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越颐宁等人的努力而有?所偏移的天道,如今被?秋无?竺干涉,隐隐有?了前功尽弃之感?。
谢清玉对此人的心绪交杂,难以言表。
他昨日与?越颐宁交颈而眠,听她说了许多?过?往,那些她与?师父二人在山上修习的回忆。秋无?竺曾待越颐宁极好,正如时至今日也无?法埋怨秋无?竺的越颐宁一样,他也没办法去憎恨一个对越颐宁有?过?深切恩情的人。
不,也许他也是有?一点憎恨在的。他不像越颐宁,总是对伤害她的人如此宽宥大度,他在面对她的事情上,总是格外的斤斤计较。
越颐宁说,她与?她的师父只是路不同,因此才有?了隔阂。可?他却为她打抱不平,路不同又如何?越颐宁如此敬爱她的师父,秋无?竺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她多?一些?一定要与?她决绝至此吗?
屋内安静了半晌。
谢云缨不知想了些什么,张了张口,低声说:“......那越颐宁,她还好吗?”
“她是不是很难过??”
“.......”
谢清玉垂眸,“她敬爱秋无?竺,肯定会难过?。”
“但是无?妨,这一次,我?会陪着她。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她这一边,至少,她不会再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中。”
谢云缨:“我?不行了,我?又想起之前看过?的剧情了,我?的漂亮姐姐怎么过?得这么跌宕起伏,老天奶你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吗?我?真的好伤心呜呜.......”
系统:“.......”
谢云缨:“反正我?的攻略任务也快完成了,在离开之前,我?要努力帮到越颐宁,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系统:“......?”这个梦想是否有?些太脱离实际了。
谢云缨抱着木盒回到了秋芳院。
侍女金萱见她去了一趟大公子的别院,带回来?这么个物什,便?留心问了几句:“二小姐,这是大公子给的吗?”
谢云缨也没多?隐瞒,直言道:“这是我?大哥哥给我?的差事。”
屋里都是她的贴身侍女,谢云缨没有?防范,随即便?交代了大部分内容。
一屋子人闲聊时,一道纤细的身影隐在回廊的立柱之后,将一墙之隔的交谈尽收耳中。谢云缨屋内的言语声停了,那道身影也悄然离去。
听了墙角的侍女快步穿过?几重庭院,又去见了谢月霜。
屋内,谢月霜正临窗抚琴。
她生?得温婉动人,指尖流淌出的曲调却无?关闺房情思,反倒带着难得一见的清冷孤高,倒像是郁郁不得志的官员所奏的琴音。
听完来?人压低声音的禀报,她的琴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十?万两?银票……”谢月霜低声重复着,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笑容里只有?一片冷然,“我?那好妹妹,可?真是得了他的重用,这般手笔,这般信任。”
她挥了挥手,侍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谢月霜的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却未再成调,只是拨动着,发出几声零散的清响。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底深处,似有?幽光流转。
……
谢府深处,某个僻静院落,此刻却是门户紧闭,气氛压抑。这里是三叔公谢峥平日静养之所,少有?闲杂人等靠近。
花厅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几人脸上的阴霾。
“简直是胡闹!”五叔公谢嵘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面色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谢清玉真是要翻了天了不成?!我?们谢家百年基业,就任由?他这样作践?!”
七叔公谢岷面色阴沉,恻恻道:“自从谢治死后,谢家主家大小事全都由?他一个小辈说了算,族内长老的意见也盖不过?他。非要参与?夺嫡,支持七皇子便?也罢了,如今半途而废,又要转去支持长公主,他可?真是随心所欲啊。”
五叔公听了更气,额上青筋暴露:“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何时考虑过?我?们这群人?谢家在燕京经营的这些票号,看着风光,内里如何他不清楚吗?族内长辈靠着这些票号吃饭的,他倒好,行事只顾自己,旁的人一点也不顾及!”
“京城票号本就因战事收缩,现金流捉襟见肘,如今再被?这么一搅和,好些原本能缓口气的账目都得立刻清算!你们说那些窟窿……那些窟窿,事到如今要拿什么去填?!”
