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把陈老师给的另一份文件以及一块钱辛苦费交到吴同学手里,杨家彤脚步带风匆匆回到自己座位。
费灵灵挽着她手一路并行跟着,借机装作不在意地多看了吴宗泽两眼,回到座位上一时有些无所事事,桌面上的讲义厚厚一沓,看着就不想打开。扭头一看,家彤从文件夹里拿出来的文件更厚一沓,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她还没看就先觉得头晕,不由得连呼吸声都放轻,生怕打扰到对方。
她再次拿起讲义,看过家彤手里更厚的账目,这回再也不觉得讲义多而烦人,慢慢地沉下心看进去。
中午的天气有些燥热,空气中没风,感觉空气变得闷热黏糊在身上,让人难受,尤其是紧挨着窗户边的座位更热,不过一旦把心思都沉入知识里,外界的难受全都被忽视消失不见了。
下午上完一节课,杨家彤习惯性地想往窗外多看几眼,忽然发现外面已经积聚了一大片的乌云,整个天空暗沉下来。
“今天估计要下雨。”
费灵灵顺着看过去,“是啊,你才发现啊。下雨好,下雨对我们影响不大,反而天气更凉快,这雨要下就多下几天吧。”
第二节课上到中间,外面就吹起一阵狂风来,风吹进教室,大家都觉得格外畅快,不一会儿,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打在窗框上发出响声,不齐整的哒哒哒的声音好似在给教室内老师们讲课伴奏。
一分钟时间不到,雨就下得很大,杨家彤不得不关上窗户,外头下着倾盆大雨,里头大家仍旧在兢兢业业地讲课和认认真真地上课,安稳一片。
等再下课,发觉外头没了什么声音,打开窗户,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地面一片潮湿,好些地方有积水。
这雨真如费灵灵所期待的那样,一连下了好几天,地上积水多,让好些人专门换上了方便的凉鞋和胶鞋,甚至听说就连校门口都多了个专门卖凉鞋的摊子,听说生意还挺不错。
邹艳萍踩着一双胶鞋,一进来就换上布鞋穿,“在室内还是布鞋穿着舒服,不过下雨确实得有双胶鞋更方便,就是贵了些,等课时费凑够了我去买双胶鞋给我妈她们寄去,乡下下雨天那个路更难走。”
边说着,想到今晚不用再出去,她用抹布把胶鞋擦得干干净净再整齐摆到床底下,为了春夏秋冬都能穿,她没买更好看方便的凉鞋,而是买的实用的胶鞋,就连这胶鞋,当初在她们乡下的时候都很难有人有,如今自己能有一双已经是很满足。
黄玉一屁股坐在床上然后躺下,随意地把脚上的凉鞋甩掉,翻滚了一圈,带着傻笑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林春燕来不及去洗澡,借过杨家彤的英语笔记本打算先把明天要学习的内容抄好备好,刚一翻开,里面夹着东西,直接就翻到了那页,她随意好奇地看了一眼。
“啊—”林春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呼出声,又立马闭上自己的嘴巴。
[我愿成为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一个希望与你共同成长的同学。]
刚打开界面,由于人的本能,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重点,又由于阅读速度太快,一个呼吸的时间上面的字就已经进了她的脑子里。
忽然觉得手上的本子像个烫手山芋,需要赶紧找到原主人还回去。
“家彤,你的……那个,你看看。”
林春燕这幅作态引起身边大家的好奇,“这是怎么了?一本英语笔记能有什么让你惊讶的事情?”
费灵灵仗着身高扫了眼,别的没看到,就看到最大最显眼的那三个字——《致橡树》,瞬间就懂了,脸上扬起些调侃的笑容,在那里嘿嘿嘿地笑。
刘素珍站起来的瞬间本子已经到了杨家彤手里,她光捂着自己看没看别人看,只能拱费灵灵一肘子,问道:“什么呀,你看到什么了笑得那么……”
还没等她想出个不太妙的形容词来,费灵灵就自己憋不住了,“哈哈,是有人在给家彤表白呢,我看到了致橡树,哎呦,第二个了。”
黄玉听到也不埋在枕头里打滚了,蹭地爬了起来,一副八卦的表情,“谁?谁写的?我认识吗?”
