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都要办,还要办得风光热闹,彰显自家的鼎盛和气派。
不过,越颐宁这次来,倒不是代表长公主?或是三皇子来的,她?来是因为孙琼出面邀请了她?。
她?在青淮时曾为了查案之事向孙琼求助,作为条件,她?答应孙琼回京后要跟她?吃一顿饭。
可回京后,越颐宁又迅速投入繁忙的政务中,一直未能兑现承诺。
第一次被孙琼找上门来的时候,越颐宁还有点心虚。
“实在是对不住孙大人。”她?满面愧疚不安,“在下升迁后每日案牍堆积如山,难得抽出空闲,绝非有意欺瞒躲避孙大人。”
幸好孙琼也没有说她?什么,只是似笑?非笑?地打趣了她?几?句,“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越大人是把?我?忘了呢。”
越颐宁更心虚了,“怎会怎会。”
“冬月时,越大人总该休沐一二日了吧?届时要不要来参加孙府的消寒宴?”
越颐宁愣了愣,有点意外,“孙大人是在邀请我?吗?”
孙琼冲她?一笑?,好一个明艳大方又英气勃发的女儿郎,叫人移不开眼。
她?说:“不然还能是谁?如果你?要来,我?便?单独给你?写一封请帖。”
……总觉得孙琼和她?说话的语气很暧昧。
越颐宁默念着“肯定是想多了”,试图催眠自己。
她?才踏入孙府的外院,正随着来往的宾客拐过影壁时,一名?衣着鲜妍的侍女跟了上来,到她?面前福了福身,“越大人。”
越颐宁向符瑶示意,自己也停下了脚步。三人恰巧站在一株白?梅树下,别处人声?嘈杂,唯独此?处静谧。
越颐宁打量着她?的衣着,心里有了数,但她?还是问道:“你?是何人?”
侍女异常恭敬,“我?是孙大姑娘院子里的女使芙蓉,大姑娘特地吩咐过我?,带您往西边去?,走侧门入座,列位尊席。”
孙氏的宴席邀请了燕京里的许多世家和高官,但是只有其中十几?位能够坐在尊席之中,不是权柄盛隆的高官,就是与孙氏交好的亲眷,且尊席离主?人家的席位更近,与普通席位也有屏风相隔。
越颐宁点点头?:“这样啊。”
“那好,你?带路吧。”
名?叫芙蓉的女使行了礼,碎步引着她?们往一条小路走去?。
越颐宁看?着掠过头?顶如香云密布的蜡梅与雪塔花,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自从上次和魏宜华摊开说明了她?的发现之后,二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布局,终于找到了一个由头?,顺理成章地将何婵与蒋飞妍以押运重要军械物资的名?义送离了燕京。
此?刻,她?们正带人赶往北境。
表面上,她?们只是押送朝廷输往边境的器械;但实际上,押运队伍已?经被越颐宁和魏宜华全部打点过,都是何婵上任城门卫后手底信得过的部下,这些人的名?单也是何婵和蒋飞妍提供给她?们的。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十二月末,她?们就能抵达边境;次年上元节后,关于边境的真实情报就能传回燕京。
……但愿一切顺利。
越颐宁缓缓吐出一口热气,化作眼前白?雾。
她?此?次应邀前来孙府,也并非只是为了还孙琼的人情。
已?死的黑虎峡将领孙骋,是孙氏的人。
越颐宁是存了打探的心思。
孙琼是孙氏这一辈最杰出的人才,深受皇恩,如无意外,孙家主?脉的未来家主?便?会是她?了,她?一定知道孙氏在做什么。
她?想找到机会和孙琼单独对话,从她?嘴里挖出一点线索。
她?必须知道,孙家关于孙骋之死的事知道多少,是被瞒在鼓里,还是早就知晓且默许。
如果孙琼也不知道孙骋已?死,那她?就大概能弄清楚左迎丰瞒下这些事的原因了。
思绪间,她?已?经跟随女使芙蓉的引领来到了孙府正厅堂的西侧门。
入目是两?排黑犀角木长案,猩红锦缎,金樽玉箸、玛瑙碟、象牙匙,琳琅满目,烛光流泻,晃人眼目。
暖意裹挟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与门外寒气骤然相撞。
越颐宁在芙蓉的伺候下入了座。
她?不着痕迹地抬眸,目光扫过列座尊席的人,一一端详,心里有了数。
兵部侍郎江大人、太常卿李大人、给事中范大人……
越颐宁眼眸微微一转,便?是此?时,对面的东侧门恰好被侍从推开。
款款而入的身影高大颀长,她?下意识地看?过去?,却再?也没能挪开。
来人穿了一袭玄锦貂裘,满身清绝,领口处的浅色长绒随着步伐微微扫过冷峭白?皙的下颌;也许是因为出席盛宴,他显然描画过眉眼,容光夺目。严妆的世家公子往往气度华贵,而他较之凡夫俗子更胜一筹,宛若谪仙降世,分毫不染红尘。
真真是,有佳公子,琼枝玉树相倚,暖日明霞光烂。
越颐宁看?得怔住了,直到侍从为谢清玉解开貂裘,引他入座。
谢清玉坐到案前,一直低垂的眼帘抬起,目光横越灯火通明的金堂,遥遥与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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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这样用脸勾引老婆。。。。。
谢清玉:如何呢(^^)
第131章 体香
越颐宁反应过来, 立马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清玉怎么会来参加孙氏的寒宴?
