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对了,我两个同事要买酸梅汤,看,杯子我都拿出来了,给打上吧。”徐晴从兜里掏出钱,晃了晃手里的两个大茶缸,“我本来也想买一杯的,刚好来那个了,哎呀,本来这次推迟了几天,我都以为是不是怀上了,结果空欢喜一场。”
杨家彤打酸梅汤的手一顿,“那你有别的症状吗?要不然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好像有人怀孕初期也会来月经,你要保险还是去看看吧。”
这话让徐晴又有了些期待,“那我周末就去,找大夫帮我看看身体,要是有问题早点调理一下,还是得早点生孩子,我公婆他们年轻正好有时间有精力帮忙带。”
杨家彤不置可否,笑了笑,早点生孩子也好,二十来岁正好是身体的巅峰时期,早点生身体也能恢复得更快更好。
徐晴端着两杯饮料回到岗位上,杨家彤坐好,重新出发,身上被晒得滚烫,弄得她都有些想让家里人帮忙给车子安装个篷子了。
路过农业局家属院,林老太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树荫底下,旁边还有个老太太一起,两人面前垫了个尿素袋,上面摆着家里种的菜,黄瓜空心菜苋菜的,这还是林老太太有次无意间在自家门口撞上杨家彤经过,对她做生意有了些好奇,问过之后自己也开始在家属院门口大树下开始摆摊。
跟弄着玩似的,每天就摆上一小些,和老姐妹边聊天边卖,偶尔遇到别的老太太经过几个人还能聊起天来,打发时间成了正经事,卖菜反倒成了副业。
杨家彤每每看着她们悠闲自在的样子都十分羡慕眼红,恨不得她现在也达到退休的年纪。
把林奶奶预定的一壶不加冰的酸梅汤和另一个江奶奶要的冰镇酸梅汤送过去,这才看到地上还有一小堆木槿花,“江奶奶,这木槿花是你种的啊?怎么卖?我买了,带回去炒个肉片。”
江奶奶喝了口冰镇酸梅汤,舒服得眯起来眼,“一毛钱拿去。”
“家彤你爱吃这个木槿花啊,你不是有个院子吗,可以在那里种上一棵。”林老太太院子里本来也有一棵的,后来她不大爱吃,家里也没什么人喜欢吃,就送给老江了,所以面前这堆木槿花还是她送给老江那棵树上开出来的。
“是得种上一棵。”杨家彤回到车上就跟老弟说,让他明天从大队弄棵木槿回来。她院子里的除了自己很想种的,其他都得看到什么才能想起来要种。
院子还是有些小,再种上一棵木槿就更拥挤了,以后还是得找个大点的院子。
中午吃木槿滑肉片,味道清爽嫩滑。傍晚先准备好出摊的东西,之后开始炒个田螺酱,炒这个需要不少油,今天她专门让老弟抢到块肥肥的五花肉。
五花肉切成丁先把油炒出来,之后加剔好洗干净的螺肉,先后放入葱姜,然后大量的豆豉蒜末以及剁碎的红辣椒,料酒生抽盐也下下去,有这些东西无论怎么炒都好吃,即使是厨艺一般般的人来做,料放足了,炒出来的酱照样好吃下饭。
最后还加了一把碎紫苏,锅里红白黑各种色混合,香味扑鼻,杨家彤站在锅前闻着这个味肚子都开始造反,还好她机智今天先煮好饭。
旁边还有个更机灵的人,杨家栋从刚开始闻到这个味就去把饭盛好了,一人一大碗,等待的期间忍得煎熬,直接就着香味开始吃大白米饭。
“姐,好了吧,快点出锅,我等不及了,到时候带去学校的酱你就按着这样做,我带到宿舍去,馋不死那群小子。”
最后的酱做好,时间也快到厂里下班的点,杨家彤他们猛猛先吃了两口堵住馋得不停流口水的嘴巴,然后急匆匆地搬着家伙什去出摊,出摊还没放下手里的碗,一大碗米饭上面盖着几勺螺肉酱,两个人吃得抬不起头。
第173章
曾大爷平常就靠听收音机节目和看门口的小摊打发时间,杨家的摊子一支起来,他一眼就看到。
本来在杨家摊子上一连吃了十来天,有些吃腻了,今天晚上想着去食堂打两个菜的,结果就看到杨家那姐弟俩一摆好摊子就自己先坐下来大口吃着碗里的东西,头也不抬,那个吃相,让他看得抓心挠肺的。
这吃的啥呀?真有那么好吃?今天摊子上终于又有新花样了吗?
