起来挺香的，小妹你卖的薯粉条要不要也加点？”
“不用，我那个准备的小菜已经够了，再买花生还得先烘或者炸一遍，费时间费成本，也不缺这一个小料。”
“也是。”杨家梅想到刚刚罗家姐妹俩，道：“坚玉和强玉这两双胞胎还是小时候更像一些，现在越长反而越没那么像了，不过她们俩现在读初二，再熬几年，罗婶也就熬出来了。”
她也就是感慨了一句，看着时间不早，几口把碗里的东西吃完刷干净碗，就抱着自己还没做完的布料匆匆跑去借用缝纫机的那户人家。
杨家栋时间不急，慢慢地嗦着芬，拿这碗拌粉当零嘴慢慢吃，边吃边问：“姐，等下那个神仙豆腐我们去哪儿卖？到厂子门口？还是去别的地方？”
“就先到厂门口，我们厂人多，随随便便来几个人就能卖光。”这么烈的太阳，杨家彤也不大乐意挑着担子到处跑，就先在家门口卖吧。
罗家两姐妹干活细致又快，比杨家彤预想中还早就抬着洗干净的斑鸠叶回来，“家彤姐，洗完了，我们洗了三遍。”
杨家彤洗干净手随意抓了两把看看，确实洗得很干净，“行，等一下，我去拿钱。”
她拿了两毛钱，又拿了几个李子，“给，李子有些酸。这段时间估计我都得找人洗叶子，你们要是想干，每天早上十点左右到家里来，都是两毛钱洗一筐。”
“干，我们想干，明天十点钟准时到，谢谢家彤姐。”罗坚玉和罗强玉姐妹俩异口同声道，然后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钱和李子，又连道几声谢谢，转身回家的时候姐妹俩头碰头手牵着手说着话，脚步轻快。
洗好了叶子，杨家彤烧了些草木灰出来，之后就是制作神仙豆腐的过程，这次她把小弟拉过来边上，“仔细看，认真看，哪天我不想动手了这活就你干。”
“姐，你简直把我当生产队的驴使啊。”
“就问你干不干？”
“干干干，等我出师了，我们就扩大规模，我每天去弄两大麻袋树叶来，做好了之后喊我那些兄弟们帮忙，跟卖冰棍似的，走街串巷到处卖，还能批发点给卖冰棍的，他们肯定乐意收。”
杨家彤不由地高看他一眼，“你还挺有经商头脑的啊。”
“嘿嘿，哪里哪里，这不是跟咱们厂长学的嘛，开一家厂子比开一家供销社挣钱多了，我们现在搞生产，不就是跟开厂一样嘛，只负责生产不负责卖也可以想办法挣很多钱。”
“但问题是扩大规模需要更多的人啊，你想请人帮忙干啊？”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杨家栋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思考了一下，是有些心动，他打探着五姐的神色，犹豫着问道：“姐，干不干？”
“这看你自己啊，我不参与。”
“那行，我自己干，到时候挣了钱我分你一半，你出方法我出力。”
“一半不用，三成吧，而且你不能耽误我出摊的时间啊。”
“好，也可以。”杨家栋也打算学刚刚五姐的做法，把事情外包出去，明天早上帮五姐出完摊他再去乡下摘叶子，这回他得找人借辆自行车，光用双腿走着去走着回既累又浪费时间。
想好了之后的安排，杨家栋学起来也很认真，斑鸠叶烫几秒烫熟之后放进盆里反复揉搓出汁出胶，最后过滤掉渣，烧出来的草木灰也兑x水过滤，最后倒在一起去，再加一定量的水，搅拌均匀过一段时间自然就定型了。
步骤很简单，杨家栋觉得自己一学就会，对明后天自己的生意充满了期待，这个暑假，一定要让自己的钱包鼓起来，到时候家里的穷光蛋就只剩三哥一个了。
做好的神仙豆腐到十二点左右就已经凝固，杨家梅已经回来接过做饭的重任，杨家彤和弟弟抬着盆往厂门口去，这次他们只准备了挑好的酱料和洗得干干净净的杆秤，没带碗，大家想吃拿饭盒或者回家拿碗买了回去一家子人吃很方便。
