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 第184章

“直接说,也许什么?”

银羿深深低下头去,“......也许那香炉,是越大人故意打翻的。”

“.......”谢清玉垂下眼帘,密密的黑影扫过眼眶下,他面无波澜,语出惊人,“那又如何?”

银羿一顿,还没接上话?茬,便听见谢清玉不?紧不?慢地说道:“她若是真想把?这座屋子烧了,我也愿意给她递火折子。”

银羿:“.......”这癫公。

“......属下明白了。”反正就是不?打算追究了呗,银羿觉得?他真是多嘴汇报这一遭,早该料到?的呵呵。人已经麻了,他干脆面瘫脸道,“大公子,属下去安排人打扫清理,先告退了。”

银羿闪身离开,跑出去老?远才?回头看,嗬,谢清玉还立在屋门边,一对剪水眸遥遥望着越颐宁所居的厢房,活像座望妻石。

连绵不?绝的雪,天地无声白头。

不?知为?何,自那天起,总有种惶惶之感缭绕在谢清玉的心?间,久久不?去。

这种心?悸感,在第二?天他检阅书案,发现藏着越颐宁画卷的抽屉被人打开过之后,达到?了顶峰。

谢清玉站在原地,手指扶着金锁扣,一时?间竟是满心?的茫然失措。

他的厢房只有昨天被她一人闯进来?过。

所以只能是越颐宁动了这个抽屉。

她一定都看到?了。

谢清玉怕的不?是被越颐宁知道他对她肮脏的贪恋和爱慕,他明白,越颐宁早就知道了,无论是上元灯火下那个失控的吻,还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数次在她的惩罚下泄身,亦或是他看着她时?藏也藏不?住的眼神......他心?里那些亵渎她的念头,早就已经叫越颐宁一览无余,也抖落得?一干二?净。

谢清玉怕的是越颐宁会误会他。

他开始把画卷全部展开摊在书案上,数张画卷笔墨饱满,一眼看去泛滥成灾的爱慕。一想到?越颐宁逐一审视过它们,他心?里延迟地涌上一股燥热。

谢清玉找到?了那最后一幅画,摸到?那片肆意涂抹的暗红色,指尖下意识地微抖。

那是原书结局里,越颐宁在牢狱中饮鸩酒自尽前,还被捆缚在行?刑架上的一幕,是他前段时?日精神濒临崩溃时的发泄之作。

他近乎自虐地逼自己回想越颐宁的惨死,不?然他恐怕会忍不?住下一秒便掀翻这盘布置已久的棋局,只为?求得?眼下的越颐宁的原谅,让她能重新用之前那种温柔关怀的眼神看他。

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洞悉古今历史的谢清玉清楚,可?越颐宁却不?知道,任是谁看到?它,都会误以为?他是故意画了一幅越颐宁被刑罚至死的画,这简直像极了泄愤和诅咒。

越颐宁看了会怎么想?

一想到?这,连昨天越颐宁表现的异样也能归结出原因了。

谢清玉拿起那些画卷,又放下,焦虑地来?回踱步,猛然刹住,叫来?了外头守着的贴身侍卫:“昨日越大人回屋之后,可?有说些什么?和之前相比,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黄丘领命入内,被劈头盖脸问了这一番话?,他先是目露茫然之色:啥?越大人说了些啥?没说啥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一拍脑门,了悟道:“有!”

“越大人昨日回屋后要了一些蓍草和竹片,还有一只竹筒,拿着几张纸,用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了很久,应该是在......算卦吧?”黄丘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您吩咐过,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都顺着越大人,所以她要了什么,侍女便去给她拿了什么。”

“但也不?知道越大人算出了什么,她后来?对着那纸上的图案呆坐了半个晚上,昨个夜里才?熄灯歇下。”黄丘说,“早上侍女进去整理,发现昨晚留下的那些宣纸已经被她拿去香炉里烧掉了,一张都没有留下,也无从得?知越大人昨晚算了什么东西。”

谢清玉眉心?为?皱,听到?黄丘的回答,他心?里的不?安非但没有消减,反倒越发深重。

越颐宁.......

主仆都在屋内,突然廊下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碎碎清音,似是踏雪而来?。

一名侍女来?到?屋前敲了敲门,叩叩一阵轻响后,她低声唤道:“大公子,越大人说请您去找她,她有些事想问您。”

谢清玉愣了愣。

嘴比头脑更?先一步应下,听上去,他的语气竟是莫名地惊喜:“好。”

等到?让侍从替他更?衣束冠,谢清玉匆匆赶过去的路上,才?开始仔细想越颐宁会突然找他的原因,只是没等他寻得?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便已经来?到?了厢房门前。

他满心?忐忑,伸手去敲,却发现屋门只是半掩。

他走了进去,越过没有点灯烛的内室,一眼看到?后院中央坐在雪地里的青衣女子。

喷霜院内的厢房不?多,原先给越颐宁准备的屋子就已经是最好最合适的一间了,临时?出了事故住不?了,谢清玉便在剩余不?多的厢房里重新再寻了一间。他知她不?喜喧闹,便给了她靠近院墙的南面的屋子,之前是用作书斋,很是僻静。

此?刻,编竹为?墙,片瓦作地,太湖石堆成的浪花绵延翻涌,淋漓瀑雪,几棵只剩枯枝的老?树撑起一片灰白的冠盖,越颐宁独坐涩浪浮琼间,面前竟是摆着满满一桌子的酒壶。

听闻到?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越颐宁才?抬眸看他。她衣襟雪白,刚睁开的眼里无悲无喜,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像神台上的塑像。

风停雪晴,夜明星宵。

谢清玉喉间干涩,心?尖酸胀,他遥望着那道青影,不?由得?轻声唤她,用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感情:“小姐......”

