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不难。不必麻烦,我不喜欢爬树。” 」
「大皇子?问出口时,估计也没想到我会开口应答,因?为在这之前,我几乎谁也不搭理。他惊奇地又继续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一一回应了,我瞧着?他越发灿烂的笑脸,第一次怀疑自己有可能是想多了。」
「我见气氛已经融洽了许多,便?将一开始走过来想问他的那一句话说出了口。」
「 “大皇兄,你是不是很累?” 」
「大皇子?看着?我,重华宫的寒宵花在他背后?荼蘼。我清楚地看见,他脸上那种温和晴朗的笑容在慢慢剥落,融化,华美的表象褪去了光艳动人?的色彩,露出底下的残垣断壁和一片废墟。」
「 “嗯。”大皇子?轻声回应了我,“我很累。” 」
「我点点头,和他对视的片刻,我便?知道他能懂我想说什么,我也能懂他在说什么。」
「我只回应大皇子?的话,只愿意?和他一起玩,一起读书,并非是因?为父皇最?喜爱他,所以我也想讨好?他,而是因?为他真正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也许三皇子?和他处境相同?,可魏业至少还有他,而他谁也没有了。」
「我对他总是有一点可怜和羡慕的,我羡慕他的孤独,总想能和他换就好?了,可我也知道,人?生来是什么命便?是什么命,换不得也换不来,于是我看着?无法承受孤独的他被孤独包围时,总会忍不住可怜他,想去拉他一把。」
「后?来,我未及弱冠之年,大皇兄便?死了。他死得突然,我知道有许多人?为他哭了,哭声几乎压塌整座皇宫;我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死,他早该死了,我毫不惊奇。」
「那时,三皇兄和四皇兄已经反目成?仇,大皇兄死后?不到半年,我便?从母妃那里听说,三皇子?和四皇子?有意?争夺皇位,双龙夺嫡的硝烟已经弥漫了朝廷。」
「殿宇里,金光在烟雾缭绕中虚虚实实,母妃和她的家?臣叙话的背影是一团明暗难辨的乌黑。」
「母妃说,三皇子?只是以卵击石,大皇子?既死,天下便?是四皇子?的囊中之物了。」
「母妃从未想过让我去争那把龙椅,因?为她足够了解我,她知道我做不了皇帝。」
「我空有治国理政之能,却无纵横捭阖的野心。眼中空无一物,连欲望都?没有的人?,同?样也没有入局的资格。」
「后?来,我在夺嫡之争来临前,自请封王归乡,远离了漩涡中心。我出宫离京,前往自己的封地,终于过上了我想要的清净日子?。」
「后?来,我听说三皇子?魏业登基,继承大统,但没过多久又禅位于四皇子?魏璟,之后?再无音讯。」
「后?来,国君昏庸,奸佞当?道,百姓民不聊生。坊间传言,一个?名叫何婵的女人?揭竿而起,率领起义军北上,一路战无不胜,神勇难当?。」
「后?来,烽火终于燃到了都?城,燕京陷落。」
「我乏味平淡的一生,目睹了许多事。」
「手足相残,朝代更替,故国不再。」
「魏宜华已经从容赴死,全了她作?为长?公主的铮铮傲骨。」
「可我实在软弱,不敢自我了断,总想着?也许还能苟活下去,结果等到了叛军。他们的刀磨得锋利,手起刀落,我也得了一个?痛快。」
「死之前,我好?像又闻到了重华宫里栽种的寒宵花香气,是我不喜欢却又无比熟悉的香气。」
「我也惊讶,我短短的一生里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迎接死亡的那一刻,人?们都?说,人?死前会回望过去的一生,像是转了一圈的上元走马灯,一帧帧一幕幕地掠过去,后?悔的、遗憾的、难以忘怀的事物和人?,都?会在这一刻浮上心头。」
「我怎么也没想到,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我怀念的居然是在重华宫里读书的日子?。」
「我厌恶宫廷生活的拘束,厌恶争权夺利的纠缠,可曾与我深深羁绊的人?,我牵挂的人?,我爱过的人?,他们都?在那里活着?。他们皆为他人?而活,我看着?他们痛苦的模样,心里便?想,我不要如此,我只为自己而活。」
