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 第36章

“你只需要将自己的责任摘干净,然后和系统谈判,争取更?换其他任务。有时候困难是主观还是客观,也就?差了点言语的艺术。”

谢云缨傻了,还能这样?

谢云缨望着谢清玉的身影,鼓起勇气说道?:“可是,万一系统不答应的话,我还是得?按它说的做,毕竟我是想要回?家的,我也有我的立场。”

谢清玉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度令谢云缨打了个寒颤。

他忽地一笑:“说得?没错,大家都有各自的立场。”

“所以,如果?你要选择继续听系统的命令办事,我也可以理?解。”谢清玉声音放缓,“不过,我记得?你刚刚说,你要扮演谢云缨这个角色,且不能ooc,对吧?”

“若是要按照原书剧情来走,‘谢云缨’会在开春后嫁给袁家长子。这么一算,袁家上门来提亲也就?是这一个月的事儿了。”

谢清玉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那?个袁家长子是个不良于行的残废,还脾气暴烈狠毒,在京城中也是名声扫地,绝非良配。”

谢云缨:“.......”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身为疼爱妹妹的长兄,怎能坐看胞妹嫁给这样的夫君呢?”谢清玉笑得?动人,语气温和,“妹妹放心,等那?袁氏上门来提亲时,为兄定会将人赶出去的。”

谢云缨:“.......”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谢云缨刚想指着他鼻子开骂,脑子里过了一圈,又冷静了一点,警惕道?:“你又是在装腔作势对吧?谁不知道?女?子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约之言,你不过是我兄长,如何?能左右我的婚事?”

对面的谢清玉呵笑了一声,一句话也没辩解,只说:“你可以试试。”

谢云缨:“.......”

她还真不敢试。这人的嘴她是见识过的,万一他真去谢治和王氏那?边给她使绊子,依照她爹娘对这个能干优秀的长子的信任,还真很有可能把?她的婚事搞凉。

谢清玉看出了她的犹豫纠结,打算再加一把?火,于是檀口轻启:“你应该已经知道这本书的原剧情了吧?”

谢云缨:“知道?,我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呢。”

“......读完了啊。”谢清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那?你应该也清楚,这本书的主角是谁吧?”

谢云缨立马说:“我知道。是越颐宁,一个女?天师。”

“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她呢,系统让我待在谢家等主线剧情开启,我都等了半年了——”

“......我见过了。”他轻声道?。

他说话的声音太小了,谢云缨没听清:“什么?”

腊月三冬的正午,虽有屋内暖炉融化沁骨寒意?,但仍有一丝微凉萦绕不去。架上是浩如烟海的书卷,架下是雪砌而成的人影。

谢清玉垂着眼,丰神如玉的面庞上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既然看过书,就?应知她是个极好的人,本不该得?到这个结局。”

谢清玉说这话时极慢,似乎这些字句迸出齿间会引起绞心之痛:“越颐宁身为忠义之臣,却在生前饱受谤讥和污蔑,最后惨死牢狱。不仅无人收尸,也不被允许立坟冢。”

“她的心血毁于一旦,她的付出毫无价值,而她还要为此背负骂名,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她原本的结局。”谢清玉望着谢云缨,“若是别的人也就?罢了,看着她走向这样的结局,你不会心存愧疚吗?”

“你不也说是系统逼你做任务的吗?”谢清玉语速放缓,“说明你读完书后,也为她感到不值吧?”

“既然你也觉得?良心难安,为什么还要按照系统的命令去完成任务?”

