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琼刻拉着云昭挤到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激动地道:“今天这场是杜仲师兄对屈策师兄,他们俩都是这次考核夺冠呼声最高的弟子。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两人抽签抽到了同一场。他们俩对上,肯定精彩!”
四下一看,几乎大半弟子都来围观这场比试了。
只见杜仲一袭青衫,手中长剑如游龙惊鸿,剑势凌厉刚猛,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他的剑招大开大合,灵力灌注剑身,挥动间泛起湛湛青芒,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屈策则身着玄色劲装,身形灵动如电,两柄短剑在他手中化作两道银蛇。
两人身影交错,剑刃相击迸发出刺目火花,灵力碰撞震得结界嗡嗡作响。
云昭也被比试吸引,暂时忽略了夙夜。
正看到精彩时,突然一道略显尖亮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哟,这不是清霄堂的云昭师妹嘛?”
云昭回头,看见以殷梨为首,几个身着天枢堂和飞云堂服饰x的女弟子站在不远处,几人脸上皆带着不善的优越感和傲慢。
“听说你昨日侥幸赢了石师兄?”
一个跟殷梨交好的飞云堂弟子,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云昭,“该不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说着掩唇轻笑,意有所指。
话一说完,她身边的几个女弟子也跟着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袁琼英眉头一皱,立刻就要拔刀,被云昭轻轻拉住。
云昭看向那个女弟子,刚要开口——
然不等她回应,识海里的瘟神却先不乐意了。
“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歪瓜裂枣?”
夙夜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和阴沉,刚才在云昭那儿没得到回应的刻薄全都发了出来:“尖嘴猴腮,声如鸦噪,修为稀松平常,口气倒是不小。小昭儿,本尊不在的时候,你就这么被人欺负?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你面前叫两声?”
云昭:“……”
虽然是在骂她们,但怎么感觉连自己也被鄙视了?
那弟子见云昭不语,只愣愣看着自己,以为她心虚了,正想再添把火——
忽然,她后颈莫名一凉,仿佛被什么极阴寒的东西盯上了,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感窜上心头,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也卡住了。
她左右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觉得四周的风突然冷了几分。
“照晚。”殷梨淡淡唤了声。
在她出声的同时,袁琼英也冷笑一声:“哼,飞云堂弟子如今都这般没规矩吗?输赢自有执事长老裁定,轮得到你在此置喙?”
那名叫林照晚的弟子被怼得脸色一阵青白,正要反驳,突然又打了个寒颤,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竟发不出声音。
殷梨蹙眉看了眼林照晚,对云昭道:“云师妹别介意,照晚也是好奇。毕竟石师兄昨日败得实在狼狈。”
她话锋一转,依旧倨傲,“不过师妹既然能赢石师兄,想必明日也能指点我们几招。”
四周顿时投来不少看好戏的目光。
“呃…不敢当。”云昭坦诚地回望她:“我对仙盟大会没兴趣,殷师姐若想找人对战,还是另寻他人吧。”
这是她的真心话。
“你!”可不知为何,这句话竟将殷梨气得脸色一噎。
识海里的夙夜嗤笑:“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拔剑,给她点教训——”
话未说完,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原来是擂台上的杜仲一剑挑飞了屈策手中兵器,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胜者,惊雷堂杜仲!”执事长老高声宣布。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涌向获胜的杜仲。殷梨等人也被拥挤的人潮冲散,只能狠狠瞪了云昭一眼,悻悻离去。
袁琼英呸了一声,拉着云昭往外走,低声道:“别理她们,就是嫉妒你如今风头盖过了她们!”
云昭有点无奈,她根本没想出这风头。现在却一而再再而三被当做挑战对象。
夙夜在她识海里幽幽嗤道:“算她们跑得快,否则本尊刚才那缕魔气,够她做三天三夜噩梦的。”
云昭一惊:“你做了什么?”
“不过是在她灵台种了粒心魔种子。”夙夜语气轻描淡写,“放心,死不了人。顶多就是以后修炼时,若道心不稳,容易走火入魔罢了。”
“你!”云昭气急,“谁让你擅自——”
“小昭儿。”夙夜突然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与其操心外人,不如看看那边。”
云昭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谢长胥不知何时站在观礼台的白玉栏杆前,正淡淡望着她这边方向。
“他在看你,看了好久了。”夙夜说。
“知道谢长胥的本命剑,为何屡次三番失控吗?”
