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小小坑了康田一把,让他成了帮助吉川建吾坑害沃特斯等外商的罪魁祸首,一定会遭到外商排斥。
正是日本要维持‘上海经济共荣’的时候,当然不能得罪占据上海经济半壁江山的外资。
由他们请命,重新安排一个新经济顾问,一定会被采纳。
只是选谁是个大问题!
李裕当然想推亲近古河财阀的经济学家上位,但这明显不符合周佛海的利益。
钱财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能都握在日本人手里,即便两个顾问不对付,但也绝对不会听他的。
如此这个新政府,还是他们的新政府吗?
周佛海要权力,而权力无非是军队和金钱,所以绝不能妥协。
他和心腹商量来商量去,都没有适合人选。
这人既要兼顾上海本地商人的利益,又要让外商满意,还得有本事,否则不是日本财阀支持的康田岗元的对手。
他能找到让中国商人满意的经济学家,也能找到让外商满意的经济顾问,可就是无法二者兼顾。
想来想去,还是谢云起最合适,奈何他实在不听话,也太会钻营,不仅插手了76号,还让松本彻也与他一条心。
担心被架空,所以周佛海才会同意,日本财阀集体推荐的康田岗元来分一杯羹。
没想到谢云起性子霸道,容不得任何人分权,直接辞职不干,相当于打了他的脸。
想当初,谢云起还是他招揽的,竟然对他耍脾气,还敢拒婚。
他谢家就这么高贵,还看不上他侄女,可那个沈书曼又有什么好的,不过一市井小民,庸俗上不得台面。
越想周佛海越生气,拍了下桌子,“他谢云起傲什么傲,你有才华了不起吗?凭什么在我面前傲!”
心腹连忙安抚,“年轻气盛嘛,谢二少那样的出身,不说在上海横着走,也是走到哪里都被敬着的存在,脾气大点也正常。”
“倒也是,”周佛海泄气,当初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谢云起,写信把人从美国请回来,不就是因为谢家是上海的地头蛇。
在政坛,商界,乃至帮派都有人脉关系,加上他华尔街精英的身份,各方面都摆布的开。
事实上也是,回国不过半年,上海经济就被整顿好了。
新经济政策他也看了,确实是好,只要办成,两年之内,上海的经济能翻一番。
可问题是,那政策的实施,需要多方配合,战争时期,能说服人放弃短期利益,为了长期利益,暂时妥协退让,承担损失,也就只有他了。
因为他是谢云起!
他有根在上海,大家相信他不会抛弃上海。
他还有大笔资金和投资在美国,不缺钱,如果实在亏损,凭借谢家多年累积的信誉,也能让他谢云起给出补偿,绝不会撂下不管。
所以也只有他,用各种利益置换,整合所有资源,全力助推上海经济复苏。
周佛海看到了他的能力和实力,却忘了,有这些资本的人,怎么可能会任人摆布呢?
他是来分一杯羹的,可不是来当别人下属的。
说到底,周佛海从一开始就定位错了,谢云起是他的合作者,而非他拉拢的人才。
所以在察觉他的心思后,谢云起果断掀桌,如今反倒是他陷入两难之地。
用谢云起吧,他如饿狼一样,咬住自己的利益死死不肯放,谁也休想抢夺。
不用谢云起,他还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个新政府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如果不想和东北伪满洲国一样,彻底沦为日本人的傀儡,还就少不了这样的能兵强将。
也只有谢云起这样的人,能从日本人嘴里撕咬出一块肉来!
叹息一声,周佛海终于认命,打算好好和谢云起谈一谈。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急促的拍门声。
皱了皱眉,让心腹开门,见到使者一脸着急,“周先生,不好了,下面出事了。”
周佛海很是不悦,起身往外走,来到走廊,朝下一看,沃特斯和吉川建吾在打架,红酒砸了一地,高亢的戏曲声响起,嚎叫声不断。
他的心重重提了起来,当即想也不想往下跑,然而他在三楼,稍微慢了一点,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局势就变得完全不可控。
不仅沃特斯和吉川建吾被玻璃扎伤,就连李裕也命悬一线。
他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厥过去,大喊着叫救护车,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
这次宴会是他攒的局,要是三人出事,他如何向吉川家族和西乡家族交代?
他的儿子还在日本‘为质’,别不是没几天,他就要听到儿子‘意外身亡’的消息了吧?
还有他的官位,几家报复起来,他一家老小焉有命在?
周佛海脑子一阵阵发晕,只觉天旋地转,是他的心腹托住了他,这才没有叫他完全倒下。
好在这里离医院很近,在两人刚打架时,谢云起就已经命人叫了救护车。
把三个人全部抬进去,该跟着跟着,剩下的人也没心思待着了,没多久就走光了。
谢云起四人也准备走,却被周佛海叫住,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急切道,“贤侄等等,这事情太大,后果很严重,贤侄聪慧,还请帮世叔出个主意。”
“世叔不必太过忧虑,这一切和你有什么关系,”谢云起浅笑道,“我刚刚也打听清楚了,沃特斯会爆发,是因为发现吉川建吾和康田岗元联合坑害他,这才怒气上头发作。”
“康田岗元明知道凤凰山铁矿的开采权,已经给了古河财阀和陈家,故意隐瞒消息,帮助吉川巧取豪夺,真正有错的是他。”
“至于李秘书......哎,他也是好心,想去扶吉川先生,没想到反倒加重了他的伤势,自己也遭了殃,真是不幸!”