“没看到。”费灵灵摇摇头,看向林春燕。
“我也不知道,没好意思多看。”林春燕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还是有种自己撞破别人表白的情节的尴尬,人家给家彤表白的,她倒是成了第一个看到的人,什么事呀这是。
杨家彤已经看完了内容,上面没有署名,但她想到这份笔记借给的上一个人是谁大致就有了数,把那张信纸抽出来折叠好放到别的地方,重新把笔记递给林春燕。
费灵灵看她不想给大家解惑的样子,过去搭上她的手摇了摇,“小彤,彤彤,你就说说嘛~”
“算了吧,人家自己没有署名,我有意你们肯定都能知道,我无意就还是不要把人家的名字点出来了,到时候传得到处都是,以后见面也怪尴尬的。”
杨家彤对那位同学没什么特殊感情,自然也不会给对方回复,不回复也就是表示无果,对方自然知道进退。
“好吧。”费灵灵没再纠缠。
现在的主流表白方式就是写纸条或者写封不署名的信,上面抄写聊表情意的诗歌或者伟人语句,而诗歌里又数去年发表的《致橡树》用得最流行。
但她好奇的是,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基本上就是在大一认识大二互相了解之后,有心思就会表白,那个时候她们班的单身女同学基本上都收到过班里班外的同学情书,而现在都大三了,谁啊?
她琢磨来琢磨去,又担心是自己所想的那个,抬起眼角偷偷看了眼小彤,凑过去磕磕巴巴地问道:“咳,我不问具体是谁,你就说,是……吴吗?”
杨家彤看着费灵灵背后偷偷摸摸已经听到了的黄玉,有些无语地嘴角抽了抽,安她心道:“不是。”
“噢,那就好。”费灵灵抚着胸口长出了口气,但还不等她这口气顺完,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
“吴是谁啊?”黄玉和她们不是一个班的,认识的她们班同学不多,其中没有姓吴的。
费灵灵转过身跺了跺脚,给了她两下,“你要吓死我啊x。”
黄玉装模作样地求饶,嘴里喊着:“啊,痛痛,别打了,这不是看你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要讲什么小秘密了,我好奇嘛。”
费灵灵哼了两声,“知道是小秘密你还厚着脸皮凑过来听,你刚回来的时候脸红得跟那猴子的屁股一样我们都没问你呢。”
黄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脸热,腾地一下又蹿红了,耳根子也变红。
这下费灵灵觉得不对劲了,“……所以你这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才见不得人呢,我就是……”黄玉捏着右边的小辫子难得有些扭捏,“我就是跟我对象在一块儿聊了聊天,我性子腼腆不行啊。”
大家在干自己事的都不禁憋笑,说别人腼腆还行,黄玉敢说自己腼腆,那整个学校估计就没有活泼外向的人了。
费灵灵凑近她,盯着她耳根子红脸也红,脖子都快红了,贴脸说道:“你脸都红成这个样子了,你们是不是亲了?”
问出这个话来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压在心底的躁动和好奇。
黄玉没说话,就当是默认了,“让你们知道也没什么,但你们别在外头讲出去啊。”
刘素珍笑道:“知道,这种私事我们肯定不说,亲了也没什么,当初我跟我男人结婚前也亲过,哎呀,那个时候的感觉,觉得亲一下就是天大的事情了,现在想想,那些小两口在自己家里,哪个不会亲两下的。”
她是以己度人,觉得大家应该都和她以及她男人那样。
但还真就不是,薛盼翠看了她两眼,低声说道:“我和我男人就不是,我们从来没有过。”
刘素珍大吃一惊,眼见寝室里的话题越来越歪,杨家彤和邹艳萍两人跑去水房洗漱,等她们回来的时候感觉所有人都经过一场蜕变一样,眼神都没那么清澈了,看得她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精彩片段。
等费灵灵和刘素珍也去洗漱,就看到黄玉扒拉着平听春打听她们班姓吴的同学,然后讨论起来,她们两个因为床铺挨着在一块儿,消费观相近,家庭背景相近,又都有个不错的对象,在寝室里玩得最好。
杨家彤上床要睡觉了,还能听到黄玉时不时的赞叹声传来,接着又是门开开合合的声音,再多就不知道了。
又是一个周末,她再次被薛盼翠喊醒,三个人早早地走出宿舍楼。
林春燕路过邮筒的时候扔了封信进去,薛盼翠看到了,问道:“你写给家里的信?”
“嗯,我实在是控制不住心里的兴奋,干脆就写了封信给我男人,和他分享,早点寄回去也好,让他和我儿子多开心几天,心里也多一点准备。”
杨家彤偶尔听燕姐透露的一些家庭小事,渐渐地对她的小家有了比较完整的印象,那是个互相扶持温馨的家庭,父母和睦、孩子懂事,父母慈,子也孝,普通家庭最理想的状态。
薛盼翠打算等自己多挣到些钱再写信回去,不然现在写了去家里人什么都看不到,只能跟着一块儿担忧。
“家彤,我们与你一起合租吧?以后我们应该也会长期地干,每个星期要去伏家,还要多买些东西,你那个房间也不住人,我们都把东西放里面,房租三个人一起分担怎么样?”