不等他继续踌躇下去,厂子下班铃声响起,曾大爷想到等下有一波波的人群涌来,再也顾不得犹豫了,抓起饭盆飞奔朝小杨薯粉摊跑去。
“家彤,你这吃的什么?”曾大爷人未到声先到,等跑到他们面前了,眼睛直往姐弟俩的饭碗里瞟,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田螺肉酱的香味传到他鼻尖,“这是你们的晚饭啊?”
“啊,对。”杨家彤往嘴里刨了一口饭放下碗筷,“曾大爷,今天还吃粉吗?”
“……我想吃你这个,你明天卖炒螺肉吗?哎呦,你怎么不在家里吃完再来,现在我一看到闻到你这个就想吃,又没有,那我不得牵肠挂肚一晚上。”曾大爷想想就觉得痛苦,但他又舍不得挪开眼,眼睛频频往他们碗里瞥。
杨家彤一笑,懂了,“您想吃这个?有啊,一毛钱一勺,要吗?你可以去食堂配点米饭,也可以就着我这儿的粉吃,或者到外头买两个馒头配着吃也不错。”
一听现在就能买到这个,曾大爷的眼睛倏地亮了,“要要要!给我来两勺。”这会儿他都顾不得先问问多大一勺了,只想赶紧买回去吃。
“你给我打两勺,我先去买几个馒头。”曾大爷看着已经有人出来了,赶紧冲到门外去买了三个大玉米馒头,回来就看到自己饭盆里的酱。
黑红相间的螺肉酱泛着油光,深色的豆豉夹杂在里头,他拿起来放到鼻子下一闻,浓郁的咸香混着豆豉特有的发酵气息,还带着辣椒的辛辣味和焦香蒜蓉味,真香啊。
他从兜里掏了几下掏出钱塞到杨家栋怀里,挤过人群紧赶慢赶地回到门卫室,一屁股还没坐下,就等不及地拿着玉米馒头去沾酱,一口咬下去,各种香味在口腔里迸发,配着扎实的馒头一口一口嚼着,觉得今天的日子是真美。
吃了半个馒头,他蹭地又站了起来,打开门再次往外边跑,跑得比年轻人还矫健,“家彤,再给我来两勺。”
杨家彤这会儿正是最忙的时候呢,两只手挥动得只能看见残影,过了半分钟弄完前面几个人粉才有空招待他,“您不是刚买了两勺?这个酱我放得挺咸的,两勺够您吃完一顿晚饭了。”
好歹是卖一毛钱一勺,她肯定不能用小婴儿勺糊弄人家,用的就是普通的陶瓷调羹,一勺装得很满。
“我留着明早吃,这个不容易坏,能放到明儿,还是说你明天早上也会卖?那我就明天早上再来买。”
“明早没有。”杨家彤说完赶x紧给他打了两勺,锅里的粉又煮好了,她一手拿出一摞碗一手捞粉,飞快地调味。
“这什么酱,黑乎乎的。”拿着盆站在边上等的人看到了好奇问道。
“田螺肉酱,还加了豆豉去炒,特别好吃,小伙子你也来一勺,大爷不骗你。”曾大爷积极地给大家安利他新发现的美食。
其实不用他细说,大家看到他饭盆里油润润色泽诱人的酱,再一闻到这个香味,就已经被吸引住了。
“家彤,这个酱怎么卖的?我也来点。”
杨家彤指着装酱的小坛子,上面贴了张薄薄的纸,写着价钱呢,“一毛钱一勺,主食随便大家自己配。”
“给我来一勺,就给我加粉里吧。”
“我也要,哈哈,今天刚好拿饭盒了,给我打两勺,我带回家下饭吃。”
“今天还真有田螺酱卖呢?没有炒香辣田螺吗?昨儿闻到你家的田螺香味,馋死了。”有同个巷子的邻居说道。
他今天下班就是专门来看看杨家彤有没有把香辣田螺也弄来卖的,一开始扫了几眼没看到装田螺的盆还有些失望,还好他走得慢了几步,听到了田螺两字,转回头正好看到曾大爷盆里的酱,田螺肉酱确实是不错,但他更馋那口带壳炒的田螺。
杨家彤看了对方一眼,“今天没有,何叔,你后天来吧,后天就有了。”
“后天?也行,有就行,那先给我来三勺这个酱。”
杨家彤正想说稍等一下,杨家栋给客人们上完粉跑过来帮忙,“姐,我来。”
有三个客人都是粉里要加酱,本身就还热乎没有收敛香味的酱再被热汤一刺激,香味弥漫开来,整个摊子上都充满了田螺和豆豉香,顿时吸引来了更多的客人,大家路过闻到味道,好些今天没打算在外面吃粉的人也上前来问。
差不多一坛子的田螺肉酱,卖得最快,比饭团和卤蛋还更早卖光,大家都是闻到这个味道有些欲罢不能,买回去给家里加餐下饭。