“卖凉粉豆腐了，好吃清凉滑口的凉粉豆腐，清凉解暑，健康又下火。”本来杨家彤是想喊神仙豆腐的，因为人家就叫这名，但想着离那段特殊时期刚过去没多少年，她还是没把神仙豆腐喊出口，干脆喊凉粉豆腐，大家一看一听就知道是什么。
“天热冒汗不用愁，凉粉豆腐在门口，一碗下肚暑气消，干活学习有劲头！”
看到昨天新来的摊子又开始喊口号抢顾客了，外面的摊主们被卷到了，占地盘又比不过人家是自家人能直接在里面摆摊，又怕顾客真全被抢走了，赶紧也学着喊起来，一个赛一个喊得响亮。
厂子里的职工下班听到这些响亮震耳的口号声，看向带头人，好奇又好笑，“家彤，家栋，你们俩这每天的劲头是足足的啊，一日三餐都摆摊了？”
杨家彤一点不怕调侃，带着笑容热情地招呼着，“是啊，今天有了新花样，刘叔，来尝尝呗，这个不占肚子，现在天热吃的这个开胃，吃完正好吃饭。”
神仙豆腐在外观上要比凉粉好看很多，透绿色果冻状，在炎热的夏季让人看到心情就不错。
“那给我来一块，这个是凉粉？看着和凉粉的颜色不大一样。”
“叔，拿你茶缸来接，这个三分钱一斤哈，这块一斤四两多，你给四分钱就行。和凉粉差不多，你想吃甜的得自己回家加点糖，吃咸口的我这边有调好的辣椒油可以淋几勺。”
刘志高看了看对方调的青红相间的辣椒油，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想到早上吃的那碗粉，从粉到汤到小菜，样样都好吃，他选择相信对方的手艺，“我吃咸的，你来几勺辣椒油吧。”
质量和味道是最好的口碑，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来吃过粉的人都端了一块两块淋着辣椒油的神仙豆腐回家或宿舍，杨家彤他们用一大筐做出来的一大桶神仙豆腐，比在百货大楼外面卖得还快，这波下班人流走完，她的桶也空了。
看到她的生意这么好，那些辛辛苦苦特意往外面跑去摆摊的厂子弟们也被带起热情来了，在家琢磨着要不要也学着在自家门口干，不用跑来跑去吃苦，生意看着也能不错。
有心动的人下午就开始做出尝试，等杨家彤下午再去摆摊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已经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摆着了，一看就是自家厂里人，多看了两眼，猜测大家现在都还要面子，暂时没有抢掉她的位置。
不过这也不是事，杨家彤第二天卖完早餐，小弟去乡下采叶子，她则溜达着出去拉上朱丽丽在市里到处逛，边逛两人边拍了些照，她这次回来不仅带了相机，还专门备了一大堆的胶卷。
出去看看两年半没逛的城市变成样子了，顺便也帮自己踩踩点，虽然大致知道哪些厂子人口多人流大生意应该会好，但也还需要实际勘察一番。
百货大楼不用去，与之隔了两条街的有纺织厂，纺织厂的体量也比较大，门口和她们鞋厂一样聚集着很多摊贩，卖的东西很杂，小吃零嘴饰品日货都有。
一院和二院都是市里出名的医院，人流还行，门口也有摆摊的，卖吃食的比较多，还都是以清淡为主。
各大学校门口是最凉凉的，即使是大学门口人都不怎么多，路过师专的时候她还驻足停留看了会儿，“丽丽，你过去，就在大门下站着，我给你拍一张，笑得张扬些，眼睛睁大一点啊，对，就这样。”
拍完之后她把相机给对方，让她给自己也拍一张，“以后城市发展了，市里的所有建筑肯定都会跟着有大变化，不留点老照片，以后留念都没得留念。”
离开这里去下一个地方的时候她还在猜着敏姐和红英这会儿在哪里，结果一到人民公园就见到了他们仨，差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惊讶了一瞬才拉着丽丽一块儿跑过去打招呼。