“对对对,都是意外,”周佛海恍然大悟,“康田岗元做事也不太讲究了,怎么能做出如此有失公允之举,这样的人,还怎么能做好经济司顾问的位置。云起啊,不如你重新回来执掌大权,我会向汪主席建议,以后这个位置,就是你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谢云起却拒绝的干脆,“不用了,世叔,我有了更好的去处。”
“什么?”周佛海瞳孔巨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询问,“我听说蒋委员长点名表扬过你的能力,你莫不是......想去重庆?”
第171章 持续加班中
这话怎么说,确有其事,但也不过是一种扰乱视听的手段罢了。
蒋委员长曾多次在报纸上公开谴责伪政府这些汉奸官员,以汪精卫和周佛海为首,被他骂了个遍。
但他也不只是骂,还会点名某些人,痛心疾首的表示:你这样的人才居然叛国,我实在心痛,如果你能来投靠,定许以高官厚禄。
为此一段时间,日本人草木皆兵,被点名的,都被他们带走审问了,还处理了几个人,闹得人心惶惶。
之后日本人就知道了,这样做,谁还敢为日本卖命?
所以佯装看不见,蒋见效果没了,立刻安排第二套方案,那便是锄奸。
他指名道姓的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袭击,有人死亡,有人险之又险逃脱,闹得更是人心不安。
日本人没办法,只好加强巡逻和戒备,还在重要官员身边安插护卫。
这种戏码,玩了一年,眼见再没有效果,加之如此警惕之下,不好获得情报,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这边谢云起刚辞职,那边第二天就登报,蒋表示很欣赏谢云起的能力,希望他能弃暗投明,不要再当卖国贼了。
还列数自古以来卖国贼的下场,威胁警告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为此,松本彻也还专门试探过谢云起的想法,他很明确表示,“我家根基在上海,除非抛家舍业,不顾族人死活。我谢云起还没那么大公无私,即便要选,也是选南京。”
蒋这种戏码玩多了,本就给人一种‘狼来了’的疲惫感,谢云起这么一说,松本立刻就信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如果他真的要投靠重庆,也会悄悄的去,提前把家人和家业转走。
可迄今为止,谢云起什么都没做,谢家还在积极努力消化周家产业,那可是把他们绑在上海更深了。
谢云起去南京,不会对谢家有什么影响,所以怎么看,这才是实话。
可刚刚谢云起冷不丁来一句,周佛海立马误会了,生怕他真跑去重庆,那他也会有嫌疑,于目前的处境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谢云起无语,“我与秦老等人约好,之后专注做学问。”
“这......你要不再想想,康田岗元那边,我会想办法踢走,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掣肘你,”周佛海连忙劝道。
可谢云起依旧拒绝,指着现场的一片狼藉道,“很显然,现在吉川建吾,沃特斯,和李裕都成了仇人,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各施手段,互相攻讦报复,我就不蹚这浑水了,世叔保重。”
说完,他竟还轻笑了声,表现出十足的幸灾乐祸。
周佛海心下一凸,“这些不会是你......”
谢云起摆摆手,“我可不想被卷入‘傻子混战’中,明哲保身才是明智之举!”
这话说得,直让人犯嘀咕,他到底动手了没有啊?
可就是这般捉摸不透,叫周佛海越发心惊,谢云起在上海的能量果然不小,他甚至都没有丝毫察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沉着脸,让人调查事发经过,可查来查去,除了吉川建吾身边那个撺掇他的下属,其他都不像人为。
那个下属是吉川从日本带来的心腹,也可以说是他父亲吉川建雄派来帮助他的。
可这人明显选得不行,总是脑子一热,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想法。
这次就是如此,竟然用欺瞒的手段,把股票骗回来,也真是够了。
但那确实是他的灵机一动,就很令人无语。
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巧合到重伤三方重要负责人,完美的不似巧合。
但确实没什么证据能证明,谢云起插手了。
越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吉川三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眼见未来一段时间,肯定要大闹特闹,周佛海不由一阵头痛。
偏偏这个时候,谢云起躲了,还是提前就跑的。
真不是他故意搞事?
与周佛海的万般纠结不同,谢云起从急救医生嘴里知道,他们的命暂时保住了,就是伤的有点重,心情变得格外美妙。
他甚至还邀请沈书曼一起回谢公馆,“太晚了,这里距离你的住处有点远,家里客房多,你暂时歇息一晚。”
沈书曼很无语,“我的工作还没完?”
谢云起挑眉,“你是这么理解的?”他看了眼手表,“距离凌晨,还有一个小时,自然没完。我三千大洋花的,加班时间没到,你还想跑?”
沈书曼无语......黑心资本家实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