最后的坛子也被杨家栋煮了些粉,拌粉刮了个干净。
收了摊,把碗刷干净,杨家彤见厨里还在烧水,先回房间数钱,今天田螺肉酱卖的钱她特意单独装在一个夹层里,现在倒出来都是一毛两毛或者几分的。
一共数了数,有三块二,其中买田螺肉、五花肉、豆豉、大蒜和辣椒等的成本还不到一块二,其中买一斤五花肉占去的成本还是最多的。
这样看来,这个田螺酱也是暴利生意,可做,每天下午炒一坛子也不累。
算完账,杨家彤找到小弟,“你明天继续收田螺肉,每天收个三四五斤左右都可以,然后再从公社带一斤五花肉回来。”
“不多做点?”东西都是杨家栋亲自采买的,卖也是他帮着卖的,现在一看他姐这积极的样子就知道傍晚那一坛子田螺酱挣了不少钱,那干脆多买点做更多酱去卖不是更好嘛。
“过两天卖香辣田螺辣卤田螺,这个田螺酱保持现在这个量就够了。”
杨家栋忽然想到,他今天在大队没给社员们限制数量,那岂不是这两天社员们可能会捡很多田螺?
毕竟本身不要钱到处都有的田螺现在有人上门来按一分半一斤的价格收,对他们来说不就相当于在地里捡钱嘛。
“完了,姐,我忘了跟大家说具体要多少田螺,到时候不会他们给我凑出上百斤的田螺来吧?”
杨家栋懊恼不已,到时候不说能不能卖出去,就说把田里的田螺都摸走了也不太好啊,他们这个生意可是要做一个月的,得可持续发展,想到这里,他双手抱头,叹了几声,到时候又得换个大队。
杨家彤拍了拍他,“没事,无论有多少,收肯定得收回来,我们辛苦点全部卖出去就是了,到时候把全城都跑遍,总能卖完的,卖不完就回来分给邻居们。”
一分五厘一斤的田螺,就算是收个两三百斤也不过几块钱的成本,即使全亏了也亏损不大。
“也是,下次我得长个心记住这事。”杨家栋烦恼了一会儿就不再纠结,全当又长了个教训。
刘淑芳带着笑容走进家里,“小彤,我表弟一家同意了,他们说这两天尽快把工作处理掉,处理完工作就会过来,到时候辛苦你带他走一趟。”
“好,到时候他来就行。”
“可惜就是钱大师傅不愿意教女同志,不然我弟妹也想跟着去学,她现在就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养家全靠男人也辛苦,也想跟着一起学个手艺的,现在学不了就算了,等表弟学出来,她可以跟着去打下手,孩子让我小姨看着。”
刘淑芳感慨了下,虽然有些遗憾人家不收女同志,但也没多不甘,人家愿意教外人就不错了,现在很多老师傅都讲究什么传男不传女,见多了这种不平等,她们也没什么办法,计较多了难过的总是她们自己,没办法改变别人,只能自己以身作则不把讨厌的东西传给下一代。
杨家彤点点头,第二天秦胜利和秦建国两人就来了,给秦奋进他们挑了些原材料过来,也给杨家送了些蔬菜瓜果。
“西瓜又重又占地方,我们就没带,只带了些甜瓜来。”秦胜利和秦建国两人在中午时间来杨家送东西,见到杨家彤姐弟俩还愣了会儿,“小彤,小栋,你俩怎么变这么黑了,都快能跟老二一样了。”
秦建国是因为作为记分员,天天在地里监督大家干活,晒的太阳多所以才黑,没想到表妹表弟回到城里,反而比在乡下时还更黑。
杨家彤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手臂,这个是最严重的,正在往深小麦色发展,摊了摊手,“没办法,天天在外面跑,我们就是铜墙铁壁也顶不住头顶的大太阳啊。”
秦胜利哈哈笑了两声,笑完了说道:“没事,黑点好,黑点更健康,那些个身体不好的,看着不是惨白惨白就是面色蜡黄,难看死了,你长得好看,黑了也好看。”
杨家彤觉得胜利哥这个安慰真的挺牵强啊,她听了也没怎么被安慰到,还好她是个不太介意肤色的。
大家也都没怎么在意,皮肤白点黑点区别都不大,秦秀兰朝侄子们问道:“你们的工作是还回大队了还是自己找人交接的?”