“敏姐，吉哥，红英！”
“家彤！”
“家彤，你回来啦！”
“对，前几天回来的，这是我发小，朱丽丽，她在省大，丽丽，这是和我在一个地方下乡的知青，我的好朋友们，王卫敏，李红英，龚吉，她们俩在师专…”
给大家互相介绍完，杨家彤看着红英和敏姐两人面前凳子上各放着个木箱子，木箱子用白色纱布遮盖，隐隐约约能闻到馒头的香味，而在木箱正面写着‘馒头/包子’四个大字，简约明了。
第167章
“你们在卖馒头包子？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这次回来也是想摆摊挣点钱，前天一到家就开始干，我还写了封信回大队问奋进哥来不来城里摆摊，还让他跟你们说一声，没想到你们比我还早。”
王卫敏哈哈笑：“我们也是红英带头的，我们年初有一回到处逛，逛饿了就近买了两个馒头吃，结果那馒头不太好吃，红英就觉得吧，那人做得不好吃还能卖出去这么多，她做的更好吃肯定能卖更多，纠结了两个月，就出来学校外面租了个小房子尝试着做馒头卖。”
“家彤，丽丽，来，吃包子馒头。”李红英打开箱子给她们俩一人塞了几个，接过了话头道：“那时候脑子还不灵活，想挣钱又怕得要死，得亏现在买粮食容易了些，能买到一点面粉，我每次就做一锅，偷偷摸摸到外面卖了，一次挣个一毛钱把我高兴疯了。”
“一直做了几个月，胆子大了些，再挣一两毛已经满足不了，趁着暑假，我就怂恿他们两也跟着我一起干，现在人胆子大了些，挣得也就多起来。”
王卫敏撞了撞她肩膀然后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笑着道：“也不算是怂恿吧，我们看你干了这么久自己也心动了，哈哈，得亏没纠结，现在每天都有钱入账的日子过得可真是太爽了。”
她们经历过没钱最困苦的时候，即使学校有补贴发，但始终不是自己挣的，未来还没着落，存款也不多，大家都不敢乱花，每个月钱一拿到，先存下五块钱，剩下的才能花。
这两年来，倒是也让她们存到了些钱。还是得感谢国家，让她们能不用忧心生计专心读书，要是没有财政给他们学生的补贴，只怕是很多人考上了想读也读不起。
龚吉让出他自己一个人坐着的那条长凳，端过来给她们，“你们坐，我坐久了站会儿。”
“那你们现在是住在租的房子里，每天来这儿卖馒头吗？”
“对，现在租了两间连着的屋子，好久没回大队了，等开学前得回去看看。”王卫敏说着，还是挺想念的，毕竟那是她人生中第一个自己所拥有的房子，是她的家。
“我们早上在厂门口卖馒头包子，中午来这儿专门卖小馒头，这里孩子多，玩累了饿了家长们就会给他们买点吃的，一个上午也能卖出去不少，晚上就去厂门口卖面条。”
杨家彤看着手里的馒头，确实是缩小版的，很适合孩子当小食吃。
朱丽丽在一旁听着，夸道：“你们这个馒头做得确实很好吃，劲道有弹性，香香软软，比我家门口摊子上卖的好吃多了，可惜你们不在我家那儿，不然我肯定天天光顾你们的生意。”
“是好吃，红英揉面做馒头包子的手艺最好，她是北方人，爱吃面食也有做一手做面食的好手艺。”杨家彤一边赞同一边给丽丽解释缘由。
王卫敏看向她，“你说你也在摆摊，在哪儿？卖什么？”
“在我家厂门口，主要是卖薯粉汤粉。”
“薯粉啊？”
“你们几个六点去鞋厂找我，我请你们吃薯粉，好吃不要钱，吃不饱还有饭团。”
“我去！”朱丽丽积极举手答应下来，“你老x跟我说你做的饭好吃，我这次要去吃，看看有多好吃。”
王卫敏：“我倒是想去吃，之前在知青点的时候看你和家梅吃薯粉，里面有菜有肉闻着香吃着肯定更香，馋死我们了都，不过没时间啊，晚上我们也得出摊呢。”
“那我让四姐给你们送来，保管让你们都吃上。”