谢家的这一群长老,说的好听点叫长辈,说难听点就是只知道伸手要钱的老不死。
谢治还活着的时候,为了谢家的整体发展与?和谐共荣,他每年都要花一大笔钱养着这群人,以防他们滋事。
这么多?钱从哪来??只靠谢治等人为官的俸禄,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容易,要让他们过?得如此逍遥快活那便?根本不可?能。
这些谢家长辈每年开销巨大,全靠谢治从中运作,贪污受贿,上下盘剥,到后来?他们变本加厉,开始在谢家的产业里做手脚,随便?拿票号里的钱去花,谢治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做得太过?分了才呵斥几句。
谢治当家主时,谢家长老们过?的日子,那可?真是赛神仙。
谁曾想,谢治突然死了,他的嗣子谢清玉袭爵,成了新任家主。
谢清玉接管家族之后,谢家长辈们的感?受,堪称从云端坠入谷底。
谢治已经是个一等一的笑面虎了,其子更甚,谢治好歹注重家族表面的安宁与?和谐,会维持这些宗族长老的面子,那谢清玉看着为人温谦文雅,做事却雷厉风行,果决狠辣,半点不给他们留情面。
谢清玉上任之初,对族内积弊并未立刻发难。他每日晨昏定省,礼数周全,遇事也常请教长辈。长老们初时还暗自得意,以为这年轻家主见识浅薄,需得倚重他们这些老人,日子还能像从前一般。
然而这不过?是他们的错觉。
谢清玉才坐稳家主之位,便?烧了三把大火。第一把火就是对谢家庞大的产业下了手,美其名曰梳理,实则是将几位长老的权力分化。如京城最大的裕丰票号,还有?几家大型缎庄和粮行的管理权,都被?他一一拆分,做了交叉管辖。
如此一来?,几位叔公名义上仍是总负责人,但权限都被?收紧了,事事需要经由?他设立的亲信班子同意才能办。
一招分权制衡,将他们手中的实权拆得七零八落,想做点手脚,也无?法像过?去那样一手遮天了。
第二把火烧到了账目上。谢清玉要求所有?产业,无?论大小,必须使用统一的新式账本,条目清晰,每月底需将核心账目汇总,对账例会由?谢清玉亲自坐镇,听各位管事汇报。
过?去模糊不清、便?于?做手脚的条目,在新账本下几乎无?处遁形。想要虚报做假账,变得异常困难。
第三把火,更是断了他们许多?来?钱的旁路。谢清玉收回了长老们可?以随意调用的银钱额度,以及他们利用谢家名帖和关系网,为个人牟利的便?利。
以往,谢家长老们能从票号借出大笔银钱用于?个人经营或放贷,盈利归己,亏损则想办法做成坏账由?家族承担。如今,所有?超过?一定数额的资金调用,必须由?谢清玉亲自审批。
谢清玉做这一切时,还是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语气平和温良,仿佛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家族的长远发展考虑。他从不与?长老们正面冲突,即便?他们气得跳脚,他也只是耐心解释,言语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错处。
而让他们利益直接受损的,则是谢清玉在朝堂上公然转向长公主阵营的举动。
此前,谢家与?七皇子一系,以及诸多?传统世家大族,都保持着密切的友好往来?。
谢家长老们借谢家的名头?,暗中为七皇子派系的官员、世家子弟行了不少方便?,在谢家掌控的漕运盐铁生?意上,给予一点特殊关照和利润分成,对他们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这些人情往来?背后,是巨额的灰色收入和利益输送,源源不断地流入他们私人的小金库,用以维持他们奢靡的生?活和填补贪墨留下的窟窿。
可?谢清玉如今中途改道,去支持长公主,就等于?公然站到了部分世家的对立面。
他们原本与?许多?人好好维持着的合作关系,瞬间变得尴尬。
七皇子派系的人立刻疏远,以往的人情渠道纷纷中断,承诺好的回扣眼看就要化为泡影,甚至有?些已经吃到嘴里的利益,也不得不吐出来?一部分以平息事端。
这一下,才是真正打到了他们的七寸。
他们私下经营的见不得光的生?意,好好运作的资金链,瞬间断裂。原本指望着通过?外部利益来?悄悄填补家族账目上那个越来?越大的窟窿,如今这条路也被?谢清玉彻底堵死!
