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下乡三年半,大学四年,她硬生生自己辛苦奋斗了将近八年,现在才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哈哈哈那不行,我跟你换,我就喜欢现在这样,下辈子还这样。”徐晴就爱这种日子没什么波澜,每天起床上班,下班回家吃饭,偶尔跟着朋友,或者带着男人孩子出去下个馆子溜达一圈的平淡日子。
杨家彤对着她哼哼了好几声,“你家小胖墩呢?你公婆帮你带着?等周末的时候我去你家看看小胖墩。”
“哎呀,人家现在不叫墩墩了,我给他换了个小名,叫肉肉,可不可爱?”
徐晴家儿子是真的长得很扎实,重得像个秤砣,尤其是现在三个月张开了很多,白白胖胖的,别人家别的孩子一只手顶多像两三个藕节,她家大胖儿子手棍胖得像四五六个藕节,最后索性给换了个小名,叫肉肉。
“可爱,周末我去玩玩你家儿子。”
“玩吧,现在还没到最好玩的时候,以我对我家侄子侄女的经验,得一两岁的时候最好玩。”徐晴现在每天下班回去就跟儿子亲香亲香,但对方睡觉的时间多醒的时间少,逗起来反应也不是特别多和利索,还得再养大一些。
“对了,你去看过丽丽没?”
“还没,等下就去,不知道她这会儿在不在家。”
“在,肯定在,她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你正好去跟她聊聊天。”
“是怎么了?”杨家彤猜测道:“难道分到不好的单位了?不应该吧。还是说,跟她对象分到不同的城市了?”
“她对象确实分回自己家县城去了,但这不是重点。”徐晴拉着她小声说道:
“丽丽的室友也有个对象,她对象之前是个知青,两个感情很好,本来都决定好一毕业就谈婚论嫁了,谁知道,临近毕业了,有个女同志带着孩子找到学校里来,是她对象之前当知青时在乡下娶的媳妇,当时只摆了酒没领证,这次带着孩子来说是她自己要结婚了觉得孩子还是跟着有出息的亲生父亲更好。”
“人家具体事情是什么样的我们外人也不知道,但反正丽丽室友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吧,被人欺骗感情,原本以为是单身,结果不仅早就结婚了还有孩子,又在学校众人面前被对方女同志‘托孤’,脸也丢尽了。”
徐x晴说起来就唏嘘,“发生这种事情,真的造孽啊,一个男同志伤害了两女同志还耽误孩子,丽丽室友都要被恶心死了,而且也弄得人人自危,好些人的对象都是知青,丽丽也一样,她,唉,怎么说呢,本来两人感情也好好的,但是发生了这种事情总是不太好,丽丽自己现在过不了自己这关,就怕自己也被骗了。”
“所以说找对象还是要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比较好。”杨家彤之前在学校有过想谈对象,但总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退却。
两个不同地方的人,对方家乡自己去都没去过,家庭情况更是一概不知,只能听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对她来说太没安全感了。
“那现在,丽丽是想分手还是想继续谈着?”
“就是在纠结,他们两人工作在不同的地方,从我们市到她对象县城坐车要三四个小时,她一方面很担心对方对她的好是不是装出来的,是不是背后也曾经有过对象之类的,另一方面又舍不得这段感情,弄得她这段时间心情很不好,”
徐晴觉得这弄得也太麻烦了,忽然发现自己当初听爸妈的安排相亲也很不错,现在娘家和婆家相距不远,婆家和男人大体上来讲对她也很不错。
杨家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实话她和丽丽对象面都没见过,对对方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于丽丽信里聊起来的。
感情这种事需要本人自己想通,只要自己想通了一切好说,但没想通,别人怎么说怎么劝都没用。
“让我说,其实两个人工作分配在不同地方,基本上差不多就能分手了,不然这以后结婚了还异地?那结了婚和没结婚没什么区别,时间长了感情自然会淡,感情淡就算了,对方干点什么恶心事也容易,我们看不到。”
“唉,丽丽其实之前还有纠结过要不要跟她们导员申请分配到县里去,还好她舍不得离开爸妈和我们这些朋友才没干这事,不然去了县里人生地不熟,有什么事朱叔叔婶婶都不能及时帮忙,只能看婆家。”
徐晴和杨家彤两人都觉得这个情况很头大,让她们自己来作为局外人肯定是很容易取舍的,但丽丽是局内人会纠结烦恼才正常,她们也不能强硬地帮对方做决定,越界了而且帮忙做决定也没用。
杨家彤自己结合丽丽和徐晴的形容,对丽丽对象没有特别的印象,就是个很普通的人,相貌不突出,为人处世不突出,家庭不突出,刻苦勤奋方面也不那么突出,可能就文学修养方面好一点。但感情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丽丽自己喜欢那他对丽丽来说就是男主。
从徐晴那儿离开,到朱丽丽家敲门,对方果然在家,本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有一丝愁苦,一见到杨家彤,瞬间激动起来,整张脸好似都亮堂有光泽起来,“小彤!!”
