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被魔尊夺舍后 第97章

混乱的思绪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梳理,渐渐归于平静。

他紧蹙的眉头,在无知无觉中,微微舒展了一线。

意识依旧沉在深海,无法上浮,无法言语,无法动作。

但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双轻轻触碰他眉心的,带着温凉的指尖。

感觉到了那股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温暖而熟悉的灵力。

感觉到了……那个守在他身边,即使疲惫虚弱,也依然不肯放弃的身影。

内心深处,某个被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缕温暖的晨曦,悄然融化了一丝缝隙。

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到的涟漪,在那片沉寂已久的心湖中,轻轻漾开。

但至少此刻,在洗剑池的氤氲灵雾中,在少女疲惫坚定的守护下,谢长胥神魂获得了一丝短暂宝贵的宁和。

谢长胥那浓密的眼睫,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几不可察地,再次颤动了一下。

第69章

几日后,在云昭每日以神女灵力调和疏导的帮助下,谢长胥体内那激烈的冲突终于趋于平缓。

某一日清晨,当第一缕曦光透过洗剑池上方的氤氲雾气,洒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时,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睫毛微颤,终于缓缓睁开。

起初,眸光涣散而茫然,映着池水与天光,空濛一片。

随即,记忆与感知如潮水般涌入,封魔台上与阴九溟的生死一战,多日来魔气侵蚀的痛苦、神魂撕裂般的冲突,还有……一抹始终萦绕不去的,带着温暖生机的气息。

谢长胥垂下眼睑,沉默不语感受了一下自身。

守池长老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苏醒,立刻通知了药长老和严长老。

消息传开,整个太华仙宗都松了口气。

云昭得知消息时,正在竹舍内调息,准备稍后前往洗剑池。

弟子传来消息,她先是一怔,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顾不上调息尚未结束,便起身欲往外走。

然而,脚步刚动,识海中便传来一道冰冷阴郁,又带着明显烦躁的意念:

“呵,居然醒了?倒是命大。”夙夜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听不出半点高兴,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烦闷,“怎么,这就迫不及待要去见他?”

云昭脚步一顿,无奈地在心中回应:“大师兄苏醒是天大的好事,我当然要去看看。而且,他刚醒,肯定还很虚弱,需要人照顾。”

“照顾?”

夙夜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刺人的讥诮,“宗门没有药童吗?没有仆役?需要你一个自己伤都没好全的人,上赶着去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小昭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殷勤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酸味浓得能酿醋。

云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刻薄弄得有些恼火,但也隐隐察觉到了他情绪背后的不安与……某种她不愿深究的独占欲。

她只得耐着性子解释:“夙夜,大师兄是为救我才受此重伤的,于情于理我都该关心。况且,我的灵力对他恢复有益,药长老也嘱咐我每日前去协助稳定神魂。这算什么殷勤,这只是责任,也是回报。”

“责任?回报?”

夙夜冷笑,“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是不是看着他虚弱无力的样子,特别能满足你那点怜惜之心?还是觉得,他醒了,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终于有机会了?”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也极其伤人。

云昭脸色一白,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涩又闷。

她攥紧了袖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再理会识海里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径直出了门。

只是步伐,到底不如刚才那般轻快了。

洗剑池畔的静室里,谢长胥已从池中被移至榻上。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寝衣,墨发未束,松散地披在身后,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透明,看着就像刚出釉的薄瓷,仿佛一碰即碎。

他靠坐在床头,眼眸半阖,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周身气息微弱但平稳,那抹淡金色的心魔纹路已几乎隐去,只在眉心留下一点极浅的印记。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云昭心头一跳。

那双眼眸,褪去了往日的霜寒凛冽,因重伤初醒而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显得清澈又脆弱,看向她时,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大师兄。”云昭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压下心中的波澜,“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谢长胥微微颔首,声音因久未开口而低哑干涩:“……有劳师妹挂心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看到她眼下的淡青和略显苍白的气色,眸色微深,“你……伤势如何?”