杨家彤看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又有人牵着孩子来买馒头了，红英她们卖的馒头个头小，价钱上也相对便宜很多，销量还不错。
她吃完了塞给她的馒头和包子，在味道上没什么好说的，外形上倒是可以再别致一些，“敏姐，红英，既然你们这个馒头包子的顾客群体主要是小孩，那你们可以想办法做得更精致些，用苋菜汁揉面可以做紫色的馒头、菠菜汁可以做绿色的，南瓜或者玉米馒头是黄色的，你们还可以做些不同的造型，比如花瓣、南瓜、兔子造型的，小孩子见了都喜欢，你们还可以卖得更贵些。”
李红英听得眼睛一亮，豁然开朗，“我回去就按你说的试试，要真做好看了，不仅小孩子喜欢，大人看到稀奇肯定也会想买个尝尝。”
王卫敏也觉得可以尝试，“这个简单，明天让龚吉去多买些可以染色的果树回来，反正我们现在没什么事，正好研究怎么多挣些钱。”
把市里不太远的地方都逛了圈，午饭也是在外头和丽丽找了个摊子吃的，回到家杨家彤觉得自己脚底都走得有些痛，好久没长时间走路了。
一回到家还有小弟端来的凉粉，然后他坐在小板凳上继续搓着斑鸠叶，杨家彤不禁好奇，“你这是做了一天的神仙豆腐了？”
“对啊，回来就做，做好了就让人去卖，我钱都收回来两次了。”杨家栋觉得神仙豆腐做起来太简单，生产过程不想让别人插手，就自己兢兢业业地蹲在家里揉搓再揉搓，还好斑鸠叶不染色，不然他两只手都得成绿色的了。
“你做完这盆还有吗？”杨家彤左右环顾，没看到别的叶子，只看到客厅里扔着的两个大麻袋，也不知道小弟从哪儿弄来的麻袋。
“没了，这个是最后一盆，今天我要再去买个大点的塑料盆用。”
搅拌好把东西放在一旁凝固，杨家栋继续忙着给五姐打下手准备晚上的买卖。
从昨天开始，杨家彤出摊的东西里还多了道卤蛋，每天早上卤二十个，晚上三十个，一天五十个，能全部卖完，本来昨天第一天还想着有剩下再自家吃，结果一个都没得剩。
今天出摊的卤蛋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数量，不过专门给自家人卤了十个出来，她拉着小弟先吃完再干活。有前两天的经验，现在他们干起这些活来也是驾轻就熟，掐时间掐得很准。
这次收摊后，第一次买回来的薯粉已经全部用完，杨家彤专门算了一下，截止到今天是第三天结束，一共收入80.3元，像煤炉勺子碗筷这种使用时间长的固定资产支出不算，光算食材煤炭等支出，利润能有一半，即使把小弟的人工费加上去，也不会低于50%。
三天挣四十，还是因为前两天准备不齐全，今后的收益得按今天来算，一天差不多营业额有四十，利润二十左右，一个月六百？
杨家彤第一反应是两个月挣不出一套海市的房来，第二反应是她飘了！
一个月别说六百，就算十分之一，六十，说出去已经是了不得的收入，她还在这里不满足于六百，果然人的胃口是越来越大的。
六百，放在以前当知青的时候，她得在豆腐坊干两年才能拿到这个钱，挑上百斤的东西回城来卖一次也不过最多挣十块钱的差价，还得都挑价值比较高的，几个月才能赚一次这种钱。
重新定义了六百的价值之后，杨家彤高兴激动的情绪来得有些后知后觉，心脏加速跳动，脸颊和耳朵也激动地有些发烫。
杨家梅这时候进屋里来，看到她在桌上写写画画随意瞟了眼坐在床边，“又在记账啊，你们这赚了不少吧？”
她和家里人虽然都没问过，但偶尔会去帮点小忙，在旁边看着随便猜一猜心里就能大概有个数，一个月肯定能挣一百多。
挣钱就挣钱吧，反正都是自己姐妹，家里兄弟姐妹们自然是越出息越好。她没这个手艺，挣不到卖吃食的钱，但卖别的也照样能挣钱。
“我的衣服都做好了，你说我去哪个地方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