两人你挨我我挨你地手拉手黏黏糊糊地走进屋里,杨家彤知道她肯定会问什么,赶在问之前自己主动迅速说道:
“今早到家的,分配在市里财政局了,刚刚去见过徐晴。”
朱丽丽刚想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愣愣地眨了眨眼,然后反应过来拉着人坐下,“在市里?那可太好了,我分配到报社,以后我们几个终于又可以经常在一块儿玩了,对了,你带对象回来了吗?”
“没呢,我学校在海市,大家来自全国各地,想找个老乡也不那么容易,更别说能被我带回来的对象了,等以后工作了再说吧。”
“没对象也好,唉,像你们这种家在不同省份的也好,即使谈对象了最后各自分配回家乡也不用纠结,那么远肯定直接分手,哪儿像我。”朱丽丽想到这个,又变回之前苦恼的样子。
“还没决定好啊?”
朱丽丽就知道徐晴肯定跟她说了这事,嗷呜一声扑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当鸵鸟,沉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其实我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就是觉得很烦,想到要那么做,就不想出门,想拖着。”
杨家彤觉得这才比较对嘛。
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以前读书的时候就经常会讨论各自家属院里的各种八卦,谈的最多的就是婆媳、夫妻、父母和孩子、以及兄弟姐妹们的关系。
而婆媳关系子女关系等等,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夫妻关系的延伸、分支。
大家见多了各种不好的大多数,见识了少数好的典范,对于感情这种事不如别的女孩子那么懵懂无知,讨论多了,自然会习惯用各种利益角度去分析利弊,去解释那些人的做法,所以她们仨是真的很难变成纯种恋爱脑。
朱丽丽重新坐起来,把枕头抱在怀里耷拉着脸,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可惜没早点跟他谈对象,不然就能多谈一年了。小彤你不知道,他对着各种诗歌、文学典籍、历史侃侃而谈的样子真的超级迷人,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我每次看着都好怕流口水,而且他说话也很文气,不像我们周围人,好些人讲话让人讨厌。”
说起对方的优点还有很多,比如在学校的广播站,每天听到广播里传出的声音是自己对象的,就觉得骄傲。
“最主要的是,他给诗社杂志社投稿过了好多,我投了几十次一次都没过。”朱丽丽脸上又开始带上笑意,“我每次看着他那么优秀,再一想他是我的对象,就很高兴,心里怦怦直跳,尤其是别人知道他是我对象,对着我夸的时候就更开心了。”
“那他对你好吗?”
朱丽丽瞬间清醒过来,瘪了瘪嘴,“一般般吧,不像我爸一样经常啰嗦人,但是他也没我爸主动,我妈不用说的事我爸自己知道做,他?只有我说了才会帮我做,我觉得他结婚后就跟楼下高婶子说高叔一样,油壶倒了都不会扶的那种。”
“唉,怎么大学时间就不能长一些呢,这样我们就能一直谈恋爱了。”
杨家彤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这是,怎么感觉你不是喜欢他,而是喜欢他给你带来的荣光,以及,你对他有些慕强心态。”
“欸?是吗?”
“你自己想想,要是他不出色,或者他的出色是隐藏的,除了你谁都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普通人对他关注不大,那你还会这么喜欢他吗?”