“我没事,早就好了。”

云昭连忙摇头,走到床边的小几旁,那里温着一盅药长老特意调配的灵药膳。

她熟练地盛出一小碗,试了试温度,然后端到谢长胥面前,“大师兄,你先用些药膳吧,药长老说这个最是温和滋补,利于你恢复元气。”

她动作自然,语气轻柔,带着不露声色的关切。

谢长胥看着递到眼前的瓷碗,和少女专注的侧脸,沉默了一瞬,才伸出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相触,云昭感到他指尖冰凉,而谢长胥则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多谢。”他低声道,随即垂眸,小口啜饮着药膳。举止依旧优雅,却因虚弱而显得缓慢。

云昭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等他喝完,又适时递上备好的清水和柔软的布巾。

她做这些事时,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照顾他是天经地义。

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仿佛不想打破此时此刻这种难得的平和。

谢长胥接过布巾,指尖微微收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身上传来的、那丝独特的、让他神魂感到安稳平和的气息,正是这些时日,在混沌痛苦中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他也听药长老说了,是她每日不辍地前来,以自身灵力为他调和冲突,稳定伤势。

心中情绪复杂难言,有感激,有一丝莫名的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空茫。

这次重伤,几乎损及道基,许多事情,都需要重新思量。

然而,他这份内心的波动尚未理清,云昭识海里的那位,却已经快被眼前“温馨”的一幕刺激得炸开了锅。

“呵,递水擦手,伺候得可真周到。”

夙夜的意念在云昭脑中讥讽地响起,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小昭儿,本尊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般贤惠体贴的一面?不过可惜,用错了对象!”

云昭正看着谢长胥安静喝水的侧影出神,被夙夜这突如其来的嘲讽打断,眉心微蹙,在心中回了一句:“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安静?看着你对着别的男人献殷勤,你让本尊怎么安静?”

夙夜的声音更冷,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委屈的怒火,“他对你就那么重要?比你自己修炼还重要?比……比我还重要?”

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危险的偏执。

云昭心头一紧,生怕夙夜情绪失控影响到自己,进而被谢长胥察觉端倪。

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更加小心地安抚和压制识海中躁动的残识,同时还要维持着面上对谢长胥的平和关切,一时间只觉得心力交瘁。

谢长胥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恍惚和气息的细微紊乱,抬眼看来:“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没、没事。”云昭连忙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可能是刚才过来走得急了点。大师兄你感觉如何?神魂可还有隐痛?药长老说,你虽然醒了,但根基受损,需要长时间静养,千万不能劳神动气……”

她絮絮地说着注意事项,试图转移话题,也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谢长胥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努力微笑却难掩疲惫的脸上,又扫过她无意间轻轻按压太阳穴的手指,眸色深了深,却终究没有再多问,只是淡淡道:“嗯,我会注意。你自己也需好生调养,往后…可不必日日过来。”

他在说这句话时,根往日冷漠的拒绝有x点不一样。

不再是疏离与淡漠,能听得出,他是出于对她身体伤势的关心,才让她不用再日日前来,把本可以用来自己调息打坐的时间,都浪费在照顾他身上。

“那怎么行!”

云昭脱口而出。

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声音低了低,“药长老说了,我的灵力对大师兄恢复有益……我、我每日过来帮你疏导片刻,不费事的。”

谢长胥看着她坚持的模样,和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担忧,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

接下来的日子,便大抵如此。

云昭每日准时前往谢长胥静养的静室,为他疏导灵力,稳定神魂,端药送水,无微不至。

谢长胥话不多,总是安静地接受她的照顾,偶尔会提醒她注意自身,看向她的目光,一日比一日深沉复杂,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积淀。

而在云昭的识海里,夙夜则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谢长胥每一声低咳,都能引来他的冷嘲热讽。

云昭每一点体贴的举动,都能激起他酸气冲天的阴阳怪气。

“今日这羹汤熬得挺用心啊?可惜,某些人大概品不出其中‘深意’。”

“又去疏导灵力?靠那么近做什么?他的手是断了吗不能自己运功?”

“呵,看他今天脸色好点了?你是不是特有成就感?觉得是自己救了他?”

“云昭,你跟他说话的声音,能不能别那么腻歪?本尊听着刺耳!”

云昭被夹在中间,既要细心照顾重伤虚弱的谢长胥,又要时刻安抚识海里那个醋海翻腾,口是心非的家伙,常常是身心俱疲。

夜里回到竹舍,她常常连打坐的力气都没有,倒头就睡。

大师兄和夙夜俩人,一个沉默寡言却心思深沉,需要小心翼翼呵护;一个张牙舞爪口不择言,需要反复顺毛。

云昭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要神经衰弱了。

……

这日,云昭照例为谢长胥疏导完灵力,正收拾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