「自私的我逃离了他们,如今的我守着?孤独死去,我不曾后?悔,可我也一次次、一遍遍地设想过,如果我没有离开燕京,如果我阻止了魏长?琼的死,我是不是也能做些什么,而非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旁观者。」
「也许会痛苦吧,可若无苦痛相较,何来幸福入骨?」
「若是如此度过一生,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怎奈何,人?生长?晦水长?东。」
「去日种种,终究只可追忆,难以溯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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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sorry迟到了,作为补偿今晚还有一更。
下一章应该能写到云缨去找宁宁了。
是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曾经玩得很好。大家应该也发现了,每个人的视角都有偏颇和局限,目前为止,每个人眼中的真相都不是真正的真相,都存在叙诡,需要把其中正确的部分拼凑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真相。
(这一点包括皇室秘辛和真实历史)
第125章 劝说
谢云缨看完了魏雪昱的番外, 终于把之前囫囵吞枣看的剧情想起来了:“对?哦!我都差点忘了,我看到这里?的时候还很惊讶,没想到在魏雪昱的视角里?, 三皇子和四皇子小时候的关系还挺好。”
“我当时还想作者是不是写?岔了。如果曾经玩得这么?好, 为什么?后面魏璟会逼宫篡位, 甚至还杀害了魏业?”
系统:“他们那时还是小孩嘛, 长大以后很多事都会改变的, 天真无邪的孩童情谊最真挚,往往也最脆弱。”
“在无上的权力中浸泡久了, 人会变得不像人。自古以来, 能不被权力异化的帝皇和权臣都是极少数。”
谢云缨:“这个大皇子也是,他们之间的对?话好奇怪啊。”反正她是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系统:“前太?子魏长琼虽然?在原书里?着墨很少, 但总觉得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前太?子之死?是东羲覆灭的开端, 是书中所有主要?角色发生命运分歧的重大节点, 也衍生出了许多推动后续剧情发展的关键事件, 几乎使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悲惨结局。
“如果他还活着,也许这本书的故事也不会发生了,女主也不必牺牲自己救世。”
但这是最没有意义的假设了, 因为魏长琼已经死?了。
谢云缨翻了翻书,“系统, 这后面还有几十?页白纸哎。”
系统研究了一番:“看样子, 恐怕这还不是最后一篇番外。”
“什么?意思?”
系统:“宿主,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既然?番外一是突然?出现的, 书本最后面又?还有这么?多空白页,许是意味着不止有一个番外。虽然?现在还是一片空白,但也许某一天就会突然?出现新的番外内容了,宿主也可以多多留意一下。”
谢云缨:“......好吧, 幸好我不用走主线剧情了。”不然?她这会儿真该愁死?了,简直毫无希望,全是崩溃。
再说她一个单纯耿直的大学牲,拿什么?和这群大罗神仙们斗啊?
......
再过一日,越颐宁就要?正式走马上任新官职位。这天下午,一位少见的客人来了长公主府,指名道姓是来拜访她。
越颐宁听说来人是谢家二小姐谢云缨,有几分惊讶,让人快快请了进来。
谢云缨步入殿内,她身姿轻盈,像一柄鲜红欲滴的长缨枪。
与越颐宁见过的世家小姐都不同?,谢云缨很少穿裙装,总是穿着翻领窄袖袍,着长裤短靴,窈窕之余又?利落干练,加上她生了副浓眉星目,灼灼明艳,总让人疑心是哪家风流美少年。
“谢二小姐。”越颐宁迎了上去,声音轻快,“真是好久没见到你了。”
“怎么?今日突然?想到来寻我?”