“也行。”杨家彤答应道,这样她的房租成本还能减少两块多钱。
大家一路上商量好,把该给的钱都给了,到伏家后各自去买东西,蔬菜是大头。
林春燕八点钟还得给伏家孙女上课,所以她是最赶的,要赶在上课前把凉糕做好。
杨家彤把东西采买回来,一步步备菜蒸饭,锅里热气蒸腾,等她弄完一切把东西都装上板车要拉出去的时候,竟然发现薛盼翠在角落里的烤炉前忙活。
“小翠姐,你这是在干嘛?”
“做烧饼,这次我也买了些糖,做了些红糖烧饼,看能不能比卷饼好卖些。”薛盼翠在烤炉前守着,她没用过伏家的烤炉,头一回用,不知道需要多大的火、要烤多长时间,得小心翼翼慢慢尝试。
“你今天卖这个?”
“嗯,等看这炉子的饼烤得怎么样,要是好我就拿去出摊,不好就等下午我多烤几次。”薛盼翠也急,她刚刚已经烤了一炉子,没注意火候,烤糊了,最后被她自己撕掉外面的黑皮吃进了肚。
杨家彤点了点头,拉着板车出去摆摊,有上次的经验,这次事情做起来更加轻松,出摊的时间都早了二十来分钟,把东西摆好她照旧先给自己做了一份卷筒粉吃,还没等吃上,就来了客人。
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好些似乎是直奔她这儿来的,等再抬头,看到周岷,她突然反应过来,上回廖菲菲说了要帮她宣传来着。
还不等她问出口,周岷嘴里的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测。
“菲菲说你在校门口摆摊,做的东西特别好吃,是这个卷筒粉吗?”
杨家彤心里感激得都想给菲菲同志拜一拜了,“对,师兄你要来几份?什么口味的?”
“你觉得哪种口味最好吃?”
“我觉得都挺不错的,要不然我给你都做一条吧。”
“可以。”
“要多加点辣吗?”
“早上算了,清淡些。”
“好嘞。”杨家彤来不及多寒暄,余光看到又有几个人好似是朝她这儿来了。
“哈哈,家彤,果然是你在这儿摆摊,我还以为菲菲乱说开玩笑的。”
“师兄,你也来了,早知道你们都来,我就不自己来,让你们帮忙带一份了。”
杨家彤忙碌中抬头一看,好嘛,这次来的好几个熟人,“你们要什么口味的?”
“还要选口味,那要这个葱的吧,看着最香。”
“给我都来一点,我每种尝一下,菲菲说都好吃。”
“奇怪,她昨天让我们来吃,怎么自己不在?家彤,她来了吗?”
这话正说着,廖菲菲突然从身后蹦出来,“我这不是在这儿呢,你们几个走太快了,我从宿舍楼看到你们后紧赶慢赶都没追上。”
一群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人多一下子显得现场有些嘈杂,在整个校门口的摊子里就凸显出来,让不明所以的人看着这边人这么多,猜测着味道有多好,然后也站了过来。
杨家彤一抬头发现人群里又多了几个人,一抬头发现队伍都排起来了,再一抬头,队伍又长了一段。
这下子完全没有半点悠闲了,两只手不停地蒸粉皮卷粉皮,边上篮子里的饭团数量也快速地减少,脑子也没空想别的。
好久好久之后终于坐下来,饭团已经卖空,桶里的米浆只剩下一些,抬手一看,将将八点钟。
嚯,要是每次生意都这么火爆就好了,出摊两小时就能收摊返校。
薛盼翠这次比她来得晚一些,因此摊子就在她旁边,眼睁睁地看着家彤面前的队伍跟排不完似的,吃惊了好一会儿。
不止她,周围的摊主都难以置信地瞧了过来,大家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这个神奇的卷筒粉摊子。
这会儿见她终于空闲下来,上半身倾斜过去问道:“你今儿怎么卖得这么好?”好到她想破头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虽然她知道卷筒粉好吃,但周围那些卖小馄饨卖生煎的也好吃呀。
杨家彤刚要说话,摊子上又来了个人,仔细一看有些眼熟,再一看,哎?这好像是隔壁的卖小笼包的摊主。
对方见她认出来了,抖了抖手上的白粉,没有半点不自在,笑道:“我刚刚看那么多人来你摊子上买东西,想着应该特别好吃,买一份回去见识一下。”
等这人提着东西走人,杨家彤转过身,耸耸肩,“呐,这就是原因,刚开始是我农学院的朋友帮忙在他们那儿宣传过,来了一堆人,后来估计大家看我这儿人多以为好吃,就导致越排越多人。”
薛盼翠接受了这个理由,懊恼地拍了拍手臂,道:“原来还能和同学们宣传,也是,我们的顾客主要就是学生,早知道昨天我们也跟周围班级的人宣传一下了。”
“下个星期可以宣传一下。”
“也是,来,家彤你现在有时间,尝一下我做的烧饼。”薛盼翠捡了个过去递过去,“可惜没弄到芝麻,不然弄点芝麻上去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