她?记得孙氏和?谢氏并无什么私交,一个这两?年才隐隐能够与四大世家比肩, 另一个从始至终都是京城世家之首, 人脉底蕴天?差地别?。
四大世家里, 和?孙氏关系最密切的是袁氏, 袁氏与孙氏世代姻亲, 她?先前?还想过袁府那位长子会不会来参加孙府的消寒宴,都没想过谢清玉会来。
孙琼现在是四皇子魏璟的人, 孙氏也是偏向四皇子的, 谢氏站七皇子,不避嫌都算好的了。
越颐宁心中思虑, 低下头, 假装看茶具和?茶叶, 又摸摸衣袖, 和?符瑶说两?句什么,两?侧有落座的官员她?便微笑着寒暄一声,总之就是不看谢清玉的方向。
谁知, 那道目光非但没有移开?,反而如影随形, 越颐宁本想尽力忽略, 但越是刻意忽略反而越是注意, 神态渐渐有了些许不自然。
天?厅里列座尊席的官员来往低声和?气, 文雅大方,而隔着两?扇兰草花镂空屏风的下首便是开?阔的地厅,人声更显嘈杂,已经坐了许多人, 侍女穿梭于流水席中为宾客引路,言语和?大笑将气氛烘托得格外热烈。
直到一个身着火红戎装的少女走进正厅,高涨的气氛显而易见?地矮下去了些。
谢云缨不是没眼力见?的傻子,她?当然也感觉到了这些人的打量和?窃语,但她?浑不在意,只顾着问系统:“不是说袁南阶会来吗?他人呢?”
谢清玉今日突然说要来参加孙氏的消寒宴,问了谢云缨要不要和?他同行。谢云缨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但系统在旁边说孙氏与袁氏来往密切,原著里袁南阶也出现在了这一次的宴会上,让她?跟着去。
谢云缨便只好答应了。
有趣的是,兄妹二人才敲定两?日后要参加孙氏消寒宴,下午谢月霜的院子就得了消息。谢云缨听自家侍女金萱说,谢月霜主?动去寻了谢清玉,似乎是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参加,但被谢清玉淡淡地否决了。
得知此?事的谢云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谢月霜不抓紧时?间准备两?个月后的文选,搁这兴致勃勃地想参加一个无关紧要的宴会?她?这又是想干啥?”
系统:“显然,谢月霜是在和?你较劲。”
“和?我较劲?和?我较什么劲?”谢云缨的脑回路向来清奇,思及侍女口中所说的谢清玉拒绝谢月霜一事,她?陡然间福至心灵,惊呼出声:“难道说,她?喜欢谢清玉?!”
系统:“……”
谢云缨:“你发六个点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吗?我猜错了?”
