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次还能轮到她一回,下次煮个冬瓜汤比较消暑,再用酸萝卜炒个小鱼干,多加点辣椒,酸辣下饭。小鱼干也都是大家贡献出来的,时不时就去溪里湖里河里捞小鱼,大家的存货还算充足。
等结束,她说x什么也要炖只鸡给自己补补。
有一次割完一片地方的稻子,换地方正好换到林婶附近,林翠花一见她,脸差点又绿了,不过又一想对方在豆腐坊里忙活了一年,想来干活强度应该有所下降,试探道:“家彤啊,最近干活怎么样,割起稻子来有没有比去年更累?”
“还好,刚开始慢点,多割会儿就熟练了,不比去年差多少。”杨家彤笑道,她虽然没下地上工了,但每天的活照样没断过,又年轻,正是最年轻力壮的年纪。
林婶一听,心里叹了口气,头一转,哭丧着脸,眼睁睁地又看着对方割得飞快,远远地把自己落在后面,让她再次怀疑人生。
在即将收完稻子的前两日,大晴天忽然转阴,吓了大队长和小队长们一跳,着急忙慌地就开始鞭策大家的速度再快点,晒场上的人也时刻注意着,一有下雨的兆头赶紧收粮食,不过还好大家紧张了半天,老天给面子,一点雨都没下,最后成功收上来所有稻子。
抢收结束,接下来就是抢种,每天回去杨家彤的腰都累得感觉快断了,于是在睡觉前,她和四姐两人还得强撑着帮对方互相按摩,舒缓一下积攒的酸痛。
她每次都暗道自己这经验越来越丰富,按摩起来也是有模有样,遗憾于要不是自己没点中医的底子,等过几年还能去考个中医学校,学针灸按摩,出来就开家小店过日子也挺舒服的。
经过一年的水蛭收集,田里头的水蛭越发少了,起码这次双抢直到结束后,她都没听说谁腿上又被几只水蛭咬了之类的话。
七月底,双抢彻底结束,全队欢呼起来,大家绷紧的那根弦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啊,又要分粮了,开心,我们的粮食都不剩多少了。”杨家彤回到知青点,往房间走了一趟,只剩下两袋子,一袋里面装有小半袋大米,另一袋里面混装着红薯芋头,土豆容易发芽,早吃没了。
“分粮之后也累,要给大米去壳。”李红英挺烦这一道程序的,但又不能省,因为舍不得花钱去粮站用机器脱粒。
“好几天没看蜂箱了,我去看看。”董琳有些担心,她们这些天只能在轮到自己煮饭的时候,中午匆匆跑去看两眼,就怕出什么问题,使得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杨家彤看看四姐,两个人都不想动,她觉得去年自己也挺虎的,一双抢完睡一觉就能精力满满的挑着东西回城,还好今年不用这么赶时间了,这两天能好好的休息。
就这么在地上躺着,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睡了过去,再次醒来还是被会计叔给喊醒的,旁边站着第二次到来的陈丽云夫妻俩。
她用手背抵了抵额头,脑子还有些胀,爬起来,“叔,云姐,姐夫,你们这是?买西瓜?”
李登明也看出她很累了,“对,我带她们去就行,你们姐俩也别就这么睡,刚出了一身汗,等下睡着了风一吹就受寒,把家梅也喊起来,赶紧洗个澡吃完饭到床上去睡,明儿晚点起。”
他作为大队干部,双抢同样要下地,也累,不过真正干的活不如社员们多,累也没他们累。
“对对,我就是想着你们现在结束双抢了,明后也不去摆摊,就自己上门来买几个西瓜,家里大人孩子都馋了,你听李叔的,赶紧收拾一下早点休息。”陈丽云语速飞快叭叭地说完,然后就拉着男人跟着会计出去。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家彤,往常哪一次对方不是精神满满,今天一见吓她一跳,整个人就跟那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整个人没什么精神,脸上全是遮掩不住的疲劳之色,皮肤黑了一个度,脸上看着也粗糙了不少,离上次见才隔了一个月,变化就如此之大。
双抢真的可怕!她再一次庆幸自己投了个好胎有个好爹妈,感谢爹妈给她弄了个好工作,才不用受这种苦。
几人走后,杨家彤彻底清醒过来,不过今天还真没精力招待陈丽云,她看了看还在睡的四姐,想着也不会冷,没叫醒对方,先去蒸上饭,蒸饭的时候把菜准备好,然后去挑水浇菜,菜地半个月没浇,地都有些开裂,好些菜多出不少黄叶子,查看一遍,把死掉的几棵拔掉扔进堆肥坑里。
一直等到弄好了菜,这才把地上睡得死死的四姐给扒拉起来,“吃饭了。”
李红英她们回来后进进出出的,和杨家彤干一样的活,见她等到所有活干完了才把杨家梅喊起来吃饭,心里再一次涌起无力的羡慕,她们也想要一个这样的亲姐妹啊,也想在累得不行的时候能偷偷懒,唉!