越颐宁看着他,声音流淌在摇曳的竹影里,听上去有种模糊的温柔。

“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不?是惩罚,也不?是羞辱。她将他叫过来?,竟是打算让他陪她吃酒聊天。

尽管心?乱如麻,可?谢清玉又分明记得?她不?喝酒。之前在官场上多有应酬,越颐宁总是以茶代酒,即使?遇到?再大的官也一样,姿态不?卑不?亢,却也寸步不?让。

“小姐能喝酒吗?”谢清玉有些迟疑,“为?什么今日会突然想到?喝酒.......”

越颐宁淡声打断了他:“这些不?是给我喝的,是给你喝的。”

“.......我?”谢清玉面露愕然。

越颐宁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是不?愿意。”谢清玉连忙应道,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小姐叫我来?,只是想让我陪你喝酒吗?”

“自然不?止。”

“不?着急,留到?后面慢慢说。”越颐宁自顾自地取来?一壶酒,倒满一碗递给他,金黄色的酒汤映衬着四周的冰雪竹树,像是一片琥珀,“你既然愿意,便现在证明给我看看。”

“喝吧。”

谢清玉不?明白为?什么越颐宁想要灌他喝酒,但他顺从地接受了。随着一碗接一碗的酒液下肚,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朦胧,眼神也从清明澄澈的云天变成了一片雾蒙蒙的春雨。

边给他倒酒,越颐宁边慢慢开口,说的都是些闲话?:“这酒是我问你的侍女要的,当时?她还不?知道我是准备给你喝。”

“看品相,应该都是你们谢府珍藏的佳酿,我不?过一开口,谢大公子说给就给了,还真是舍得?。”

“......不?过是金钱能买到?的俗物。”谢清玉喝了太多的酒,声音变得?比平日甘醇许多,显出几分低哑,“只要小姐开口,我都愿意给。”

越颐宁一时?没有再开口了。

谢清玉的酒量其实并不?算差,当时?上元灯会,他有意买醉,也是才?回到?谢府就清醒了过来?。只是他刚刚喝得?太快,这会儿难免上头,有点反应迟钝了。

他看见越颐宁放下了酒壶,清亮无比的眼睛望向他。

“谢清玉。”越颐宁看着他,“你说过,你不?会欺骗我,对吧?”

谢清玉:“是。”

“有一事,我希望你能为?我解惑。”

越颐宁直视着他的双眼,轻声道:“我想知道,你为?何迷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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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迷恋~不是喜欢不是爱~是迷恋![墨镜]

ps:

预估错误,要下一章才能说开在一起(给读者跪了)

太困了太困了刚刚差点在桌子前面睡着了

明天更下一章[求求你了]

第155章 爱

谢清玉呼吸一窒。

脑内骤然绽开?满天焰火, 他头昏脑涨,只能干涩着声音重复:“......什、什么?”

“我问你,为何迷恋我。”

寒风夜雪冰凉, 可谢清玉的手掌却开?始发汗, 心?脏也砰砰直跳, 快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您发现了。”

“你也没?有藏得多好吧?”越颐宁说, “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想要报恩,像对待恩人一样待我好。”

“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你, 当初还?在九连镇时, 我试探过你很?多次,先是?以为你是?求财, 最?后以为你是?求色, 刻意引诱你同榻而眠, 可你也拒绝了。自那之后我便以为, 你是?真的把我当做恩人,而无他心?——”

她还?没?说完,谢清玉突然咳嗽起?来。

他睁大了眼睛:“您、您当时是?在引诱我?”

越颐宁顿了顿, 掀起?眼朝他看?去,“是?啊。”

“不过, 若你那时真上了我的床, 我便用?药粉将你弄晕, 然后叫符瑶抬着你丢到外头去。”

“.......”谢清玉紧了紧喉咙, 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浮起?一片淡红,“我......”

“后来在燕京,你我二人重逢, 你待我太好,完全超出了报恩的范畴,我便总有点怀疑你是?喜欢上了我。”越颐宁慢慢道,“去肃阳办案回来后,我有意试探你,做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香囊,一只给了你,一只给了叶弥恒。”

“结果?如我所料,你果?然很?在意这件事?,在我面前也总是?和他较劲。后来叶弥恒还?来找我,说你甚至找人偷走了他的那只香囊,是?不是?这样?”

谢清玉听她说起?那香囊背后的秘密,先是?面露愕然,再又是?听到了她的揭发,身形顿时僵直。

他没?想到她连他暗地里对叶弥恒使?绊子的事?都知道了,心?里的慌乱霎时间涌了上来,“我.......”

“别和我辩解,你只需回答是?不是?你做的。”

“......是?。”挣扎许久,谢清玉承认的那一刻,忽觉如释重负,“是?我做的。”

“我嫉妒他,”眼前的男人端庄持重,面白如玉,神态平和安静,唯有颈项的溽红和低哑的声线,透露出他在说出这段话时波涛起?伏的心?绪,“嫉妒他,也能得到小姐给我的东西。”

越颐宁眸光定定地望着他。

她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又慢慢道:“青淮赈灾,我们在山洞里呆的最?后一晚,你趁我入睡之后吻了我。这个,你也承认吧?”

随着越颐宁一点点戳穿他的心?思,戳穿他曾经犯下的累累罪行,谢清玉已经完全放弃了求饶和解释的意欲,只知低头,麻木地认罪,“是?。”

原来她那时也醒着。

谢清玉脖颈起?了红潮,似是?自知惭愧万分,微微低下头去,赧然地望着她,身影如玉山垒垒,双眼如秋水澹澹。

“.......我已经说了许多,”越颐宁看?着他,“可你还?没?答我一开?始的话。”

谢清玉自然明白她指的是?哪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