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不需要在意!
于是,特高课不管,76号自然也不会动,宪兵队听从松本彻也的命令。
所以这场游行直接发展成大罢工,各行各业的人都站出来,要求新政府立刻给一个说法,要求严惩康田岗元,给民众一个交代。
康田岗元没想到,区区一件小事,竟发展成如此规模。
原先在日本,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都被轻而易举解决了。
为何被日本占领的上海,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内心涌现出恐慌的情绪,事情闹的太大了,隐隐无法收场。
还有吉川建吾重伤,以他的性格,很难不迁怒自己。
这让他的行事变得慌张而急切,直接冲到周佛海办公室,大声质问道,“你们是怎么行事的,外面那么乱,难道不派兵镇压吗?”
周佛海眼底闪过一抹怒意,手一摊,“新政府刚成立,哪来的军队?即便有,也不受我一个市长调遣,你要是着急,可以电讯汪主席,他现在在南京,说不定他能从南京派兵过来。”
康田岗元脸顿时黑了,“那还有警察署呢?”
“那不在外面维持秩序嘛,要是他们不拦着,新政府早就被冲垮了,”周佛海指着窗外围了一圈的警察道。
康田岗元不可置信,“只有区区三十几人?”
“你不了解上海形势,日军只占领了原先的华界,还有公共租界和法租界政权归属于英美法等国。游行的人在租界内活动,我有什么办法?”
“况且新政府的警察署本就没多少人,能护住新政府办公地点就不错了,之前都是特高课负责,你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去找特高课课长。”
“说句不好听的,我虽然是市长,但执法权不在我这里,我又能做什么?”周佛海冷笑。
听到特高课,康田岗元第一时间想到松本彻也,他来上海后,第一时间去拜访了他,但他不冷不热的,只随意交谈几句,就把他打发了。
今早他又去了一次,这次连人影都没见到。
他甚至连特高课课长换人了都不知道,还是在宪兵本部听到两个士兵谈论,才知道松本彻也升职了。
可惜,新任课长是松本亲信,也不待见他。
他都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松本,明明他在日本与松本家的一位少爷关系还不错的。
没办法,只能来找周佛海,没想到这家伙也只一味的推脱。
自从来了上海,他便感觉处处受限,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打压他,针对他。
这叫康田岗元心底的恐慌越甚,想到之前秘书探听到的消息他眼底闪过一抹阴翳,“是不是你,故意针对我?”
周佛海惊讶,眼底暗芒一闪而逝,“你在说什么,我为何要打压你?”
“还说不是你,要不是你故意把凤凰山的开采权批给古河财阀......”
“康田先生请慎言,这件事是早就决定好的,批给古河财阀和陈家,也是政府为了增加税收,经过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这是政府决策,属于公务,康田先生切莫再说这种话了,叫人贻笑大方。”
言下之意,你还不够格!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谨慎,没有摸清楚情况就贸贸然出手,为吉川建吾谋取私利,出事了能怪谁?
这里可是上海,复杂程度远超亚洲任何一座城市,真以为是日本东京呢,随便谁来都能以势压人。
康田岗元脸皮一阵抽搐,知道周佛海是打定主意和自己作对了,顿时气得双眼通红,愤怒的冲出去。
看到铁门外激愤的民众,吓得一哆嗦,忙退回去从隐蔽的后门离开。
躲回自己居住的酒店,他只觉身心俱疲,在上海行事,竟如此艰难!
他仿佛被无形的隔膜挤压,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整个上海无一人愿意帮助他,好似所有人都在对付他。
他恐慌不已,“早知今日,就不该来上海。”
秘书见他一脸颓然,忙安慰道,“不会的,我们帮了吉川先生,他一定会支持您。”
“可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迁怒都是好的了......”
“有迷迭小姐!”秘书想到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在被打之前,吉川建吾格外迷恋那位迷迭小姐,或许这会是转机?
他细细和康田岗元说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吉川先生受了那般严重的伤,上救护车前,还要交代不准为难迷迭小姐,肯定很上心,有她帮着劝解,一定能让吉川先生不迁怒于您!”
康田岗元一听,立马就心动了。
第180章 不要命的打法
百乐门,迷迭躺在专属包厢内的长沙发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漫不经心听陶助理安排任务。
“据说......谢云起看上了76号一个女特务,怎么,铁树要开花了?”突然,她打断陶助理的话,眯着眼打量对面一本正经的男人。
陶助理声音一顿,语气无奈道,“你别总是这么不着调。”
“当年,”迷迭淡淡吐出一个烟圈,眼底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在军校第一眼就看上了他,世家出来的矜贵公子,不仅长得细皮嫩肉,说话也彬彬有礼,对我这种人,也温和有教养,丝毫没有看不起人。我一见啊,就心动了,高低得尝尝味道,谁知道他居然那么狠!”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顶了顶后槽牙,身体因为想到当年的惨状,忍不住浑身一抖,“笑着把我全身骨头拆了个遍,呸,无毒不丈夫,我倒真有点敬佩他了。”
“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怎么到了上海,反倒起了怜惜之情,莫非老了,也开始心怀慈悲了?还是仗着那副好皮囊,引诱小姑娘为他卖命?”
陶助理满头黑线,“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毒舌,他不就是拒绝了你一次......”
“呸,没眼光的臭男人,敢拒绝我,他就应该被女人拒绝一千次一万次,方能消我心头之恨。改明儿,我去会会沈小姐,教教她怎么对付不怀好意的臭男人!”