谢云缨抿紧了嘴唇,有些失措地垂下眼。

确实,在她读《颐宁》时,她也是那?么希望能改变女?主的结局。只因她觉得?,越颐宁这样的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普通的忠臣,谢云缨在历史书里已经读到过很多。但是越颐宁身上打动她的,不止是忠义二字。

她还记得?书中的结局,越颐宁对着长公主魏宜华说,她早就?知晓自己的结局。

她是知晓尘世命途的天师,本可以躲避灾祸,选择偏安一隅,但她没有。明知前路是无望的深渊,是粉身碎骨,依然为了那?一线扭转乾坤的希冀,而义无反顾地踏上必死之路。

托举他人者,不应冷眼旁观其跌落成尘。

谢云缨这次是真的良心作痛了。她纠结再三,还是低了头:“......我答应你。”

“我会先?试试和系统谈判,看能不能换一个任务。”

见谢云缨松动,谢清玉顿时面露微笑,安抚道?:“我并不是要你去违抗系统的命令。我只是希望你不用太认真执行那?些任务,若是它逼迫你,你只要假装是因为我的阻拦而失败的就?好,这样它也不便责怪你了。”

谢云缨看着他的笑容,心中有点犹豫。

她其实很想问他,你又是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呢?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改变剧情,改变女?主的结局?

只是这样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许久,还是没能问出口。

也许是因为二人闭门谈话的时间太长,金萱来敲门喊了一声二小姐。谢云缨借势向谢清玉请辞,谢清玉微笑颔首,就?这样将她放走了。

带着自己的侍从离开院子时,系统的声音才?突然冒出来:“宿主,我来了!”

“事情发展如何?了?宿主你还好吧?”

谢云缨面瘫脸:“一点也不好,我快死了。”

她这一天先?是经历了巨大的惊吓,又经历了突如其来的惊喜,然后惊喜又活生生变成了惊吓,她的心情大起大落落落,真的快心力交瘁了。

谢云缨:“你找了什么外援......算了不重要了,刚刚你不在,我已经把?自己卖给谢清玉了。”

系统大惊失色:“什么?!”

谢云缨开始胡扯:“他说如果?我不答应帮他做事,他就?会把?我是假谢云缨的事情告诉谢治和王氏,那?两口子那?么信任他听他的话,到时候我就?完蛋了!”

“他还说我要是和他作对,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挠我完成任务。那?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唯他是从了?”

谢云缨开始暗戳戳地使用谢清玉的话术,给系统上眼药:“系统啊,以后我要是任务失败了,你也别责怪我,这不是敌人太强大了吗?我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斗得?过他这种人精?要我说你们不如给我换个任务,我这个任务难度早就?远超正常范畴了,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系统也很共情她的悲惨遭遇,“噗呲噗呲”地发出了一阵代表苦恼的电流声:“我明白的,我当然不会责怪宿主,是这个情况确实太复杂了......”

“这样吧宿主,我再把?情况反馈一下,看能不能下调宿主的任务比例。”

谢云缨竖起了耳朵:还真有戏?

她连忙道?:“什么叫下调任务比例?是减少任务的意?思吗?”

系统说:“是的,如果?能将任务从‘保证全书主线剧情正常发展’,下调到‘只完成谢云缨相关?剧情’的话,宿主应该就?不会觉得?很难办了吧?”

谢云缨简直要喜极而泣:“太好办了!系统,真的感谢你!我从来没觉得?你这么有人情味过!”

系统:“宿主不用客气,入侵者确实在客观上加重了宿主执行任务的困难程度,穿书局应该会批复这道?申请的。”

身着红裳火狐裘的少女?脚步蓦然变得?轻快许多。她身后跟着一众低眉垂眼的侍从,一群人渐渐消失在游廊的拐角处。

厢房里,谢清玉独自站在暖炉前,慢慢将手中的纸页烧尽。火舌狼吞虎咽,几乎要触及那?两根如玉琢磨的长指。

这时,外头恰好有叩门声传来。谢清玉眼也未抬,顺势松手,“进。”

开门的是个银衣侍卫,他进屋后便合上了门,动作轻盈悄然。古井无波的一张脸,平凡得?令人过目即忘。

他来到谢清玉面前,躬身行礼道?:“大公子之前让属下派人跟踪的人,今日?已汇总好消息了,大公子可要现在听汇报?”