谢云缨故作别扭,小小抱怨:“谁让你总不来见我啊?若是我不来找你,只等你想起我,都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越颐宁温温柔柔地应了她:“还请谢二小姐原谅。我总有事在身,并非故意避而?不见。”
“……我又?没说要?怪你。”
谢云缨和越颐宁拉拉扯扯地说了一会儿话,符瑶中途来上了茶叶、茶具和泉水,越颐宁亲自给谢云缨泡茶,谢云缨就在旁边撑着下巴看她动作。
她记得,原书里?并未过分强调越颐宁的外貌,印象最深的,也就是越颐宁自始至终未变的那一身素朴的青衫白袍,以及那一句“立似青竹承霜雪,行如白鹭掠寒汀”。
可她真见到越颐宁,又?觉得这短短一句诗词粗浅简陋,远不能概括复杂丰沛的她。如同?一幅画无法描绘出眼睛所看见的江南烟雨,几段单薄苍白的字句也无法雕凿出她的嶙峋风骨。
温柔是她的锋芒,谋略是她的留白。
寒暄得差不多了,谢云缨便开始尝试着进入主题:“前阵子我听说你升迁了,还想给你送点礼物,只是我手?上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挑了许久也不知能给你送什么?,想着也许还是直接问你想要?什么?礼物,找来送你最好。”
“谢二小姐有这份心意就可以了。”越颐宁将茶盏摆在她面前,弯了弯眼睛,“在下不注重这些,再说升迁贺礼近日来我已经收到了许多,我本就不缺什么?,现在更是物满为患了。二小姐再送我什么?东西,我也很难用得上。”
“这样啊。”谢云缨话锋一转,“那我大哥哥有没有送什么?贺礼来?”
越颐宁的动作有明显的迟缓一瞬,她顿了顿,应该是在想怎么?应答为好。
再开口时,任是谢云缨也听不出什么?异样来:“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谢云缨:“顺便一提啦,大哥哥总跟我说起你的事,想来他是比较了解你的,送的东西兴许也更合你心意,我想着能不能参考一下。”
“……他经常和你说起我?”越颐宁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眼,“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谢云缨:“他让我多跟着你学,说你博学多识,别人编书修史是拾人牙慧,可你批的公文能入兰台当碑帖;我若是在他面前夸了什么?人比你好,他定要?和我较真,批评我眼光拙劣,不分珠玉和泥石。”
“久而?久之,我就看出来啦!在他眼里?你就是最好的,别的什么?人都不如你,他也容不得别的人在他面前说你半句不好。”
越颐宁执壶的手?腕凝在半空,壶嘴悬出的水线“啪嗒”断在盏心。那滴飞溅的茶汤正落在公文的朱砂印上,将“准”字洇成一颗血痣。
谢云缨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停偷瞥越颐宁的神色,自然?没有错过她听到这段话时的反应。
片刻的呆怔过后,越颐宁把茶壶搁置在案边,掩唇轻咳了一声,“原来他是这么?看我的。这我倒是……倒是没听他说过。”
这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谢云缨:“是呀,不过我后面和越大人相?处得越久,越觉得大哥哥说的一点也没错。而?且他还跟我说过——”
越颐宁最禁不住被人当面赞誉,尤其是这种特别浮夸的赞扬,谢云缨还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嘴巴大开大合叭叭叭地说个没完。
越颐宁摸了摸耳朵,有点赧然?。
谢云缨话锋一转,“说起我大哥哥,他最近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脸上都没什么?笑?容了,看上去似乎是有烦心事,情绪总是十?分低落。”
“但我去问他,他又?不肯说是因为什么?事。”
越颐宁:“……他状态不好?”
“是呀是呀,脸色可差了,跟生病了似的。”
越颐宁垂眸,一时没接话。谢云缨偷偷观察她的神色,耐心地等着她。
“……二小姐。”越颐宁又?抬起眼帘看过来,她轻声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也许会有些冒犯。”
谢云缨连忙道:“怎么?会冒犯,我们是朋友啊。”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不用在意这些条条框框。”
越颐宁轻轻颔首:“好。”
“我听说二小姐和谢大人关系亲密,毕竟你们是同?胞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想来对?彼此?最为了解不过。”越颐宁缓声道,“恕我直言,谢大人曾和我坦白过一件事。他说他失踪了半年,年初才被寻回了谢家,期间谢家对?外都说他只是卧病在床。”
“我想问二小姐的是,你觉得回到谢家之后的谢大人,他的性情和习惯是否有所改变?”
谢云缨惊呆了。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谢清玉会和越颐宁透露如此?至关重要?的秘密了,因为她的脑海中已警铃大作。
谢云缨:“等等!为什么?她会问我这种问题?难道说越颐宁发现‘谢清玉’已经换人了?!”
系统:“不愧是女主,如此?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