“你别乱来啊,”陶助理连忙阻止,“沈小姐没有你想象中的单纯,她的单纯......”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觉得那女人看似单纯,实际做的事,很是让人震惊又无语。
或许应该叫‘天然黑’?
“你的身份不能暴露,”陶助理强调道。
迷迭惊讶,“你是说,我出现在她面前就会暴露?她有这么厉害?”
陶助理迟疑地点点头,“你知道的,先生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他这么看重沈小姐,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私情,他现在的位置,危险的很,放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还让她知道这么多事,一定有深意。”
迷迭眼底闪过一抹深思,随即掩去,漫不经心抽了一口烟,“先生,先生,你眼底就只有先生,怎么,他就那么叫你崇拜,那他叫你去死,你是不是也要去啊?”
陶助理面上露出一抹浅笑,“当年我们这一届学生,谁不崇拜先生?他看人极准,又向来算无遗漏。如果有一天,他让我去死,那我相信,是到了我非死不可的地步!如果拿我一条命,能换来战争的胜利,那又有何不可?”
迷迭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怀念,“当年,同班23人,就剩下我们几个了,能活着就不要轻易死,你跟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我们都是独身一人,了无牵挂,死就死了,但总要留个人烧我们纸钱吧?”
“放心吧,未来一定有千千万万的后辈,给我们烧金元宝,等到了地下啊,吃香的喝辣的。”
迷迭噗呲一声笑出来,眼角沁出点点笑意,“谁知道我啊,反正到了地下,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尤其谢云起那个家伙,要抢走他所有的纸钱。”
“我帮你抢,”陶助理笑笑。
“哟,真难为我和先生比,你还会选我呢。”
“我知道以先生的本事,一定不缺香火,分我们点怎么了?”
“行,就冲你这觉悟,我就不骂你是哈巴狗了。”
陶助理心里嘀嘀咕咕,你骂的还少了?
嘴贱成这个样子,远山那家伙,怎么就能喜欢上你?
想到远山,他心中不由一痛,远山死在了战场上,找到时,只剩下半截身子,剩下的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了。
可恨一对苦命鸳鸯,就这么阴阳相隔!
“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迷迭不满道,“反正要不了多久,我就找远山去了,他肯定在奈何桥等着我,那家伙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死缠烂打的很,哪里舍得不粘着我。”
陶助理心一痛,是啊,远山是他们同班中,年纪最小的。
从第一眼看到迷迭,就喜欢上了,死缠烂打三年,终于打动了芳心。
可战争爆发,他却义无反顾上了战场,而迷迭为了给他报仇,又干起了老本行,混进日本军官堆里,用自己的方法,干掉了十几个日军高官。
要不是先生当机立断,把她想办法替换出来,她就要和剩下的人同归于尽了。
“能活就多活几年,让那小子多等等,我们迷迭大小姐,可不是好追的,”他哽咽一声,劝慰道。
他也知道,迷迭心存死志,之所以苦熬着,是为了等到抗战胜利的消息,亲自带下去告诉远山。
别人传达的,都不够深刻,唯独她亲自说,才对得起那小子一腔热血!
迷迭仰着头,一口饮尽杯中酒,顺便把眼泪也咽下去,“不好!等太久了,我怕那小子心焦,他一向没耐心。你让谢云起加把劲,快点把该死的狗日子赶出去,身为先生,怎么能辜负学生的期待呢。”
陶助理也把酒喝完,嘴角牵起淡淡的笑,“给我们当了一年的教官,也算他倒霉。”
“哈哈哈没错,有事先生顶前面,”迷迭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再也遮掩不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迷迭小姐,康田岗元先生拜访。”
迷迭啪得一声把酒杯砸过去,发出巨大的响声,“什么阿猫阿狗,不见!”
门外侍者吓了一跳,为难的看着康田岗元,“这......”
康田拿出两个大洋,他无奈接过,继续敲门,“迷迭小姐......”
话还没说完,里面便传来高亢凄厉的唱词,“又只见小鬼卒大鬼判,阴风阵阵阴曹府,让那个......进来受刑,油锅拔舌,刀山锯解......死上那个啊啊啊千呀千百遍!”
侍者听得满头大汗,面上僵硬,恨不得冲进去把嘴捂住。
姑奶奶诶,能不能别这么肆无忌惮?他的小命不够这么造的!
但他也知道,这位姑奶奶就是不要命的主,偏无数男人捧着大把大把的支票吹捧,不是他能得罪的。
好在,他偷偷看了康田岗元一眼,唱曲用的是方言,这家伙听不懂。
那就,他也用方言回了一句,“受刑的来了。”
说着推开大门,看到癫狂的女人,穿着大红色长裙和红色高跟鞋,用红绸吊着自己,在红通通,暗沉沉的包厢里,来回飘荡,在红烛光下,宛如红衣厉鬼,鬼影重重,顿时吓得浑身僵硬。
“哎呀,我的妈呀,姑奶奶,您可吓死我了!”
“桀桀桀,小鬼,纳命来!”
侍者:......差点夺门而逃!
这场景实在太过惊悚,康田岗元好悬没吓得心脏骤停。
吉川建吾喜欢的,就是这癫狂玩意儿?
他顿时忘了来之前想好的威逼招数,这就是个疯子,疯起来六亲不认,威胁的方法根本不管用,他还是利诱吧。