系统:“……宿主?,每次我觉得你的智力水平已经很低下了的时?候,你都会用实力再次刷新我对你的印象。”
“谢月霜怎么可能喜欢谢清玉?她?多讨厌你啊,谢清玉是你的胞兄,她?不连带着恨上谢清玉已经很不错了。”
“如今谢治死了,谢家家主?就是谢清玉了,她?又打算入仕为官,只要她?还是谢家人,她?无论如何都绕不过谢清玉这个人的。”
“世家大族出身对于做官来说,也不全是好处,坏处也很多。比如,谢月霜无法一边和?谢家人保持友好亲近的关系,一边成为寒门派的人,即使她?的执政理念更倾向于寒门一派,也不行。寒门的人不会相?信她?,还会排挤她?,除非她?与自己的本家割席,那就等于自愿放弃世家出身能带来的所有助益了,那不是一个轻轻松松就能做出来的决定。”
“如果她?要留在世家派,那她?就必须讨好她?的长兄谢清玉,因为谢清玉现在是世家派势头最盛的年轻官员,以他的能力和?出身,官居一品指日可待,她?又是谢家女,走这条路是最轻松了。她?显然也想被谢清玉重用,所以在谢清玉成为家主?之后才会一直表现得十分?关心他,在意他。”
“她?可能本来没有那么急切,但是宿主?你——你比她?先一步成为了朝廷官员,而且谢清玉似乎还很看重你,这让她?非常在意。”
“我?”谢云缨迷茫地指向自己,“为啥?我那不就是个小官吗,还是走举荐制得到的,有啥可在意的?”
她?当初之所以会跟谢清玉要了个一官半职来做,还是因为袁南阶。若无官职在身,她?一介未出阁的世家小姐想自由出入袁府确实困难,所以她?才问了谢清玉有没有什么法子。
“当然,我们都知道为什么,可是谢月霜不知道。站在她?的角度,就是你一个既没城府也没文化的家伙当了官,还得了谢清玉的‘重视培养’,她?当然无法理解了,一直无法理解就会导致钻牛角尖。”
在谢月霜的世界里,想要被人喜欢和?重视,必须性格温柔,能力出众,长袖善舞,她?便是凭借这些成为了人们眼中谢府更出众的那一位小姐。
谢清玉虽然会纵容谢云缨,但也不会为了她?坏了大事,该管束时?就管束,该批评时?就批评,年少时?,有几次需要一位小姐去前院招待客人,他都选了她?,而非吵闹无礼的谢云缨。
他已经是谢府里最公正地看待她和谢云缨的人了。
她?无法接受谢清玉的改变,那像是在说,她?一直以来的努力不过是一个笑话。
系统解释完来由,提醒了她?:“宿主?大人你发现了吗?如果我们摆脱性缘的影响去看待问题,往往能收获更广阔的视野。”
谢云缨点点头,又挠挠头:“好像明白了。”
月华初上,孙府千灯明。
宴席方开?。
回廊间,侍女捧着鎏金托案,如蝶穿花,悄无声息地布下时?新果馔、温酒玉壶。琥珀色的蟹酿橙、细雪般的鲥鱼银脍、玛瑙红的樱桃毕罗,甘甜馥郁之气悄然弥漫。
银羿守在桌案后,默默地看着谢清玉的侧影。
对面?的越颐宁自始至终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而谢清玉的目光追着她?,寸步不移,几乎痴了。
入迷到这种程度的爱恋,已经是一种病了。
银羿站得笔直,脑海中百转千回,一道中年男人的身影从他面?前?掠了过去,他笑呵呵地端着酒杯,打破了这一处安静诡异的氛围。
“谢大人。”那中年官员脸上堆满了笑褶,腰身弓得极低,几乎要将酒杯举过头顶,“下官斗胆,敬您一杯!您今日莅临,真令孙府蓬荜生辉。”
“先前?一直没能有机会与您聊聊,太可惜了……”
谢清玉的目光仿佛被黏稠的蜜糖从越颐宁身上一寸寸拔起,缓缓转了过来。
脸上惯常摆着的浅笑并未褪去,唇角甚至还向上弯着那恰到好处的弧度,只是眼底那层温和?的釉彩下,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阴翳,如同寒潭深处骤然翻起的一点冰冷水沫,转瞬即逝。
他笑意加深些许,声音依旧是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清朗:“李大人谬赞了。”
语调平稳温和?,听不出丝毫异样,仿佛方才那短暂的迟滞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