杨家梅被拍了几下才醒来,冷水洗了把脸,看到现成的饭菜等着,干笑了几声,然后冲上去抱住小妹,“彤啊,你最好了,四姐最爱你。”
杨家彤本来身上就黏糊得难受,把四姐扒拉开,“一边去,快点吃饭吧你,吃完赶紧洗澡,你都臭了。”
杨家梅不用闻也知道身上的味道,不止她,大家都是馊的现在。
这一夜,所有人都早早地睡下休整。
杨家彤睡之前还想着自己要睡到天荒地老,睡个够,但是第二天早早地就醒了,睡醒之后,神清气爽,身上的酸痛减去很多。
起床伸了伸懒腰,走到外面,终于不用下地抢时间干活的日子可真好,感觉天也蓝了,草也绿了,看什么都觉得美好起来,外头的吵死人的蝉鸣都觉得好像有种特别的韵味。
第101章
王卫敏翻了个身,半梦半醒,梦里她抱着大烧鸡在啃,那味道太香了,油润香嫩的烧鸡在手,一啃就是一大块肉,来不及多嚼就吞下肚,狼吞虎咽。
真香,她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这鸡可真好,无论怎么吃鸡身上的肉都不会减少,吃下肚还没什么饱腹感,让她可以一直吃一直吃。
不知道啃了多久的烧鸡,忽然,一阵巨香的味道传来。
王卫敏睁开了眼睛,醒了。
心里有些遗憾,原来是做梦啊。
只是梦醒了,吃烧鸡的那种痛快愉悦还没散去,没有饱腹感,就始终没有吃到实处,食欲没得到真正的满足,反而因着那个梦和空气中浓郁的香味,心里的那点子馋意越胀越大。
她拉开门,更香了。
像只闻到肉味的丧尸一样,动作有些呆滞地顺着香味的源头走去,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鼻子不停地耸动。
真香啊!
杨家彤听到动静转过头,笑道:“醒了?你们睡得可真够久的。”
听到这话,王卫敏的幻想瞬间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清醒了过来,大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有些幽怨道:“你这炖鸡汤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我都被你香醒了。”
“嘿嘿,是刘大娘家的鸡养得好,我专门挑了只老母鸡,还加了两只墨鱼去,能不香嘛。光这一次双抢,我就感觉自己掉了好几斤肉,手腕都好像又细了,我得给自己补一下。”
杨家彤边说着边圈了圈自己的手腕,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松松就圈住了,之前圈还差一点点指尖是接触不到的,再一摸肚子,刚吃完早饭没多久,还是有些瘪,身上也没什么肉。
王卫敏从缸里舀水洗了把脸,随意漱了下口,捡了些食材开始做早饭,边聊道:“也正常,你这还算好的,之前我们准备不充足,瘦脱相也是有的,就是现在,你出去走走,大队上肯定也有一些人瘦脱相了。”
外面传来动静,又有几个人醒了,知青点晚了几个小时终于又热闹起来。
杨家梅算是最后一个起来的,打开门看看照进屋里的太阳,一时摸不准现在具体几点了,闻到空气中的香味,她眼睛一亮,心中有了猜测,急速跑进厨房,果然看见在喝汤吃肉的小妹。
“呀,有肉,早知道我就早点醒了。”她早上醒过两次,但又都很快地睡过去了。
“现在也不晚。”杨家彤已经喝完一碗汤,现在在喝第二碗,碗里还有个大鸡腿和一些墨鱼条,鸡是直接劈开成两半炖的,一人一半。
这么香的东西就在面前,杨家梅根本抵挡不住诱惑,头发随意一扎,脸没洗,牙也不打算刷了,直接拿了个碗来盛汤装肉吃,汤还很烫,呼噜噜地喝了点顺着食道滑进胃里x,就跟吃到琼浆玉露一般,整个人都舒服得打了个激灵,发出声美美的喟叹。
