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得如同远山上的积雪,遥遥落在亭中两人身上。
在这突如其来的静默中,一股无形又令人心悸的寒意弥漫开来。
云昭突然没来由地有点慌张,手足无x措。
“大、大师兄……”宋砚书下意识将木匣合上,藏到身后,面上迅速漫上了窘迫的神情。
谢长胥没有应声。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宋砚书遮掩木匣的手,又扫了眼云昭羞红了的脸颊。
“唷,来得真是时候!坏了人家好事呢。”夙夜立刻在识海中贴脸嘲讽,“哎呀呀,真是好一副郎才女貌的画面!”
“啧,瞧瞧,你还在这儿挣扎,人家宋砚书定情信物都已经送上了。”
“可惜啊可惜,你只会冷着脸把人推开,再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的男人怀抱。”夙夜语气意味深幽,“谢长胥,你当真毫不在意?”
“等人家师兄妹两情相悦,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以后你的小师妹,就会跟宋砚书双宿双飞,缠缠绵绵,恩恩爱爱,你侬我侬……”
谢长胥眸光骤寒:“你给我闭嘴!”
下一瞬——
“铮——!”
一声霜吟剑鸣骤然响起。
昭明剑迸发出一道凝练如实的剑气,裹着凛冽的寒意,倏地从谢长胥腰间飞出,朝着宋砚书直逼而去!
那并非杀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惩罚的威压!
“宋师兄小心。”
云昭来不及细想,脱口惊呼。
并非为了保护宋砚书,而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完全失控的剑气惊得做出了反应。因为她见识过昭明剑失控时的攻击性。
云昭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欲将宋砚书推开。
然那道剑气来得太快太急!
就在剑气即将贴着云昭面颊擦过,劈向宋砚书的刹那——
“昭明!休得放肆!”
谢长胥脸色一沉,厉喝出声。
他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寒冰灵力后发先至,猛地撞向昭明剑的剑气,将其震开。
昭明剑被强行压制,骤然一滞,那气势汹汹地冲着宋砚书而去的剑尖,被迫偏转了方向。
但意外徒生——剑尾扫过之际,余波将旁边云昭掀飞出去。
“云昭!”
“师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谢长胥的身影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在云昭倒地之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子。
他脸上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眼底掠过一丝紧张。
“没事吧?”
云昭脸色苍白,呼吸还算平稳,只是被剑气余波震得气血翻涌,有点惊吓到。
“我没事……大师兄…”
宋砚书顿在原地,脸色煞白,伸出手的还僵在半空。他看着谢长胥怀中的云昭,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匣,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
昭明剑发现自己闯了祸,在那儿嗡嗡低鸣着,委屈不安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谢长胥垂眸看了一眼云昭,眼底那丝波动悄然隐去,复又归于深潭般的沉寂。
他冷冷睥向昭明剑:“看来是平日对你太纵容了。”
谢长胥抬掌拂袖,一道寒霜灵力倏地射出,缠上昭明剑的剑柄。
嗡鸣声戛然而止。
昭明剑瞬间被抽去力气,光华内敛,变得安静无比,乖乖地飞回谢长胥身侧,静静悬浮在他身边,再无半点方才的嚣张气焰。
亭中一时落针可闻。
宋砚书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头百味杂陈。
就在这时,传来袁琼英由远及近的声音:“师妹!师弟?”
谢长胥闻言,视线在云昭脸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辨,随即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梅林尽小径尽头。
留下云昭怔怔站在原地。
宋砚书回过神来,看着地上那几截被剑气削落的梅枝,脸色依旧苍白,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捡起掉落的木匣,欲言又止看了云昭一眼,也转身黯然离去。
等袁琼英气喘吁吁地跑来时,只看到云昭一人独自站在亭中,神情恍惚。
“师妹,刚才发生什么了?我好像感到一阵剑意。师弟人呢?”袁琼英左右环顾,发现亭阁中白梅摇曳,落英缤纷,好似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摧残。
云昭按着还闷疼的胸口,叹了声气,看眼师姐,正欲开口。
忽然,一道久违的邪气嗓音遽然在她识海中响起——
“小昭儿,想我了吗?”