“嗯。”

银羿头也未抬,声音四平八稳地开口。前边一直很顺畅,直到银羿说到“越姑娘和长公主殿下在车内谈话”时,谢清玉忽然轻笑了一声。

银羿一顿,察觉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他开始谨慎地回?想自己刚刚的汇报哪里又触怒了谢清玉。

思索未果?,银羿索性直言:“大公子,可是银羿方才?哪里口误了?”

谢清玉淡淡道?:“姑娘也是你叫的?”

银羿:“.......”

银羿不知道?他家主子又在发什么疯,但他光速认错:“是银羿之过,还请大公子责罚。”

谢清玉“嗯”了一声:“不罚你。但长点记性,以后向我汇报她的事情要用尊称。”

银羿:“........是。”

银羿也是半月前才?来到这个岗位的。他是谢家蓄养的暗卫,此前一直在谢治身边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大约半月前,谢治将一批暗卫拨给了谢清玉指使,银羿便跟着调动到了谢清玉的身边,被安排做他的近侍常卫。

名义上,他需要贴身随侍谢清玉的左右,但实际却不是如此。谢清玉接手这批暗卫之后便给他们安排了繁重细致的外出侦查任务,他们基本上一天到晚都在外头奔波。

在成为谢清玉的属下之前,银羿对谢清玉知之甚少。他只听说这位谢家长子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为人和顺宽豫,深受其父信赖。

受限于贫乏的想象力,银羿曾以为谢清玉应当是个脾气好的老?实人,唯父亲命令是从的那?种。

结果?他大错特?错。真实的谢清玉性情古怪,笑里藏刀,是个比外表还要阴郁湿滑一万倍的家伙。

在银羿看来,谢清玉的为人姑且离世俗的那?根道?德准绳还有一定距离,但他无疑是个非常好的主公。银羿来到谢清玉手底下工作之后,他的月俸翻了三倍。不只是银羿,和银羿同批被划归到谢清玉手底下的暗卫都是如此。

银羿和其他人聊过一些,大多数人都情愿一直待在谢清玉手下做事,不愿意?再回?谢治那?边。而银羿则多了一分心思,他明显感受到了谢清玉笼络人心的能力。

“......今日?,越大人前往王家的府邸,似乎是要去拜访王副相。二人应该是准备商议夺嫡一事,越大人打算为三皇子争取王氏的支持。”银羿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属下发现四皇子府的叶大人也在同一时间启程。看马车行迹,似乎也是准备前往王家。”

谢清玉烧纸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终于舍得?给银羿一个眼神,形状好看的薄唇轻启,重复道?:“叶大人?”

银羿:“是的,便是数日?前与越大人约在满盛楼议事的那?位叶大人。”

谢清玉又轻笑了一声。

银羿还在琢磨这又是几个意?思,谢清玉便再次开口了:“怎么又是他。”

银羿:“......?”

这是在问他吗?他怎么知道?。

银羿谨慎开口:“大公子,汇报完毕了。关?于越大人的事情,大公子若是没有什么要问的,属下便退下了。”

谢清玉头也未抬,声音淡漠:“你说的那?个叶大人,之后也安排人去跟着。若他再与越大人有什么交集,要及时与我汇报。”

银羿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恭敬应下:“是。”

........

马车辚辚,驶过残雪盈地的长街,在王家的府邸前停稳。

脖颈后垫着的云锦丝缎方枕滑落半寸。越颐宁似有所觉地睁开了眼:“到了?”

符瑶替她将枕头取了:“小姐慢些起,别闪着腰。”

卸驾掀帘,越颐宁探出去半个身子,一眼望见王府的朱门铜环与飞檐斗拱。五开广亮大门的门楣正上方,泥金匾额题字竟用螭吻吞脊式悬着,门前汉白玉石狮镇守,残阳如血般泼在檐角,丹鸟彩画栩栩如生。

这便是簪缨世族。

越颐宁收回?目光,扶着符瑶的手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