董琳实在受不了了这种煎熬,提起刀往外走去,“我也去杀鸡吃。”
王卫敏赶紧拉住她,“别冲动啊。”好好的鸡杀了只能吃得一时爽,过后肯定要后悔的。
李红英帮忙解释道:“琳姐有只鸡被热得不爱下蛋了,她前些天就说想炖了吃呢。”
王卫敏的手瞬间松开。
阮杨闻言马上跟在董琳后面走了出去,期待道:“琳姐,你应该吃不了一整只吧,分我点行不行。”
又有人带头杀鸡,剩下的人那颗晃动的心更加摇摆不定了,互相对视几眼,鼻尖不断萦绕墨鱼鸡汤的香味,以及杨家姐妹俩吃东西发出的细小声音,咬了咬牙,都跟了上去,常兴平也贡献出了一只鸡,大家一起分。
最后到中午,知青点里大家都吃上了鸡肉,他们没有墨鱼,但之前跟着晒了些菌子,炖出来的汤照样美味得不行。
王卫敏舍不得地慢慢抿着碗里的鸡汤,眼睛看向头顶愈发饱满大颗的葡萄,感叹道:“现在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除了双抢实在苦。”
起码她们现在能吃饱饭,吃上西瓜,喝到蜂蜜,吃上肉,队里的工分也一年比一年值钱。
董琳:“咱们这儿是挺不错的,比起别的穷苦地方要好一点,不知道明年又是哪些幸运儿分到我们这。”
杨家彤抬起头,“明年又要分来一批知青了吗?我们这里,就快要住不下了吧?”
别啊,她觉得现在日子就很不错,再来人,知青点里更挤了,这万一分配来个事多的,岂不是以后这集体宿舍生活住着都没那么舒服了。
龚吉哼笑了声,“我们知青点还不算人最多的,有些大队建的房子少人又多,得四五个人挤一个小房间,晚上都不好翻身,还有的直接被分配到社员们家里去住了,每个月还得给一些租金。”
当初建知青院的钱是由上头分派下来的,是原先给到知青们手上的安置费转为分派给大队建房子和换粮食,所以他们现在一来就有房子住,还能拿到两三个月的粮食。
至于为什么每个大队建出来的知青院大小和质量不同,那就见仁见智了。
王卫敏有些惆怅,“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或者说这辈子还有没有回城的可能。”
此话一出,大家沉默下来,想到了前些年那次作废的考试,虽然那次她们考得不好,但要是没作废,就代表着之后也会有考试回城的机会,可惜。
她们也在等,等还有没有针对知青们招工的机会,前几年是有这个政策出来的,当时有几个就是这样进了城,虽然不是回到自己的家乡,但怎么说也是在城里。
至于工农兵大学的机会,她们当然也有想过,只是期望不大,这种机会就跟当兵入伍的机会一样,本地人都死死盯着,大队里也有几个高中毕业的人,没哪个傻子会愿意把这个机会给她们,她们去争也争不过,毕竟都是同样的学历,都是同样的基层劳动经验,也同样没什么额外拿得出手的成绩和荣耀。
休整了一天,这一天里吃好喝好,什么也没干,第二天起来,杨家彤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李登明带了一群人来摘西瓜,“这是最后一批了,摘完今年就没得吃了。”
地里的西瓜没剩多少,把整片地找遍了,也才摘了五筐,杨家彤和四姐商量了一下,留了一筐下来自己吃,毕竟吃完这个就得等明年才能有,地上的甜瓜是早早就全没了的。
“行,这四筐也不多,最后一批队里人估计也会想要,换完还剩就让运粮队帮忙带去公社,我看都不用送去集市,半路就能被其他大队的人给买走。”
他笑眯眯地说完,有些遗憾地看了眼没剩一个瓜的瓜地,“这块地明天也会喊人来处理,以后你们姐俩就不用辛苦浇水了。”
“老孙,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了。”