朱丽丽想了想,赶紧摇头,“那当然不了,没优点我喜欢他干嘛?不能让我高兴我喜欢他干嘛?”
“这么想,你说得也有道理,可能还真是这样吧,但是我在大学跟他谈对象之后真的过得很开心啊,每天心情都美美的,啊呀,真的好想让大学再延长两年,让我再开心两年。”
杨家彤真是服了,也真是活久见,想不到这种奇葩的谈对象原因竟然发生在自己身边。
“那你们现在都毕业了,不分手就得结婚,结婚就要进入柴米油盐的境地,除非他爸妈和徐晴公婆一样勤快又不多事,你才能维持现在的安乐生活。”
“那还是算了吧,他家里人兄弟姐妹很多,都不是好糊弄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是他下乡了。小彤,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劝我,我就是需要一段时间调整一下,反正现在没大事,矫情一下而已,等年前两天我就能直接把这份感情斩断,结婚还是得找合适的对象。”朱丽丽说着,语气伤感惆怅与不舍里,还有一丝果断与冷漠。
“行吧,你心里有数我就不管了。”杨家彤觉得朱丽丽就适合晚个几十年出生,以后不结婚也没人管,想谈多少段恋爱甚至一辈子谈恋爱不结婚都可以。
第186章
杨家彤她们回来的第三天下午,杨家学也提着行李到家。
为了屋子里的光线好一些,家里的大门打开着,杨家彤正在和四姐讨论冬天的大肥袄子怎么能做得保暖又好看些,就见到提着大包行李进门来的三哥。
二姐是最久没见面了的,其次就是三哥,快四年的时间,这突然看到三哥进来,大家都高兴疯了,三姐弟和两孩子全都围了上去。
“三哥!”
“三哥!”
“三叔!”
杨家学左边被弟弟兴奋地给了一拳,右边被妹妹开心地拍了几下,一低头,两个孩子也一个抱住他一条大腿,寸步难行,见到心心念念的家人的那种难言的x欣喜瞬间变成哭笑不得的样子。
“好了好了,小华小远,你们起来,我给你们带了礼物。”他扒拉两孩子,看他这个艰难的样子,杨家栋终于反应过来,帮他接过行李,“还挺重的,三哥你这个装了什么啊?不会都是书吧?还以为你也得跟我们一样大包小包地回来呢,怎么就这一个?是还在路上寄回来吗?”
杨家彤听到小弟的话,目光放在三哥的行李上看了两秒,心里有了种不太好的猜测。
果然,下一秒杨家学说道:“行李被我寄去工作单位了。”
“啊?”杨家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三哥只是毕业回来过年了,并不代表单位分到了家乡,他赶忙问道:“三哥,你分到了哪儿?”
杨家梅:“哥,难道你是留在京市了?那跟我差不多,都留在学校所在地,也挺好的,京市资源多干什么都方便。”
杨家学摇摇头,一边解开行李从里面拿出给家人带的各种京市特产出来,一边说道:“没在京市,咳,分去内蒙的国营畜牧场了。”
内蒙?
这个去处一出口,给大家震得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杨家彤看向三哥,和四年前比起来变化挺大的,四年前刚从乡下回来,人又粗糙又有些沧桑老成的样子,现在在学校里被文化知识熏陶了四年,脸上白净反而显得更年轻。
身材也不像她爸以及大哥小弟壮实的样子,看着像文弱的知识分子,莫不是这四年都傻呆呆地只学了知识不成?
“也挺好的,那儿向来不缺牛羊肉吃,三哥你去了还能帮我们代买些牛肉干。”
一方水土养一方,说不定到时候她三哥能变得和内蒙汉子一样身强体壮,骑马打猎样样不在话下。
“那儿,条件能好吗?我听说那儿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固定的,人跟着牛马走,吃喝都在野外,风餐露宿的。”杨家梅觉得如果这是这样,那连当初下乡还不如呢,当初下乡好歹她们能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安稳小屋住着。
杨家栋有些好奇,“那里是不是能天天骑马?吃大块肉喝大碗酒?”