窟窿还在,甚至因为近期局势动荡、生?意收缩而变得更大了,可?来?钱的歪门邪道却被?一条条斩断,他们怎能不急?怎能不恨?
“他倒是舒服了,有?考虑过?我?们吗?!”五叔公气得浑身发抖,“他这一转向,我?们之前投入在七皇子那边的人情、银子,全都打了水漂!好些个说好的进项都没了着落!那个窟窿没人填了,难道要我?们几个老骨头?自己掏腰包吗?!”
七叔公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掏腰包?我?们哪还有?多?少私房钱能填这么大的洞?如今内外交困,事态本就紧张,他又断了我?们的外快,下次月度对账,若是被?他看出端倪……”
坐在主位的三叔公谢峥此刻闭着眼,手里捏着佛珠,指节泛白。
他缓缓睁开眼,郁然吐出一口气:“还能如何?他岂会不知这么做的后果,他是根本懒得管我?们的死活。”
有?人尖声道:“就算这次我?们搪塞过?去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一旦票号兑付出现问题,或是被?谢清玉查到那几笔巨额的烂账……我?们……我?们都要完了!”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门外突然传来?心腹的通报声,语气谨慎:“老太爷,大小姐来?了。说是得了些新到的雨前龙井,特来?孝敬您。”
屋内瞬间一静。
三位长老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焦躁不安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疏离的威严。
谢岷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沉稳:“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谢月霜端着一个精致的茶盘走了进来?。
她一身月白绫缎襦裙,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清丽脱俗。谢月霜仿佛全然未察觉屋内残留的紧绷气氛,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向三位长老一一见礼。
“三叔公,五叔公,七叔公安好。”她声音柔美,“孙女新得了一些上好的龙井,想着三叔公最爱此物,便?冒昧送来?,可?有?打扰了叔公们的清净?”
谢岷脸上挤出一点慈和的笑容:“月霜有?心了。坐吧。”
谢月霜依言坐下。
这位谢家大小姐近日风头?无?两?,几位长老心怀鬼胎,顺势捡着话题夸赞了她几句,谢月霜亦是笑意盈盈地与?几位长老寒暄。
言语间,她将新茶泡好,递过?去的途中,像是无?心提及一般,说起另一件事:“族中能人辈出,孙女不过?其一,长老们实在是谬赞了。我?方才过?来?时,也听闻二妹妹近期勤于?政事,如今,大哥哥都时常将要务交由?她经办呢。”
三位长老心中俱是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谢岷捻着佛珠,道:“小辈们为家族出力,是分内之事。”
“不过?,云缨何时变得如此懂事了?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谢月霜抬起眼,眸光清澈,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长老们不知道么?自从二妹妹做了京城武官之后,兄长便?对二妹妹极为信任,许多?大笔银钱周转,都是全权交托给了她。”
“不过?二妹妹年纪轻,虽能干,也还是经验尚浅,经手要事颇多?,又无?旁人监管核验,只希望不会出什么事才好。”
她的话语轻柔,如同羽毛拂过?水面。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岷浑浊的老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与?五叔公、七叔公快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谢月霜恍若未闻。她又与?几位长老寒暄了一阵子,便?悠然起身,恭敬地行了礼:“茶已送到,那孙女就不打扰几位叔公商议正事了,这就告退。”
几位长老应了她,谢月霜出门离去,与?门口的管事颔首示意。
踏出别院大门的瞬间,她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带着凛然冷意。
谢月霜走后,屋内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而热切。
谢岷立即叫了人进来?:“去查二小姐最近经手的账目往来?,搞清楚谢清玉都叫她去办了什么事。”
仆人领命而去,不过?多?时便?带着消息回来?了。
“这可?真是.......”五叔公抚掌长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七叔公更是激动得站起身来?:“天无?绝人之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在座的几位长老一个眼神的交换,都对彼此想到的计策心知肚明。
谢岷眼底流窜过?一丝精光,佛珠也不掐了,愉快地松了指腹。
他一锤定音:“不急。此事需慢慢计划,既然要做,便?要做得天衣无?缝才好。”
窗外,一树晚开的玉兰在暖风中悄然坠地,零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