“小彤小梅啊,等这批瓜卖完,队里分完粮食,我再给你们算西瓜的账,算完就把钱给你们。”
“好,叔,辛苦你了。”
再也不用每天浇一亩地的水,杨家彤感觉身上的担子都轻了些,脸上也带出些笑意,跟着四姐把称好的西瓜抬进屋里。
抬完西瓜,她就拎着工具背着筐出门去找干活了,虽然她现在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总是闲不下来。
因为还没达到自己内心处想要的状态,没有足够稳定的收入来源,没有足够多的存款,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所以总是有种紧迫感,想快点把想要的东西都弄到手,然后到那时候才能彻底地躺平悠闲下来,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或者什么也不干就纯玩。
去上山前,她拎了个西瓜送到外婆家,外婆家的西瓜应该也不多了,这是最后一茬,送一个过去。
这个点,除了两个舅舅不在,其他人都还在家,小表弟看见西瓜嘴都咧开来了,乐颠颠地跑过来接,“谢谢彤姐。”
“咦,你的手怎么了,玩的时候伤到的?这么大个口子。”
“咳,不是。”小毛头秦长顺有些不好意思地掩了掩手上的伤口。
他亲姐一点没给面子,直接笑起来了,“哪啊,是之前割稻子的时候伤到的,都十四岁的人了,又不是没割过稻子,还割到自己的手,去学校你的同学都得笑你。”
亲哥秦奋进也在一旁调侃道:“那天血哗哗流了一地,给他都吓哭了,回来还被我妈捶了一顿。”
“那可不得捶,我都讲好几遍了,用刀子的时候要注意要注意,不要长着一对眼睛不用的,结果呢,跟人笑嘻嘻地说笑,一个转头手就割到了,还好用的力气不算大,没把手指都割下来,不然你就成四指了,以后娶媳妇人家都看不上你。”秦二舅妈说着,眼睛扫向小儿子,真是又心疼又气。
小表弟哀怨的眼神看过来,脸上丧气,本来事情都要过去了的,今天又被旧事重谈,脑壳子都嗡嗡的,唉,待会儿的西瓜他一定得多吃一片才能抚慰自己嗡嗡的脑壳。
杨家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略带愧疚,看着还想继续说教的二舅妈,赶紧转移了个话题,然后赶紧跑了。
两天假期过完,大家恢复上工,上工第一天,队里就开始了分粮,那分粮队排得老长看不到头,这回她们不用排到最后了,杨家彤用一个鸡蛋糕聘请了铁柱小朋友帮忙排队。
不过她也没想到铁柱人小却那么靠谱,知道分粮的时间就差不多在这个时候,一大早没等通知,一醒来就往晒场上去等着,等会计一声令下,匆匆挤了过去,排在了前头,等她们下工,刚好轮到。
杨家彤惊喜地摸了摸铁柱的头,头发摸着比小弟的柔软一些,用心夸道:“铁柱,你太棒了,下回姑还找你排队,这回真得谢谢咱们铁柱。”说完还鼓了鼓掌。
铁柱被夸得眼睛都笑眯起来,耳朵慢慢变红,摆摆手说道:“不碍事,姑你先分粮食,我去喊我爸他们来帮你运。”
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这次她和四姐把能换的份额全部换了,带来的粮袋全部装满,等大表哥带着推车来,一些上推车,一些她们自己挑,不到一个小时,粮食就全送到家。
“大哥你们先别走,我切个瓜,吃完再回去。”
“不用,留着你和小梅自己吃,现在地里没瓜了。”要是之前秦胜利他们肯定随意吃,但现在地里瓜都没了,吃完一个少一个,都留给两个妹妹自己吃吧。
杨家梅拉住人,“就一个瓜的事,没几口,吃完瓜我们还有别的吃的,不用替我们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