“他的道心乱了,因为你。”
云昭:“……”
她绝不会再信夙夜的胡说八道。
***
云昭抿唇,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余光却瞥见宋砚书也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他显然也看到了方才的冲突,此刻正望着她,神色复杂。
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宋砚书下意识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招呼,却又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不自在地牵了个笑容,便垂下头去。他独自站在那里,并未如往日般走过来和她们一起。
云昭看着宋师兄反常的举动,犹豫了下。
袁琼英突然用手肘捅了捅她,在她耳边问:“瞧宋师弟那失魂落魄的样儿,你昨天到底把人家怎么了?”
云昭茫然:“我没怎么啊……”
“还跟我装!”
袁琼英抄起手,眼神微眯,“昨天他是不是在亭子里跟你表明心意了?送你簪子没?快从实招来!”
云昭:“……”
“师姐。”云昭无奈,“我只把宋师兄当师兄,对他没有半点别的心思,你能不能别再乱吃瓜了。”
她现在脑子里多了个疯批魔尊,本来就一团乱麻了,师姐还跟着起哄。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谁知云昭同师姐解释的这句话,却莫名其妙取悦了夙夜。
他也不阴阳怪气了,只懒洋洋威胁道:“告诉她,若再敢瞎撮合,本尊今晚就让她梦见自己被癞蛤蟆追着跑。”
“……”
云昭想象那个画面,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拉住袁琼英:“好了师姐,下一轮比试要开始了,我们快去看吧!”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拉着还在嘟囔“我还没问完呢”的袁琼英挤进人群。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宋砚书望着她的背影,露出了愈发黯然的表情。
***
高台之上,谢长胥白衣清冷。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孤绝,与下方比试台上激烈的沸腾景象格格不入。
广场中,几乎每一座玄铁擂台周围都围满了观战的弟子,喝彩声,惊呼声,冰刃交击的锐响,法术碰撞的轰鸣,混杂成一股灼热的气浪,直冲云霄。
整个天剑峰战意昂扬,少年锐气,尽显于此。
卫宗主凌虚道尊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如火如荼的比试,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忧虑。
他收回视线,转向身侧如冰雕般伫立的徒弟,声音深沉平和,自带一股威严。
“长胥,随我来。”
话音未落,周遭景象微微扭曲,空间转换的细微眩晕感过后,师徒二人已置身于一处静谧的偏殿。
殿内云纹铺地,玉柱撑顶,唯有中央一方清池烟雾缭绕,几尾灵鲤悠然摆尾,荡开圈圈涟漪。
卫宗主负手立于池边,背影如山岳般沉稳。
“师尊。”谢长胥垂首。
“相信你也知晓了,最近魔渊开始异动,玄冥教蛰伏暗处,各地乱象频生。”凌虚道尊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此次仙盟大会,不同往昔。名为切磋,实为试探与联合。我太华仙宗不容有失,亦需早作筹谋。”
“弟子晓得。”
卫宗主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谢长胥身上:“正因如此,本尊需即刻动身,前往西境与故友一会,查探虚实,仙盟大会之前方能赶回。”
谢长胥眸光微动,似有微讶。但并未插言,静待师尊下文。
卫宗主道:“宗门考核结束后,将选拔十名弟子代表宗门出席大会。你伤势若无大碍,届时便由你带队前往。”
谢长胥微微躬身,雪白的广袖垂落:“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尊所托。”
他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波动。
卫宗主凝视着他,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余池水轻漾的细微声响和氤氲的雾气缓缓流淌。
那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良久,卫宗主的声音放缓了几分,目光却带着沉沉的审视:“你的伤……如何了?”
谢长胥垂眸,鸦色长睫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劳师尊挂心。”
他答得平静无波,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药长老已帮弟子剔除雷殛煞气,如今并无大碍,足以应付此行。”
卫宗主静默片刻,并未再追问或叮嘱,只是极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如此便好。”
“你当知晓,此次大会关乎宗门发展,更关乎修仙界未来局势。你身为本尊亲传首徒,全宗门弟子榜样,需确保众弟子周全,亦需时刻谨记自身职责,莫要被外物所扰,失了分寸。”
“弟子明白。”谢长胥应道。
“嗯。”卫宗主颔首,并未从他清冷无波的面容上窥见任何异样,这才缓缓道,“去吧。具体事宜,届时自有几位长老安排。”
“是。”
谢长胥再次行礼,转身,白衣拂过,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出了大殿。
卫宗主独自立于池边,目光重新落回那几尾悠闲游动的灵锦鲤身x上,深邃的眼眸中却无半分慰怀,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化开的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