杨家学听得想笑,“没你们说得那么差,我分去畜牧场当技术员又不是去当牧民,放心吧你们不用替我担心,现在内蒙那儿急缺专业人员,我去内蒙既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所长,也能用我的专业给他们带去帮助,助力我们国家畜牧业的发展。”
“北方待了四年,那儿的天气我也差不多适应了,等到单位混熟了,我到时候给你们买好吃的带回来,人家那儿的牛羊肉干和各种奶制品多得是,说不定我吃得比你们还好。”
杨家学有个室友就是内蒙的,从小见了他们那儿因为缺医少药导致很多牛羊死亡,牛羊是他们心目中最重要的财产,每死一头都很让人心痛,所以专门报考了最好的畜牧专业,到时候回去建设家乡。
而他们专业大半是被分去了内蒙,剩下小半才分到全国各地去。
他把从室友那儿听来的内蒙风土人情和美食跟弟弟妹妹们分享,其他的辛苦闭口不谈,把几个人听得有那么一瞬间对内蒙向往不已,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行吧,饿不着三哥你就行,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们去找你玩儿。”杨家彤知道现在是不可能的,现在每周就只有一天假期,节假日的假也少得可怜。
杨家学见弟弟妹妹们没了对他未来的担忧,松了口气。虽然现在内蒙那儿的条件相比大城市是有些艰难,但他当初选择了这个专业,就是希望能为大家都吃上肉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而去分配到内蒙才是畜牧行业的攻克前线、重中之重。
等晚上爸妈回来,他把下午说过的那些话在饭桌上说给爸妈和大哥大嫂听,这一关算是过了,秦秀兰和杨爸都没表达出什么不乐意儿子分配到到那么远的样子,倒不是不想他们儿子离自己近一些、安稳一些,而是他们很清楚的一点是,听从国家分配嘛。
今年对秦秀兰和杨爸两人来说是最喜庆的一个年,时隔三年多,除了远嫁的大闺女,其他几个孩子都回来了。
过年那天,大门口贴着红色对联,杨爸还去买了个红灯笼挂在门口。
家里大家一起帮忙,弄了整整一大桌的菜,再围坐上一圈的人,满满当当,声音嘈杂但热热闹闹,外面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秦秀兰心说终于不是之前几年过年那样,家里就空落落的几个子人围坐在一起,冷冷清清的。
过完年后的第一天去给杨家爷爷奶奶拜年,之前杨家彤她们回来后就来看过爷爷奶奶两次,这是第三次上门。
杨二叔和杨二婶也在,几年前杨家彤还会对他们有讨厌的情绪,今年上门来发现自己对他们平淡得都激不起不喜的情绪了,已经打心底里把他们当普通邻居对待,不生不熟。
杨二叔对他们几个变得热切了很多,杨二婶仍旧是一副扭捏的样子,堂弟复读了两年终于考上本省的大专,还没毕业。
爷爷奶奶是最开心的,给她们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从他们几个走进家门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淡下来过。
完成任务似的从爷奶家走出来,杨家彤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很多,等把所有亲戚家都走过一遍,一改之前的平淡表情,她瞬间支棱起来,拉着四姐喊着哥哥弟弟们,“走走,我们去广场看表演,今天肯定不止有舞狮舞龙,周围吃喝的东西肯定不少,瞧瞧新鲜去。”
“顺带看下饭馆子开门没,晚上我们就不做饭了,拉着爸妈一起下馆子,轻松些。”杨家梅今天人也懒懒地,就想纯玩不想动手干活。
至于过年那天的剩菜?还真没剩下多少,家里各个都是大胃王,想来就剩的那一点点,爸妈俩中午在家也能吃完。
一阵寒风吹过来呼在大家脸上,杨家彤鼻子里全是鞭炮燃过后的硝烟味儿,还有一点淡淡的香甜味,不知道风从谁家卷来的。
等他们到的时候,大广场周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敲锣打鼓,锣鼓喧天,热闹极了。
广场最中央的旗杆子上,红旗招展,随风飘扬,不远处的房屋上贴着红联,地上零零碎碎的红纸屑,也喜庆极了。
大家被气氛带动,喜气洋洋地看着节目,时不时地鼓劲吆喝再鼓鼓掌,等一轮又一轮地看下来,嗓子都有些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