秦胜利:“我的工作是直接跟大队长说了,让他去再招个人,老二的记分员给二爷爷家了。”
豆腐坊的工作在乡下来说工资算高,好些人盯着,当初要不是因为家彤他也拿不到,现在这份工作被大队长分给另一户家庭比较困难的人家,正好也是他们秦家本家的人。
至于记分员,按道理来说是看队里分配,但大家也真没这么大公无私,各个生产队的记分员基本上都是被队里的大姓给占了,不是铁饭碗胜似铁饭碗,基本上是在家里传来传去。就好比队里别的干部,基本上也都是队里的几家大姓商量着来看是谁去当。
“可惜你二叔识的字不多,算数不好,不然这个记分员让他去干,也能不那么辛苦。”秦秀兰惋惜道,家里就属二哥文化上最差劲,也就种地上有点能耐,如今倒好,看样子是真的得种一辈子地了。
这话秦胜利他们在家已经听爷爷奶奶和爸妈说过几遍了,都是别的长辈们在可惜,二叔自己反而一点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杨家彤:“大表哥,二表哥,你们先休息会儿,等两点钟左右我带你们去找人。”
“休息就不用了,那我们两点钟再来,现在回去还能帮着打一缸糍粑,我媳妇说糍粑卖得挺好的,就是每天打得手痛腰酸。”秦胜利说着,和二弟起身往外走。
他们还没见过三弟他们摆摊的样子,想着等下跟过去看看。看过之后也能让自己更安心些,毕竟他们俩一下子要花家里三百块钱去学艺,多少有些心虚,担心自己跟木头桩子一样教不会学不好白瞎了那么多钱。
下午,杨家彤她们去卖东西的时候,顺带把两个表哥送到徐晴那儿,一路上让他们两人记一些标志,省得到时候不认得回来的路。
晚上收了摊,天还没黑,她拉着小弟骑着车到小院,找了个地上挖个小坑,把上午带回来的木槿树种下去,这棵木槿树不算太大,就只有一根主干和几支x小细枝,到她腰的高度,树上原本带着几朵花,被她摘下中午就吃掉了。
种下木槿树,从井里打了几桶水,把院子里的植物都浇一遍水,杨家栋在一旁玩,又摘了个橘子,这个橘子已经开始黄,剥开吃了一瓣,然后又掰了瓣递过来,“姐,你吃一片,没那么酸了。”
杨家彤本来想拒绝的,但是橘子的香味真的很诱惑人,她闻到那股橘子的清香不由地动了动喉咙,还是咬进了嘴里,咬开的一瞬间橘子水在口腔里四射,刺激得她一哆嗦,嚼完咽下肚才说,“就只有一丝丝甜,真是信了你的邪。”
“起码比刚回来那次吃的甜多了。”杨家栋不嫌弃它酸,反而觉得橘子就是得有酸味才算是真正的橘子,吃完又找到个有些黄的摘了下来,吃剩下的橘子皮也没扔,带回去洗洗晒干等炖肉的加一个进去,增添香味。
杨家彤浇完水,摸了摸树上一个个的大橘子,“月底我们走的时候倒是能吃上橘子,就是这个葡萄我们吃不上了。”
“也能,等八月底的时候,肯定有些葡萄粒先熟,到时候也能吃。”
五姐这个小院对他最具有吸引力的就是两棵橘子树和这棵葡萄,每次过来他也是把心思都放在果树上,不是对草莓不感兴趣,而是他完全赶不上对方的结果期。
八九月是橘子成熟的最后阶段,每天过来看都有变化,一天天地在变黄,每次来,杨家栋都要摘上一个两个,自己先吃几瓣,剩下的带回家去。
杨家彤都有些庆幸这俩橘子树给力,结的果多,要不然不等她返校,不等完全成熟,就得全被小弟给吃完了。
每天一睁开眼就是干,卖完早餐这顿就回家熬酸梅汤,等小弟回来还得开始炒田螺卤田螺,之后又是走街串巷卖,全天从早到晚只有傍晚收摊的时候才算是休息时间,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来小院里看看花花草草。
尤其是草莓,隔个几天还得把草莓那些长好了根系的匍匐茎剪下来重新种下去。为了节约用地,她专门打了几个木架靠墙放置,上面摆着用木板钉的长条箱子,里面种了一株株的草莓,长势让人很欢喜。
随着橘子即将全部转色,由青橘彻底变为黄橘的时候,也到了杨家彤她们返校的时候。
杨家彤有想过要不要最后休息几天,后来想想每天能挣到的钱,立马掐掉了这个想法,问过小弟,对方也不想放弃最后几天挣钱的机会,于是两人决定战斗到暑假结束的最后一刻,在穷的时候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