夙夜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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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夙夜:[狗头叼玫瑰]
第24章
云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激灵,连按着胸口的手都下意识收紧了。
“夙夜?!”
“怎么。”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戏谑,“才几日不见,就听不出本尊的声音了?”
云昭在识海中惊疑不定地问:“可你、你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夙夜仿佛心情不错,声音带着股刚睡醒的慵懒,“以为我消失了?还是死了?”
云昭:“……”
这家伙沉寂许久,她是真的以为他已经消失了。
怎么还在她脑子里?!
“嗯,让我猜猜……”夙夜嗓音邪气又轻佻,“在本尊沉睡这段时间,你勾引谢长胥破他道心一事,进展应当不错吧?”
“被两个师兄争抢的滋味如何?”
“你胡说些什么!”云昭脸颊一热。
“我胡说?”夙夜低低地笑,那笑声仿佛一根羽毛搔挠着她的神经,“小昭儿,脸红了?是因为被我说中心思,还是……在回味刚才被谢长胥抱在怀里的滋味?一个赠簪表白,一个为你失态拔剑……呵,真是一场好戏啊。”
“你住口!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云昭恼羞地反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袁琼英在一旁看到她脸色忽红忽白,气息不稳,忙关切地问:“师妹?你怎么了?”
“没、没有,师姐,我只是……”云昭捂住胸口,抽了一口冷气,“胸口有点疼,可能是那天被石猛伤到内腑了。”
一听这话,袁琼英也顾不上打听其他了,忙扶住她:“那赶紧回去休息,别在这儿站着了,走走走。”
等回到缺月山脚下的小院。
云昭借口身体不适,急忙就要进屋,连袁琼英关切的叮嘱都只是含糊应付了几句。
推开竹篱笆门,院里的芦花鸡咕咕叫着围上来,她却无心搭理,快步走回屋内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平复着紧张的呼吸。
“怕什么?”夙夜漫不经心,“本尊跟你说话,旁人又听不见。”
云昭冷静了会儿,仔细想想,觉得不对。夙夜在撒谎。
“等等,你不是说你在沉睡吗,为何我身上发生的事,你都知晓?”
“哦?被你发现了。”夙夜轻笑一声,一副‘你也没有那么笨嘛’的语气,“谁告诉你,沉睡就不知道外界的事了。本尊就不能偶尔翻个身,醒醒神,顺便看看戏?”
他语调拖长,充满了兴味。
“你……”云昭气结,这分明是狡辩!
“更何况。”夙夜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促狭,“小昭儿你的情绪波动那么大,隔三差五就往识海里扔石子,我想不醒都难。比如刚才……啧,那心慌意乱,羞恼交加的小情绪,可是相当的……可口呢。”
他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佳肴。
云昭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你、你偷窥!”
无耻!可恶!
“什么偷窥,说得多难听。”
夙夜笑得懒散又愉悦,“在你助我将谢长胥肉身夺舍成功之前,本尊就安心在你识海里住下了。以后凡是你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尝到的,感受到的……本尊都能与你共识共感。”
云昭磨了磨牙:“……”
“所以,要想摆脱本尊。”他语气恶劣,偏笑得欢快,“小昭儿还是乖乖的,去把本尊交代给你的事办好。别想着耍什么小花招。”
“……”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云昭本来觉得,石猛那种狂妄自大的就已经够讨厌了,没想到夙夜这个家伙才是登峰造极!
恨不得把他从脑子里揪出来揍一顿。
夙夜也不管云昭被他气得半死,自顾自地继续冷哼:“虽然本尊无权干涉你的感情自由。谢长胥那家伙也确实是冷了点,闷了点,像个冰块,但好歹修为高,皮相好。怎么也比你那宋师兄强,拿些不入流的玩意儿就想哄骗小姑娘,嗤,没安好心!”
“小昭儿,放心,待本尊将谢长胥夺舍成功后,自不会忘了你今日功劳,届时必会与你琴瑟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